10、对不起 “谁稀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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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阳台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渡川走到栏杆前，夜风刮过发梢，楼下车流如织，尾灯在柏油路上拖拽成连续的光影，他给对面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
脑海中又浮起江泾身上的那些旧痕，从领口望去纵横斑驳的几道，已经褪成浅淡的粉白色，横在少年清瘦的骨架上，看起来极为割裂。
江泾看起来不像会自残的人。
他皱眉想着，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喂？”
“哎哟，这位是谁啊，居然让你来求我查人。”电话那头声音戏谑。
“你很闲？”
霍西屿佯装不悦：“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样子吧，你这是什么态度。”
两人家里是世交，生意上走得近，接触多了渐渐玩到一块，直到霍西屿前几年出国学医，见面才少了，但联系没断过。
他说完，感兴趣道：“资料我看了，Beta长得还挺嫩，你什么情况，铁树开花？”
“和你没关系，查完发我。”
“你——”
“没事先挂了。”
沈渡川按断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夜风从高楼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初春潮湿的凉意，他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回病房。
江泾躺在病床上，手指划着手机屏幕，看得乐不可支。
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把今天的事搬上了论坛，标题起得极有煽动性，帖子早早就飘红了。
【脚踢妈宝A，极限一打五，陆家回来的这位新少爷到底何方神圣？】
1L：如题。以前一直觉得他就是个靠家里塞进来的书呆子，没想到这两天动作这么大。
5L：别搞笑了，书呆子还考这点分。
7L：小地方出来的就是嚣张，一下得罪一片，陆家新少爷要完蛋咯。
9L：别说，还挺能打，刁民都这样。
12L：楼上味儿快冲出来了。
15L：实话实说罢了，惹这么大麻烦，不知道陆家有没有后悔接他回来。
18L：一开始就后悔了吧哈哈，连姓都没给改。
22L：正常，一个普通Beta，谁不嫌弃。
25L：Beta吃你家大米了？
29L：虽然但是，你们不觉得很爽吗？何凯那帮鸡朋狗友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33L：加一。
37L：匿名就是好，什么东西都敢出来说两句。
40L：不管，坐等他倒霉。
……
江泾看这些人讨论得起劲，一条条评论激情四射，越看越觉得好笑。
明明这些事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却不妨碍他们隔着屏幕，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施以最恶毒的揣测。
贺洲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手把帖子转发给他，附赠一句：哈哈哈江泾你出名了。
江泾回复：标题起得挺好，不去做自媒体可惜了。
对方发了一串哈哈哈。
“在看什么？”
江泾抬头，发现沈渡川不知什么时候已走近，正低眼看他，“没什么，贺洲发来的几个无聊段子。”
“嗯。”沈渡川说：“他发的东西少看，容易缺心眼。”
江泾乐了：“怎么说？”
沈渡川不紧不慢开口：“你知道微信朋友圈那种卖茶叶的微商吗？”
他讲了贺洲最辉煌的一笔战绩，深夜加了个病弱少女Omega，无父无母奶奶重病弟弟读书，走投无路只能推销茶叶，一盒五万，贺大少爷财大气粗直接买了一箱。
回头发现茶叶就是超市里六十块一斤的普洱。
贺大少爷怒而找人对峙，却发现自己早被拉黑了，报警之后警察说是惯犯，钱到现在没追回来不说，还被几个朋友嘲笑了好几年。
江泾笑得肩直抖。
药物顺着点滴缓缓流入身体，连日来的那点不适终于慢慢散开。
江汐已经在套间里睡熟了，脸颊压着枕头，呼吸均匀，沈渡川留了个护士在门口照看，连夜带着江泾去了警察局。
案件受理区灯火通明，墙上“严格公正，文明规范”几个大字端端正正，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对面坐着个温和的女警官，说话不疾不徐：“你好，江泾同学是吧？不用紧张，我们就是例行问几个问题。”
江泾颔首。
“现场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过了。对方是主动过来找麻烦，这一点基本清楚。”女警官翻了翻笔录，“矛盾的起因，是那个叫何凯的Alpha，本来这种事取证比较麻烦，但何凯已经主动承认了。”
江泾眉梢轻挑：“主动承认？”
“对。”女警官点头，“是他自己过来跟我们说明的情况，态度很配合。”
他心下感到奇怪，何凯可不像会良心突然发现的人。
“何凯有没有说为什么？”
女警官：“说是自己咽不下那口气，就从校外找了几个朋友，想吓唬吓唬你，并不知道他们会这样行事，感到非常后悔。”
江泾对此不置可否。
“还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你核实。”女警官笔尖点在纸上，“你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围住的？”
“我一直在教室补觉，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后门没锁，我睡过去之前，教室里还有人。”
“门是谁锁的？”
“这我不清楚，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两边门都被堵了。”
“你有没有用什么东西防身？”女警官点点头，继续问道。
江泾抬了抬眼皮：“当时情况太混乱，手边有什么就挡什么了。”
女警官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追问：“你全程是在教室内部活动的，对吧？”
“对。”
“他们去了之后有没有再叫人来？”
“没有。就那五个人。”
“好。”女警官把笔录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看一下，没问题就在下面签个名，之后有什么补充，可以再联系我。”
江泾扫了一眼，签下名字。
女警官起身，同他握了握手：“别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
深夜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江泾裹着沈渡川的外套路过拘留室，卷毛Alpha隔着一道铁栏，死死瞪着他。
“哟，这不是丧家之犬吗。”
“你他妈——”卷毛Alpha猛地站起来，被身后的小弟一把抱住：“老大，冷静！我不想留案底啊！”
江泾朝里面慢悠悠地竖了根中指。
“他挑衅我！”卷毛Alpha青筋乱跳，挣脱半只胳膊。
小弟头都大了：“老大，我们现在才是蹲着的那个，你难道要跟警察说，他冲你悄摸竖了根手指头，让警察把他抓起来吗！”
卷毛Alpha：“……”
——
京市豪门圈子太小，经过警察局一遭，这件事彻底扩散开，没一会儿就传得满城风雨。
江泾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陆宅门户大开，半夜三更灯火通明，连门廊下那几盏装饰灯都全亮着，还没迈进门厅，就被一声怒喝钉在原地。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大的本事！”
陆振宏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大半夜连警察局都进了，你真给陆家长脸！”
“我竟然不知道你前几天打了何凯！他是资源局局长的儿子，你知道你闯多大的祸吗！”
苏婉沁显然刚从床上被叫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喝茶，陆宥帆站在她身旁，眼底透着点藏不住的不怀好意。
“如果不是宥帆告诉我这件事，我们全家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陆振宏呼吸急促。
江泾忽然就笑了。
先不说这事责任完全不在他，他好端端上学，不仅被放学围堵，对方还公然到教室找场子，他只是正常反击，陆家就如此颠倒黑白。
自家孩子和别人打架进了警局，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问问有没有受伤，也不追问缘由，而是劈头盖脸一顿责备，仿佛他全须全尾就是天大的错。
实在讽刺。
他嗤笑一声：“陆宥帆，你还真会恶人先告状。”
“你还诬陷宥帆！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你弟弟，乖巧懂事一点！”
“学他遇事先把自己撇干净？”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个高大的Alpha推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畏畏缩缩的人，正是何凯。
下人急忙喊道：“资源部部长带人来了！”
何父西装被肩背的肌肉绷出几道褶，往陆振宏面前一站，把对方衬得像个小鸡仔。
他进门先带了笑，一把握住陆振宏的手：“陆总，久仰久仰。”
陆振宏额角流汗：“不知道部长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
“我带这小子来道歉。”
“是是是，这件事确实是江泾不对，我刚才已经教训过他了，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该闹到警察局去，还连累部长一家——”陆振宏忙不迭接话。
“快！”何父没等他说完，回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自家儿子背上，“给人家江泾道歉！”
何凯被拍得往前一踉跄，头都不敢抬：“江泾……对不起，是我带了人去找你麻烦，都是我的错。”
客厅一时静下来。
何父挤出一个懊恼的笑：“江泾同学，真是对不住，犬子平时被他妈惯坏了，没个轻重，今天冲撞了你，是我没教好，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说开就——”
“同学放心。”何父没理陆振宏，目光仍落在江泾身上，“该认的责任我们一定认，警察那边，我已经让这个王八蛋把事情说清楚了，绝不让你沾上半点麻烦。”
他余光扫过江泾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顶级的料子，领口压着一圈暗纹，很好认。
“是我们何家有眼无珠，不知道你是小沈总的朋友。”何父喉咙滚了滚，脸上的笑又殷勤三分：“赔偿都好说，别跟我家这混账一般见识，只是……小沈总那边，还请，高抬贵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这是给孩子的营养费，一点心意，实在不成敬意。”
何父在心里把家里那个混账儿子骂了八遍，何凯是什么德行自己当然清楚，可家里一贯溺爱，从前也闹过几回事，他都压得下去。
何凯也有眼色，真遇上惹不起的从不硬来，专挑没背景没靠山的小门小户欺负，他想着，孩子嘛，横点总比窝囊强。
没想到这回踢到了铁板。
江泾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巴结上了沈家，何家一个拖了半年的项目，眼看就要成了，却一直卡着程序，拐弯抹角托人打听，才知道是有人在上面按着没放。
“您太客气了。”江泾收了卡，声音不咸不淡，“何少爷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回当长个记性。”
苏婉沁的手顿在茶盏上，旁边的下人们垂着手，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看来真错怪大少爷了。”
“可不是……都是亲生的，怎么差别这么大。”
“还是靠外人上门道歉才弄清。”
陆振宏脸上的怒意还没褪干净，听到“小沈总”三个字，他先是怔住，从难以置信，到反复打量江泾，最后竟浮起一层压都压不住的惊喜。
好像这个一直被自己嫌弃的儿子，突然成了一尊能替陆家开路的财神。
江泾看着他，胃里一阵恶心。
他甚至能猜到陆振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通过自己搭上沈渡川这条线。
转身上楼。
好在他不会久留，房子已经找好，家政公司去打扫了几天，差不多能住人了，今晚回来不过是取点东西。
“江泾！”苏婉沁叫住他：“这次是妈妈弄错了，我们就是太担心你，你这么晚还没回来，也不给家里发个消息……”
“没事。”
江泾头也不回：“我马上就要搬出去了。”
“你不要耍脾气了！”陆振宏终于忍无可忍，“我们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苏婉沁抬头，正对上江泾那双清凌凌的眼瞳，她心里没来由地一虚。
可这次的事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他们，本来就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一直揪着不放？
尽管内心深处，她也知道对不住江泾，但多余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谁稀罕你们的道歉。”
江泾站在高处，像看穿了一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