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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夜客访 孟参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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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参商听文约描述完,心头不由得一紧,又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天一黑就换好夜行衣潜行过去了,粮仓那里晚上依旧是重重把守。
京城里总有些狸猫在树上墙上跑来跑去,孟参商此时借着夜色遮掩,动作轻盈,与狸猫无异。
这孟家粱铺的粮仓是一间挺大的仓库,西面北面挨着院墙,所以只有两面需要留意。
墙后孟参商看过了,没有窗户,想直接进去不太可能,南面大门上了锁,唯有东面有一扇窗户,开了条小缝透气用尚有可能。
要想进去,就得制造机会。
她看了看前堂,粱铺的二楼窗纸上映上了烛光,她在这里看得见,那把守粮仓的人定也看得见,于是她奔上二楼,绕到侧面的勾栏旁贴着墙静静听里面的动静。
只一耳朵,她便愣了。
里面的声音不堪入耳。
既然如此,他们应当留意不到其他。
孟参商从腰间取出一盘银丝,拔出头上一根玄铁簪子,将银丝一端绑在簪子上,推开窗,看向烛台,再往声音的来源瞥了一眼,很好,有床帘相隔,她凌厉甩出簪子,击倒烛台,火苗裹着蜡油沾到纱帘上,迅速升起火光。
孟参商拉着银丝,将簪子收回来,解开银丝,将它三下两下随手绕成一团收回腰间,再把簪子往头上一戳,迅速往粮仓方向去。
很快火就烧了起来,有人大喊:“来人啊!走水啦!快来人啊!”
粮仓这边守着的人最外面的走了一些,还有一大部分人守着这里没离开。
不过孟参商也没指望他们都离开,一个不走也行,她只要他们分心就好。
平日里日复一日的平安竟让这些守备之人生了懈怠之意,火光起,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孟参商就趁着人们叫声四起,跑动声不停,嘈杂一片时将轻功运转至极致,在一群人的背后,从窗户翻了进去。
仓库里没有点灯,孟参商刚进来,就闻到了浓烈的不属于粮食的气息。
这东西孟参商曾经在宫中的先生教过她,是硫磺。
孟参商不敢点火折子,用手摸了摸身边的麻袋,这一袋里面一颗一颗的,像是米粒。
她屏气敛声放轻脚步,落地无声,往前边走边摸,这一排都是装米粒的袋子。
这么重的硫磺味儿她不可能闻错,所以她顺着麻袋往后摸,很快,她就摸到了一袋手感顿时不同,是比粮食大不少的一小块一小块的东西。
她往下摸,从上到下摞得很高的都是这种东西。
她拔出簪子,在最下面一袋的一角刺了几下,划出一个小洞,取了几块。
又往前走几步,摸了摸,又刺开最底下一袋,取了两块。
悄悄的,她差不多将这个仓库都走完了,竟只有最外面一排是粮食,剩下的都是硫磺块!
这孟家粱铺里没有能处理这些硫磺块的地方,说明这里只是一个中转,这个东西去了哪里,还得仔细查上一查。
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谨慎再谨慎。
仓库外依旧喧哗不断,孟参商听到有人说:“前院起了火,这边可有什么动静?”
有人答:“启禀大人,没有什么异动。”
“嗯。那我就放心了。这边仓库里的粮食可是孟家粱铺的命脉,这粮食生意我们东家在意些呢!你们都守好了,出了差错谁都担待不起!”
“是!”
来人说教一二就走了,外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像是听过很多遍这样的话,已经倦怠了。
孟参商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看了一眼外面。
很好,不用费心了,因为守备之人之前都认为没有人来过,所以都是面朝外守着的。
孟参商轻功极好,落地无声,他们自然也未曾发觉。
她迅速上墙,一越而下,依旧无声。
若是翻窗走路无声也就罢了,翻墙落地也无声,在别人看来和撞鬼有什么区别?这也是孟参商独一份的能耐,她为了练这个,从来不敢多食,也不敢练大开大合刚猛霸道的刀法剑招,还要日复一日精进轻功,不过在某些时候,这项能耐实在好用。
孟参商走远了些,迅速上墙疾驰在夜色里。
思量一二,她决定去皇宫一趟。
御书房里,福安公公听到御书房外的三声鸟鸣,便知道是她来了,陛下还在批阅奏折,也听见了这声音,不由一愣。
陛下放下折子,遣散了御书房里的其他宫人:“朕乏了,都出去吧。”
很快,御书房里就只剩下了陛下和福安公公。
孟参商进来,陛下正坐在桌案前看着她,“出什么事了么?”
孟参商取出两块硫磺呈上,“属下于孟家粱铺粮仓取来了这个,事关重大,属下直接回了皇宫以禀陛下。”
陛下自然认得此为何物,这是硫磺,在民间能制烟火,在军中,就是炸药!能断山,攻城,让敌人出其不意的炸药!
孟家粱铺一个卖粱食地方的为什么会有这个?
陛下神色凝重,食指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叩在人心上,“这硫磺出现在京中粮仓里不是小事,它们的来龙去脉必须要弄清楚,另外,那一片周围还住着百姓,若是突然发生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以为,应当让这批硫磺见见光。”
“如何见光?”
“过几日孟家二小姐出嫁,她让属下替嫁,属下应了。”
陛下听她此言,像是比听到孟家粱铺有硫磺更震惊,孟参商一愣,陛下这是什么反应?
陛下好似有些着急,气息乱了些许:“你应了?嫁谁啊?”
孟参商如实道:“南境富商石家石诚崖。不过陛下放心,此事成不了,属下谨记自己的职责。”
陛下这才稳了一些,隐隐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属下一直留意着石家的动向,从孟家到他们落脚的宅子要经过京河,从桥上过时可以生事。届时在桥下安排好人,一部分带着炸药等花轿上桥,一部分阻拦百姓和船只靠近,届时炸药入水炸开河水,我便可趁乱落水。”
陛下接上了她接下来的话:“尚书嫡女出嫁之日落水,此事必然不会草草揭过,河水平白炸起,不论是孟歧还是官府,都会详细彻查。届时一开始搜城,孟家粱铺这批硫磺就变成烫手山芋了。”
孟参商点头:“如果硫磺不送走,就会被搜出来,届时孟家首罪,若是送走,也不能随意藏匿,必然是可信之处,甚至可能是运送硫磺的关节之一。”
“硫磺既然辛苦运到了京中,那京中便有能处理这些硫磺的地方。孟家粱铺能存放硫磺,别处也可能有。”
陛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如果只让岁寒一人处理,太过为难了些,他道:“京城势力驳杂,搜城这一环节别人做朕不放心,你也不适合出面,还是得有靠得住的人主持大局才是。别人朕不放心,唯有温辞尚可委以此任,你出宫后速将此事告知于他并早做筹谋,等一系列事发后,朝堂之上交给朕,定让孟家吃吃苦头。”
“是。”
出了宫,孟参商没有耽搁,直接去了祁府,反正上回无请自去了一回,再去一回也没什么所谓。
她翻了墙,直奔主院。
落了地刻意踩了落叶发出动静才惊动一院暗卫。
暗卫纷纷大惊,他们先前竟没察觉到有人来了这里。
不知道从哪些黑暗的地方出现了近百人,将院子里站满了。
有人喝道:“来者何人?”
孟参商轻笑一声道:“来找你们切磋一二。”
都是暗卫,不过她之前是陛下身边的暗卫,主刺杀和探查,而这些是护在大名鼎鼎的昭宁将军身边的暗卫,不知交起手来会是什么结果?
孟参商反手拔出三生幸,软剑灵动如风,不杀人不伤人,只逼人位置,让他们被动防守,速度慢点的防不住她,剑要刺过来时她也会主动收了剑锋。
剑不披靡之时难免拳脚相碰,孟参商清楚自己在力量上比不过这些暗卫,顶多硬接五六拳,更多的便得借力泄力,这属于防守之道。一边攻一边首,有些掣肘,不过孟参商轻功太好,往来如风,这群暗卫竟奈何不得她,些许碰撞时他们还不得不防着那柄软剑,一时间孟参商以一敌众,占了上风。
屋里人一开始听到动静便出来了,站在廊下往院中看,祁珩看到来人拔出软剑时便知她是谁了。
见她出手不伤人只为切磋,便放任不管,他也想看看,孟参商真正的实力如何。
不过,当见到她真在这么多人中来去自如,犹如儿戏时,祁珩心中不可谓不震撼。毕竟这些暗卫是他从北境带来的,都是什么身手他比谁都清楚。
打着打着一阵风迎面吹来,吹起了祁珩脸侧一缕长发。
他看到孟参商的眼睛里像是沾了深夜的露珠,明亮清晰,冲他飞快而来。
三生幸背在身后,她左手食指拇指并成剑锋向他刺来。
祁珩感觉到她没有恶意,似乎还有些戏弄的意味,他站着没动,孟参商的指尖果然从他面旁一错而过。
女子转身落地,向院中一群暗卫道了声:“抱歉,我只为切磋,若是不小心伤了谁,还望海涵。”
一听是个女声,院中人像是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一样,一口气哽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又羞又恼,怎么他们身为昭宁将军左军都督手下的人,竟拿一个姑娘无可奈何?这传出去,莫不让人笑掉大牙!
祁珩见他们面上神情精彩,作势道:“这么多人敌不过一个小姑娘,你们都荒废了吗?”
众暗卫齐道:“属下不敢!”
祁珩一挥袖子,暗卫们都退下了。经此一战,他们也会勤勉许多,偶尔敲打一二,是好事,免得战战皆胜心浮气躁。
祁珩转身进去,莫惜莫离抬手作请,祁珩的声音不大,从里面飘出来:“夜里凉,进来吧。”
这话显然是说给孟参商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