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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窗下问心   祁珩卧 ...

  •   祁珩卧房窗下有一张条案,上面摆放了一些书,什么类型的都有,有民间的志怪,也有一些京学馆时兴的文章。
      两人隔着条案对坐,孟参商摘下面巾,露出那张祁珩熟悉的脸,然后从布囊中取出几块硫磺放在案上。
      祁珩行伍之人,再清楚这是什么不过了。
      孟参商没卖关子:“这是从孟家粱铺的粮仓里取出来的,足足有上百袋,你怎么看?”
      祁珩神色凝重,沉吟一二道:“大量硫磺藏在京城里……京畿有守备军,由于溯京无主将,所以兵权在孟歧手中,他没有将这些硫磺藏在京外,而是运进来了,说明怕被守备军知晓,这是为何?硫磺最后应是在京城里被使用,否则他不会费周张把这么多硫磺运进来。”
      孟参商皱眉:“现在的问题有不少——孟歧私运硫磺多久了?京城里一共藏了多少硫磺?这些硫磺最后送往了哪里?孟家是南修王安插在溯京里的手,这些硫磺不出所料,是有大作用的。”
      祁珩点头,“这些确实都要考虑。硫磺于民间,可制烟火或入药,于军中,可制炸药。孟歧显然不是为了前者。不过好在南修王的战力全在南境,这些硫磺还没到该使用的时候。”
      孟参商道:“好歹是有了个方向,若是从这里撕开个口子,说不定这些困顿就能有答案了。”
      “看来四小姐已经有主意了?”
      孟参商点头:“我们发现的突然,未曾打草惊蛇,这是先机。陛下膝下有皇子,有储可立,南修王意图皇位,唯有起兵。若是城内因爆炸而大乱,南修王趁乱攻城,确可大大增加胜算。”
      祁珩眼睛眯了起来:“内忧外患,自顾不暇。不过这样也有个前提,就是南修王攻城之日,城外有足够的兵力,同时城内要有足够的炸药。”
      “所以让城内的硫磺藏不下去,届时炸药不够,内忧大减。”孟参商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因为他很快就能明白关键所在,也知晓利害关系,处理事情干净利落,得心应手。
      孟参商缓缓道:“当前便有一个好机会。”
      祁珩静静看着孟参商,等她道来。
      “石家和孟家结亲在即,孟雨晴来找过我,让我替她出嫁,我答应了。”
      祁珩眸中似乎凌厉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孟参商心中在算着事情,没看太清。
      直到听到祁珩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有些猛然地道:“你说什么?”孟参商才确定方才没看错。
      “替嫁。”她言简意赅,语气轻但坚定,和她平时说话时一样。
      这两个字不知道扎到了祁珩哪里,祁珩没那么沉静了,想说些什么,又发觉自己没有立场,孟参商看出来他欲言又止,便等他说话,结果条案两边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见祁珩心里似乎挣扎个不停,孟参商才出言打断他心中不明不白的纷争:“借着替嫁的当口,我要在必经之路上炸河。”
      “你想怎么做?”
      “出嫁之时喜轿要从青桥上过,京河够宽,时间来得及,我的人提前会安排好炸药,再拦了行船请吃喜酒,届时河上无船,可放心炸水。届时水漫青桥,灌了喜轿,我趁乱落水便是。”
      “我有画舫,届时逆流而上去接你。”
      其实岫云阁也有画舫,既然祁珩愿意出面,她的势力再藏得深一些也没什么不好,“那多谢都督了。”
      ……
      画舫上,孟参商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她看了看身上的衣衫,适合孟四小姐的身份,应当如那日宅中一般,是提前备好了的。
      看了一圈,没有其他衣物了。
      孟参商已经洗干净了红妆,清美出尘,没有那分新嫁娘的娇艳了。
      她见到莫惜在外面候着,问道:“你家都督呢?”
      莫惜道:“随我来。”
      一边走莫惜一边道:“都督怕四小姐不熟悉画舫,把我留给四小姐差遣。”
      孟参商道:“多谢。”
      莫惜受宠若惊:“四小姐不必道谢,小的应该的。”
      莫惜说话没有压低声音,画舫里没有歌舞乐音,十分安静,所以有人听见了房外的说话声,提前拉开了门。
      祁珩给了莫惜一个眼神,莫惜直接转身离开了,甚至给了一个在他家都督看来莫名其妙的眼神。
      “进来吧。”
      祁珩似乎很喜欢在窗下摆一张条案,这画舫窗下也有一张,不过如今窗子关上了。
      画舫缓慢逆流而上,孟参商大概能猜到窗外是什么景。
      二人再次隔案对坐,孟参商道:“你这里有没有男子衣物?”
      “嗯?”
      孟参商抬了抬华美的广袖,看了眼袖口精细的做工,“这身衣服很合身,孟歧不是傻的,一看便知蹊跷,你今日救我本该只是凑巧,而不是早有预谋。传闻中你只认识一个在北境结识的江湖女子,她不该有这么一件我穿起来如此合适的衣服。”
      祁珩静默一瞬,“是我疏忽。”
      “所以有没有男子衣物。”
      “有。不过……”
      见祁珩欲言又止,孟参商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新的,有两套我穿过了,不过都是洗干净的,你介不介意?”
      “无妨。”
      祁珩起身找来两套衣服,放在屏风后,“衣服我放在这里,想穿哪套你自己定。”
      孟参商起身过去,祁珩从里面出来,二人衣角交织一瞬,随即分开。
      祁珩侧目看了女子一眼,而孟参商目不斜视径直过去。
      祁珩叹了口气,坐回条案旁,看向窗外。
      可窗户是闭着的,映入眼帘的唯有雕刻精细的窗棂和绘着零星几朵海棠花的窗纸。
      脑后便是屏风,室内很静,目不知所见时,所闻竟出奇扰人,祁珩想自封听觉,可怎么也驱不去那些细碎的声音,声音无形却似有形,如缕缕青丝绕指攀心。
      女子华服精美,坠着一些细碎玉石点缀,衣服被素手随意摆放,玉石轻轻相碰,清音荡开。
      正是这些声音将祁温辞的心也化做了坠玉,在身体里荡来荡去。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孟参商真实身份成迷,背景成迷,目前虽算是友,又岂知哪一日阵营站定,他们会不会是敌人呢?
      初次见面,她算是落难,身上的杀气和锐厉让祁珩想到了父母兄长逝去后的自己,独撑北境,虽为将军,却独木难支,也是落难。
      他的左军都督一职是他独守北境,寸土不让,在溯京之北死死压着匈奴喘不上来气的无数军功换来的。他前些年有段日子也如同初次见到的孟参商那样,浑身杀气,也是那时候干的事情让他凶名远扬。不过狠有狠的好处,现在的北境以他为主,底下若干城池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后来孟参商主动算计到了他头上,算计得很明显,可是事情若办成了,好处太诱人了,他答应了。可是南境一直犹如铜墙铁壁,他小瞧了南境,结果危难之时她来了。她没有在自己面前隐藏武功,也坦诚交代自己背后有人,似乎他们结成了同盟。
      一路北上,遇到了几波刺客,都是她主动出击,解决麻烦,回到京城,可最要紧的那份证据竟然在她那里。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悦,因为她瞒了他一路。
      本以为这次合作该到此为止,结果她竟带了很珍贵的曲谱来赔罪,他还了一只簪中剑,后来又补了一对耳坠。
      再后来,徐成黎横死狱中,他被软禁在大理寺,知道主审是柳名惊时,他就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只是没想到,在祁府无主的当口,她又来了。
      孟家和石家的婚事她说不能成,他便留意着她的动向,想着他该如何破坏这桩婚事。她在茗韵馆被石诚崖的人留意到了,他帮着她不着痕迹消失在人群里。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她要替嫁时,他心乱如麻。
      明知她身上疑点重重,明知他自己身上的担子沉重万分,他还是难以自控,不知何时动了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相处,他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属于同类的孤独,还有她那众多男儿都不及的筹谋和算计。
      溯京的女子多喜欢将军,那男子呢,也不由得为天底下顶顶优秀的女子着迷。
      祁珩垂眸,一肘撑在条案上,手背拖着腮,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与方才思绪中所念想的声音重合,将他从万千光影里拉回神。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有些躲闪,他也是方才才幡然明悟自己的心意,刹时无措起来。
      祁珩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天青色的长袍,是他的,大了不少,显得她更瘦削了。头上一件珠钗都没有,确实像个落难的。
      祁珩没有回答孟参商的问题,孟参商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祁珩对着窗子将他们之间的交集想了个遍,还生了情意。
      画舫早已停下,祁珩道:“我送你回孟府,接下来,要靠你自己在孟府里辛苦一番了。”
      孟参商道:“劳烦都督递本奏章,告知陛下炸药一事。”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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