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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画舫 孟参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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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参商对英儿道:“那几个打闹的人还在吗?”
英儿目睹了一切人的动作,回道:“跑了。这种人最滑了,见惹了事跑得比谁都快,我们随行的人都在求小姐恕罪,所以也没人去拦他们。”
孟参商:“我知道了。”
虽然轿子一角被磕坏了,但落在地上还算平稳,孟家小姐作为新嫁娘不该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所以孟参商走进轿子里坐下静静等。
不过她等的不是石家人来,而是——
“砰”的一声,河里水花乍起,落到桥上,浇湿了不少人,场面顿时乱了起来,人们意识到不对,纷纷跑下桥去。
孟参商故作不明所以,唤道:“英儿!发生什么了?”
英儿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对轿中人道:“河水炸起来了,有些乱。”
孟参商轻声重复,声音带着慌乱:“河水?炸起来了?怎么回事?”
英儿没说话,毕竟孟参商又不是她真正的主子,只要在别人眼里她是个听话的奴婢便可以了。
孟参商慌张道:“快!我们也下桥!”
孟参商出来,英儿扶着她快步下桥,许是嫁衣繁重,又许是高门小姐受了惊,孟参商走得不利索,所以并不快。
随即,又是几声“砰”,比先前那次厉害多了,河水炸得更高,水花扑在桥上,也灌在花轿上,冲在孟参商和英儿还有随行小厮丫鬟身上。
一群人被冲散了,英儿本就对孟参商不甚上心,扶也是虚扶,河水冲过来时她下意识地保护自己,孟参商也使了巧劲将手臂抽了出来,随即化作无依的浮萍,由着河水把她往桥边卷。
由于这桥宽,素日里并不拥挤,不怕人被挤下去,所以桥旁石栏并不高,孟参商在水中用手撑了一下石栏,轻轻往后一倒就跌落水中去。
水流卷走了她的盖头,红绸起起伏伏往南漂去,没有人管。
红衣显眼,她落水很多人都瞧见了,岸边有人想救,却又不敢,谁知道那水里有什么,会不会再炸开,水炸起来都能把人冲下去,他们皮肉之人是不要命了才会去救人。
新娘的发髻散了,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她在挣扎,水花四溅,人们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惋惜,可惜了,这尚书嫡女恐怕凶多吉少喽。
若是有人留意,会发现岸边有几个布衣打扮的男人消失在人群里。
河水往南流的很快,孟参商被冲走了一些距离。
溯京的这条河上常有画舫,有一只甚是精美的画舫由南至北而来,画舫上有几人仔细看着河面,为首之人看到水中起伏的那一抹红后当即跃入水中,将孟参商托了起来。
孟参商本来是会泅水的,但是她查过孟雨晴不会,这才佯作溺水。既然是佯作,为了逼真些,她真的呛了些水。
浮出水面时,她不由咳嗽起来。
画舫上有人在接着,男人带着孟参商上了画舫,见岸边有人往这边看,便抱着孟参商进了飞庐。
孟参商咳嗽了几声便不咳了,本来就没多严重,她抬手将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抬眸便看见祁珩抿着唇一言不发快步往里走。
他浑身也湿透了。
孟参商一直都很清醒,她没想到,祁珩竟然亲自下水了。
孟参商轻声道:“我没事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祁珩没吭声,也没放手。
到了一间雅室,关上门,祁珩放下孟参商,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抱歉,让你受伤了。”
孟参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祁珩是以为她头上的伤是落水导致的吧,解释道:“不用道歉,这个伤口是桥上有人打闹惊了花轿,我磕到了头,发钗上的珠花有些薄,割到了些,外伤而已,不妨事的。”
祁珩:“早知你会把自己弄成这样,那晚我就不该听你的。”
孟参商轻轻摇头道:“机不可失,这样好的机会不好寻。”
祁珩眸底像有一汪深潭,明明他面上没有表情,孟参商就是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祁珩沉沉平稳道:“炸药引燃,再拉入河水里,第一次是示警,让百姓们走,第二次炸药炸开,你趁乱入水,你考虑到了百姓,却唯独没有考虑到你自己。”
孟参商道:“炸药虽然爆炸了,但没有人因此伤亡,又能引出孟家的一个大秘密,又坏了孟石两家的婚事,这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祁珩见她太过理智执着,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看着她额头上那道不算深的伤口道:“房间里备了衣服和热水,去洗一洗,金疮药待会儿会有人送来。”
祁珩出去了,他也要洗一洗,河水太脏,不洗膈应。
莫惜莫离都在雅室外候着,他俩见祁珩脸色不好,对视一眼,纷纷闭嘴不说话,怕惹都督不高兴。
祁珩道:“去我房中取最好的金疮药来,待会儿给四小姐送过去。”
莫惜莫离同时应道:“是。”应完二人对视一眼,目光相撞,彼此眼睛里都是“你不要和我抢这样的好差事”的意味。
最后还是莫离让了一步,他比莫惜聪明些,看得出来都督不高兴多半是因为四小姐。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四小姐这么狼狈的一面,当初在南境面对那么多人围杀她都风姿绰约自由灵动,现下却头发散了衣服湿透,头上弄出了伤。
他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加上先前都督对四小姐颇为在意的态度,都督心中应当又气又悔。
他能看明白,莫惜却不一定,若是说了些什么惹都督更不快,他们两个要是被都督拉来对练剑招,有他们苦头吃的。
莫惜取了药,约莫着四小姐应当梳洗好了,拿着瓷瓶欢欢喜喜地去了。
莫惜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孟参商开门,莫惜脸上挂着笑,有些讨好,双手奉上瓷瓶,“问四小姐好,这是都督特地吩咐让属下给四小姐的上好的金疮药,是元五公子亲自配的,也有祛疤的效果,小姐放心,您额上的伤口定恢复如初的。”
孟参商接过药:“多谢。”
她的伤口确实需要处理,破了后没能及时处理,又泡了水,若没有好的金疮药,怕是要发热的,她不想给祁珩添麻烦。
那日孟雨晴让孟参商替嫁后孟参商便有了主意,她原本是打算等花轿落地后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跑了,孟雨晴原本也会些功夫,她顶着盖头跑别人只会以为是孟二小姐不愿下嫁石家,本来她就是来添乱的,自然是越乱越好。
只是次日一早文约回来了,还带来了令孟参商大吃一惊的消息。
文约原本得了孟参商的命令去盯着徐婉莹,孟参商总觉得徐婉莹与寻常妇人不同,以前也让文约盯过一回,可惜没盯出个所以然来,这次文约跟了好些天,居然真有意外收获!
徐婉莹依旧是常去孟家名下的铺子,所做所言和查账没什么区别,可唯有一日不同,那是在一间粮食铺子里。
民以食为天,文约看到了很多车驾驮着粮食到那铺子里,结果他听到掌柜的说:“夫人,近日粮食不够卖,可否多送些来?”
徐婉莹道:“一直都是这些数,以往没有不够卖,如今怎么不够?”
掌柜的颇为为难道:“现下刚入秋,家家户户怕天冷了粮食涨价,都买粮食屯积起来好过冬,所以粮食缺得很呐。”
徐婉莹皱了皱眉道:“待我回去和老爷商量过后再告诉你。”
文约听着觉得哪里不太对,他跟了徐婉莹几天,其他铺子徐婉莹自己便能做主,怎么粮食铺子就得过问孟尚书,若是粮食要过问,那药材铺子也该过问才对,怎么前两天药材铺子要添药材徐婉莹自己便允了呢?
文约按耐下心头疑惑,次日徐婉莹又来了孟家粱铺,掌柜的捧着笑脸迎出来,徐婉莹睨了他一眼,高高在上道:“允。”
掌柜的连连敬声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徐婉莹轻哼一声,扭头便走。
文约等徐婉莹走了,在孟家粱铺等了近一个时辰,见又是许多驾粮食运来了,不由仔细数上一数,足足上百袋。
昨日也差不多这么多粮食。
京中不只一家粮食铺子,孟家又不是专做粮食生意的,自然比不过别家几代人以贩卖粮食为生的生意好名誉好,怎会弄这么多粮食来?
文约趴在屋顶上往下望,见粮食都往粮仓那抬,粮仓外里里外外站了许多拿着武器的人守着。
文约当即头皮一麻,因为他是从宫中的暗卫营出来的,年纪虽然小了一些,但是他也是达到了皇室暗卫的标准的,他一眼便识出了最里面一圈身旁挂刀剑,手中持长枪之人是军中之人。
在军营待过的人和普通练家子还有暗卫身上的气势是截然不同的。
普通练家子只是比寻常人结实些精神些,暗卫杀手之流不显山不漏水,只隐隐有些危险气,但是军营里的人经过尸山血海的冲刷,有凌厉刚劲不动如山的泰然。
这些出自军队的人应当更是军队中的佼佼者。
孟尚书身为兵部尚书,自然明白军队的分量,若这真只是一个普通的粮食铺子,不该有此布防。
那粮仓有问题。
文约不敢独自擅闯勘探一二,屏气敛声速回了映竹榭,将他所见所闻悉数告知了孟参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