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山茶未语

42、风波 孟雨晴

　　孟雨晴：“妹妹，像我们这样的官家女，很难嫁得如自己意的郎君。你那个心上人不管是谁，父亲母亲不同意你嫁，你便嫁不得！石家的富庶不是你能想得到的，姐姐可以将这桩婚事让给你，日后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孟参商：“现在说这些，恐怕来不及了，现在府里已经布了红绸，过几日姐姐就要出嫁了。”
　　孟雨晴：“无妨，我都已经替你想好了，只要我出嫁那一日你提前来我房中，换上嫁衣，蒙上盖头，待拜了堂礼成你就是石家少夫人，石家不是官家，还能翻了天不成。”
　　孟参商目光轻垂，藏住了眸中讥讽：“当真可行？”
　　孟雨晴：“自然！”
　　孟参商想了想，故作为难道：“想来我也拒绝不了姐姐。”
　　孟雨晴意味深长地看了孟参商一眼，幽幽道：“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完孟雨晴就直接走了。
　　白梅白芍没有跟着去，她们本来就是映竹榭的丫鬟。
　　孟参商看见她们脸上的埋怨，不禁挑眉。
　　人惯会看脸色，高门贵府里的下人格外会看人脸色。
　　徐婉莹不喜孟参商，所以连带着孟府旁的下人会为难映竹榭的下人。偏偏她这个四小姐当得无比弱势，她院里的下人挺不起腰杆来。
　　就在院子里忙自己的事情还好，一到被为难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主子，心里也会埋怨为什么自己的主子这么没本事，护不住她们。
　　孟参商笑笑，对这两个丫鬟道：“我院里有没有你们都一样，你们觉得跟着我受了委屈，大可离开，另寻好去处。”
　　白梅白芍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奴婢没觉得跟着四小姐委屈，四小姐从不为难我们，我们觉得很好。”
　　当然不能走，一来她们是徐婉莹插在四小姐身边的，二来四小姐平日里根本就不需要她们，她们拿着月银什么都不用干，别的院里的知道了还会羡慕她们呢。
　　偶尔一点委屈比起更多的好日子她们自然选择后者。
　　孟参商看了她们的脸色变了，也没说什么，径直回屋去了。
　　几日风平浪静，待到孟雨晴出嫁的那一日，孟参商如约去了孟雨晴的院子。
　　闺房里。
　　孟雨晴已经装扮好了，她遣退了旁人，只留了贴身丫鬟。
　　她见孟参商来了，起身笑脸相迎，比以往见到孟参商时笑得都发自内心，真有几分姐妹和睦的模样。
　　孟雨晴将孟参商扶坐在妆凳上，吩咐她的丫鬟，“英儿，给四妹妹梳妆。”
　　孟雨晴一边说着，一边去屏风后脱自己的嫁衣。
　　孟参商由着这个叫英儿的丫鬟为她梳妆。
　　英儿手很巧，挽的发髻很美，为她画的妆面也是使劲往美了去画，以孟雨晴的性子，估计是想着天底下哪有男子不爱美人的，即使晚上挑开盖头，发现人换了，看在她如此美丽的份上，又是孟家嫡女，应该不会追究，说不定还会觉得孟家待石家极好呢。
　　孟雨晴真是这么想的。
　　她褪下嫁衣出来，英儿正为孟参商点妆。
　　妆成孟雨晴看了几眼，觉得刺眼，当真美极。
　　新娘的妆很正很红，孟参商平日里的疏离和出尘被红妆掩去不少，她从清冷的仙子变成了勾人心魄的妖精，尽管她的眼睛依旧冷淡地出奇。
　　孟雨晴掩下心中的妒忌，英儿扶着孟参商去屏风后换嫁衣。
　　孟雨晴的身量比孟参商矮了不少，她的嫁衣穿在身上刚刚及绣鞋鞋面。
　　官家女子的嫁衣多繁重，应该是落地遮了绣鞋才对。
　　孟雨晴的脚和孟参商差不多大，她的绣鞋孟参商穿起来还算凑合，换上嫁衣，孟参商在盖上盖头前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她本应该会和宫中其他的暗卫一样，到了年纪，要么成为暗卫营新暗卫的教习，要么由着宫中安排，远离京城，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寥寥度过余生，她应该是不会嫁人的吧
　　她的母亲嫁了人，下场并不好。
　　英儿的动作实在迅速，离吉时还有一会儿，孟雨晴绕到屏风后藏了起来。英儿给孟参商盖了盖头，静静站在她身边。
　　估计是想着小姐出嫁，哪有贴身丫鬟不跟着的道理，孟雨晴让英二暂且跟着孟参商，不要引人怀疑。
　　吉时至。
　　孟雨晴的闺房外吹拉弹唱之声明快喜庆，还有下人的说笑声也隐隐能听见，都是一些沾二小姐新婚喜庆的吉利话。
　　喜婆敲了敲门，英儿扶孟参商起身，听到门开了，英儿提醒孟参商：“小姐，抬脚。”
　　语气自然熟稔，就好像出嫁的真的是她家的小姐。
　　徐婉莹忙着和宾客寒暄，见到女儿出来了，不由得心中戚戚，这是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平日里什么都依着惯着的，今日要出嫁了。
　　徐婉莹过来隔着盖头看着女儿的脸，手拉着女儿的小臂，眸中泪光闪闪，哽咽道：“今日雨晴要出嫁了，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不必受石家委屈，孟家乃官家，不是石家商户能比的，石家不缺钱，爹娘就怕你受委屈，石家在京城落了宅子，你想住哪住哪，想母亲了就回来小住。”
　　孟参商听着这个素日甚是无视她，对她没有好感的妇人对她女儿发自肺腑诉说不尽的牵挂，心中犹如千丝万缕的丝线打了结，又沾了水，淅淅沥沥往地上滴。
　　她哽咽了两声，最后只说了声，“嗯。”
　　她怕说话徐婉莹会发现声音不对，身高还好，英儿给她梳的发髻低，和孟雨晴梳高髻差不多，盖头又及胸，嫁衣繁厚掩了身形，所以徐婉莹还真没辨出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英儿在一旁解围道：“夫人，小姐一早上就哭过了，嗓子都哑了，现在说话声音大约是不好听的，她让奴婢和您说一声，免得您介意。”
　　徐婉莹点点头，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只怕你怪我，在你父亲让你嫁石家时未曾帮你阻拦一二，母亲知你有心上人，也猜得出他是谁，正因知道是谁，所以也知你的倾心不会有好结果，安心嫁给石公子吧，娘家给你任性的底气。”
　　孟参商点点头，手伸入盖头下，好像在擦眼泪，徐婉莹在嘈杂声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啜泣，不由心头又紧又痛。
　　徐婉莹的话在孟参商听来既是安抚也是敲打，徐婉莹勾心斗角久了，对亲生的女儿偏爱归偏爱，还是不能免去算计。
　　高门贵府，华丽又凄凉。
　　上了喜轿，孟参商静静听着轿外的声音。
　　尚书嫡女出嫁，排场极大，百姓不懂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不关心官员之间的利益纠葛，只知道京中的贵人出嫁了好生热闹，去恭喜恭喜，说不定运气好，碰到人家府上小厮丫鬟撒点金米银叶，捡上一点还能买些嚼用呢。
　　孟参商在心里数着时间，快过桥了吧。
　　溯京中有河，河自北往南贯穿溯京城，所以京中建了不少的桥。
　　石家非官家，所以不能在鸿云大街这边落宅子，便在河的另一边寻了处气派敞阔的宅子，也对得起他们南境首富的身份。
　　孟雨晴出嫁的路都是经过安排的，所以走的桥也是京中最宽阔最气派的那座桥。
　　桥面很宽，石家的迎亲队走在正中间，左右两遍有往来的商贩驻足往这边张望，石家的下人撒了几把金豆子出去，人们哄哄去抢，他们挤来挤去抢到一个就赶紧样怀里藏。
　　他们怕金豆子掉河里，便不约而同往中间挤，这时候有几个人挤着挤着靠近了新娘轿旁。
　　较旁有人护着，作势就要拦这几人，没想到这几人力气大得出奇，为了几颗金豆子扭打起来不要命了一样。
　　其中一人明明只想踹另一个人，结果却踹到了一个抬轿的人身上。
　　那人不堪疼痛，松了红木，轿子顿时一倾，一角落到地上。
　　花轿分量十足，本来被八个人抬得极高，这么重重一磕，竟将轿子底下一角磕坏了。
　　轿中只有孟参商一人，花轿宽敞，又磕得突然，她想借力撑住竟第一时间未曾撑住，脑袋磕在了软垫上，只是珠花的花枝有一些伸到了额角，这一磕，竟是让额角被磕破了口子，孟参商感觉到有鲜血流了下来。
　　这一番响动，旁边的英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迎上轿旁，担心急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慌张哭道：“英儿！发生什么了？”
　　英儿道：“有人打闹，踢到了轿夫，轿子一角磕坏了。”
　　孟参商走下轿子，隔着盖头清晰地听到地上传来不少男人的求饶声。
　　磕了官家小姐，坏了人家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天的喜事，怕是命都要不保。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小姐宅心仁厚，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靠我一个干苦力活糊口啊！”
　　“误了小姐的喜事不是我们故意的，求小姐明鉴！”
　　他们兀自说些，带了哭腔，又磕了响头。
　　孟参商抿唇，她现在是在假扮孟雨晴，本来以孟雨晴的性格，应该不依不饶才对，可她实在于心不忍。
　　最终，只道：“算了，大喜的日子本小姐不想弄得让夫家不喜，速差人去石家通知一声，本小姐在这里先候着。”
　　轿夫们又是一番感激涕零，忙起来往石宅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