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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金铃马车 若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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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长华大街是公子小姐们寻欢作乐的地方,那么西街就是百姓家的姑娘小子们走前蹦后逛东游西的地方。
孟参商走在这里,衣着华贵,颇有些格格不入。
周围人的目光频频看过来,孟参商微微低着头,她不喜欢这么多视线看过来。
西街不是一条长街,而且一片街群,有好几个街头,其中一个街头,孟参商路过时不自觉抬头看了一下牌匾——
柳氏珍品堂。
柳氏?柳静娴和柳名惊家里的铺子。
孟参商没有进去,她在明面上还是离这对兄妹远些好,毕竟孟家女的身份容不得她和这位出身市井背靠陛下的大理寺少卿站于一处。
不过孟参商不知道的是,柳氏珍品堂不仅仅只是一个铺子,也是柳家人的家。
西街好多铺子都是这样,底下是铺子,上面住人。
柳氏珍品堂三楼的窗户开着,一名男子正站在窗棂前往下看,本来是在看着茫茫人群的热闹鲜活,可人群中突然出现的一抹白实在太显眼了。
她的脸是那种见过一次就不会轻易忘记的类型,何况此人于柳家而言有恩。
柳名惊看见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柳氏珍品堂的牌匾,又微微低下头往东去了。
她和别的小姐当真太不一样了,京中小姐脾性多骄纵,也惯对踩高捧低那一套耳濡目染,有意无意便压人三分,所以静娴格外不喜,但这位孟四小姐脾气很软,见到百姓受欺负会挺身而出,出门也没有丫鬟跟着,想来在府中颇不受待见。
他后来私下里打听过这位孟四小姐,也得知了她在京中广为流传的经历。当时静娴听了还好一阵唏嘘,“怎么好人这么多磨多难!”
窗棂下的街道只有短短一截,这一抹月白的倩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柳名惊回神,从窗棂前离开了。
孟参商走了一截,迎面来了一辆马车,有些独特——因为车厢四角下挂着四枚挺大的金铃铛,马车架起来铃铛随着马车晃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京中没听说谁家马车这么有特色,孟参商不由得多看了铃铛一眼。
驾车的车夫也看到了这一抹显眼的月白,目光触及她的脸时,不由呼吸滞了一瞬,手下不自觉收紧,带得缰绳扯了马。
原本跑得好好的马被这么一扯跑不痛快,足下一绊,摔倒是没摔,只是车厢狠狠晃了两晃,四角的金铃铛便震得格外响。
马车里的人伸出一只手,手指纤长,平日里应当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见这只手挑开了帘子一角,里面的人微微侧头,从这一角往外看。
一瞬间,马车里的人和孟参商四目相对了一瞬。
虽只是一角,但马车里点了蜡烛,这人的脸孟参商看得清清楚楚——
没见过。京中公子小姐们她都识得,这人是谁?
看衣领,应当是个富贵的公子。
孟参商没多想,径直走了过去。
马车里的人放下帘子,手肘支在马车的车窗棂上,手指微曲,指背拖着腮。
京中竟然能有这等容貌的女子,到底是溯京,人杰地灵。
等回到了孟府,孟参商发现孟府里已经装扮了一部分了。
是了,再过几日,孟雨晴便要出嫁了。
孟参商盘算着孟歧应当已经知道了下午京中刚起的流言,心中烦躁万分,思绪万千,这两天最适合她生事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孟雨晴心里惦记着祁珩,她又骄纵受宠惯了,凭心而论,她是不愿嫁的,即使嫁了,也是迫于孟歧和徐婉莹的施压。
孟歧是要前途要面子要荣华富贵的主,徐家倒台在前,孟邶冠礼在后,他做不到面面俱到,要了石家的钱,就得承石诚崖克妻,他为父有卖女求财之嫌的恶名。
看来,在相当注重美名的孟歧那里,钱财更重于声名。
孟参商有时候觉得孟歧很好笑,他许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配为人称赞,所以刻意给自己塑造一个慈父善人好丈夫的形象。他一边又难以压抑自己的本性,敛财偏心自私,为了前程富贵迈出一步又一步。
明明只要是个京官,就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他的所作所为,可是他们在见到他时不会透露出一点鄙夷,只会称赞他刻意塑造出的那些完美形象。
这么矛盾虚伪难以控制自己的一个人,把控了朝堂之上近一半的势力,若非他是个文官,在四境主将面前差了些分量,没那么容易打破陛下费心建立的平衡,只怕此时真的会国将不国。
映竹榭里,孟雨晴坐在廊下皱着眉朝院门口看过去。
映竹榭里徐婉莹派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叫白梅,一个叫白芍,正战战兢兢站在她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孟参商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回来之前,孟雨晴犹入无人之境一般横冲直撞进来。
映竹榭太冷清,连个丫鬟都见不着。
孟雨晴推开门,转了一圈,心下鄙夷,好简朴的屋子,有点钱的人家的庶女闺房都比她的漂亮。
这间屋里没有孟参商也没有丫鬟。
孟雨晴退出去,往旁边的房子看过去,窗上有人影摇摇,她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丫鬟心领神会,她的作风和她的主子如出一辙。
丫鬟一脚踹开了门,厉声喝道:“二小姐来了!还不快来行礼!”
屋里的白梅白芍正在烛前赶快绣完的香囊,被这么一吓,下针不稳刺破了手。
鲜红血珠涌出,二人愣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见孟雨晴脸色难看,忙起身扑跪过去:“二小姐恕罪,奴婢们不知二小姐来了,否则定要去迎的。”
孟雨晴不悦:“院子外面连个丫鬟都没有,怎么知道本小姐来了,又怎么知道要来迎?”
明明以前也没有丫鬟守院门,二小姐也是直直冲进来,冲着四小姐一顿恐吓和冷嘲热讽,这会儿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计较起这些来了。
白梅白芍自然不敢说些得罪二小姐的话,只能颤抖着解释道:“二小姐不知,四小姐院子里加上洒扫丫鬟一共就六个人,她平日里都不让我们跟着的。”
孟雨晴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没有个千金小姐的样子,“她不在这里,你们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白梅道:“府中只会给四小姐月银和基本的吃用。缺什么添什么府中是不管的,夫人也默许了库房那边为难四小姐。所以……”
孟雨晴不耐烦:“我问你们,她去哪了,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白芍接着白梅没说完的话道:“所以四小姐会自己拿着月银上街去买。她不让我们跟着,说不习惯。每日四小姐晚上定是会回来的,所以我们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孟雨晴:“会回来是吧,行,我等她!”
所以就有了廊下坐着一个打扮看起来偏英气且处处透着骄纵的女子,旁边站了两个战战兢兢和一个气定神闲的丫鬟在等她回来的一幕。
孟雨晴见到孟参商的一刹那,脸色瞬间就黑了,无他,孟参商今日穿得美,又点了妆,实在是无论孟雨晴如何努力都不及她十分之一光彩夺目。
孟雨晴妒火上来了,甚至压过了她耐着脾气等这么久的目的,气道:“你这衣服哪来的,这么晚才回来,成何体统!”
后半句不重要,前半句才是重点。
孟参商见孟雨晴眼里像燃了一团烈火,恨不得将她烧干净,这么生气呀。
孟参商一挑眉,原本的说辞到了嘴里又转了个弯——
“是友人相赠。”原本她是想说自己去街上买的糊弄孟雨晴了事,现在她主意变了。
孟雨晴:“你在京中有什么朋友能送你这样好的衣服?莫不是让谁家公子看上了,赠你华衣想做你裙下臣吧!”
这话沾着姑娘家的清白,落在一个姑娘身上,相当不好听,孟参商也不恼,只是微笑道:“若是你的心上人也赠你一件华衣,你还会在我这里着急生气吗?”
孟雨晴的心上人是谁?是昭宁将军。
昭宁将军赠孟雨晴华衣?孟雨晴自己想想都觉得没可能,依着昭宁将军那个烦女人的性子,别说赠女子华衣,就是美人给他赠衣他都能把衣服甩到美人头上再让美人抱着衣服滚远点。
所以孟参商这句话着实戳孟雨晴心窝。
提及心上人,孟雨晴总算想起来自己等她这么久是要干什么了,可孟参商刚刚说什么来着?听她的意思这衣服是她心上人送的,她有心上人了?
她要是有心上人了,我还怎么忽悠她替嫁!
孟雨晴转着眼珠,心怀鬼胎道:“咳……你有心上人了?”
孟参商笑笑:“有吧。”没有。只是借着衣服戳她心窝子而已。
孟雨晴不情不愿道:“你久不在京中,不知京中公子们最爱戏弄美人了,像你这样的,赠件华衣再说些好话哄一哄,占到些便宜日后就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孟参商不信她能突然转性来巴巴地说些对她好的话,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故作惊讶,像方才得知竟有此回事一般道:“竟是如此,烦请二姐姐教教妹妹该怎么办!”
孟雨晴见她慌乱模样,心下一喜,暗道她也不过如此,果然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