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山茶未语

40、赠罗裙 来人行

　　来人行个礼道：“问姑娘好，我家公子有请。”
　　又有人请……今日怎么回事。
　　不过这人和下午那些五味居的小厮明显不同，因为孟参商似乎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谄媚？
　　为什么？
　　孟参商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路，上了一栋楼。
　　所过之处，能听到房间里传出的乐音。
　　留音楼不就开在长华大街吗？这里的陈设布局很像留音楼，上次来还是她想算计祁珩南下。
　　到了一扇门前，小厮推开门，孟参商进去，身后门关上了。好熟悉，像不久前刚经历过。
　　不过不同的是，她刚走两步，两个人就迎了上来，行了个礼齐声道：“问四小姐好。”
　　在京城里称她四小姐，态度又这么恭敬的，只有两个人。
　　自己戴了帷帽，换了衣服都被认出来了。
　　也是，上次徐家被抄的时候，她也戴了帷帽，不也被他认出来了吗。
　　孟参商索性摘了帷帽，看向桌后，果然是祁珩。
　　祁珩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湖装扮的孟参商，墨发高高束起，容颜皎皎，头发上簪了一柄木簪，簪头刻的是小巧的桃花，耳朵上挂了一对普通的银坠子。
　　祁珩温声道：“四小姐请坐。”
　　孟参商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桌菜肴。
　　孟参商：“……。”好熟悉。
　　祁珩道：“五味居背后的东家果然姓石吗？”
　　孟参商坐下，直截了当道：“我见到了石诚崖。”
　　祁珩：“他入京时不动声色，也是五味居的牌匾挂起来我才查了一番。”
　　“都督的势力成长的很快，如今京中已经有不少都督的眼睛了。”
　　祁珩随口道：“并非我监视你，只是下午我去茗韵馆品茶，碰巧看见你了。那会儿江湖装束的你比你平时着罗裙的样子鲜活多了。”
　　“那敢问都督，我平时是什么样子？”
　　祁珩见她问得认真，便想了想，认真答道：“你心思很深，与官家夫人子女说话时才会有些笑容，不高兴的时候也是在笑，像披了一层面具。南境回程时我们一道，你总是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我有时候会想，我十七岁的时候自认心计胆识远不及你。”
　　“都督谬赞。”
　　祁珩轻笑一声，没等孟参商问，就先道明请她来是为何——
　　“你在五味居没待多久，应该没用过膳，这些是我让莫惜从絮语楼买的，四小姐给在下一个面子，别让莫惜白跑一趟。”
　　“那多谢都督了。”
　　孟参商方才听到祁珩口中的她时，不由也想到了旁人口中的祁珩——冷漠孤僻，不近人情，战功赫赫，而且够狠，年纪轻轻担任要职，谁得罪了他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最令京中女子诟病的是，明明他生了一张俊美的面，也有一双深邃的眼睛，眉目似含情，话本里这样的英雄该难过美人关才对，可偏生他最无情。京城里不少貌美的小姐家里递帖有意议亲，结果帖子都被下人扔了出去。
　　而孟参商觉得，她看到的祁珩好像和旁人口中的不同，她算计了他一遭，赔了礼，他还费心思还了礼，那棠月隐万金难寻，后来帮他守了次府，他赠了一对耳坠，也是白玉的，和棠月隐的玉是同一种质地。
　　孟参商用完膳后，静静坐着，祁珩还没用完，她觉得祁珩请她来，不会只是用点膳这么简单。
　　祁珩见她没吃多少，“饭菜不和胃口吗？”
　　孟参商一愣，“什么？”
　　“你没吃多少。”
　　“我平时里也是吃这些。”
　　胃口这么小，和祁府里莫惜养的几只狸猫一样。
　　祁珩见她不似说慌，应当是真吃饱了，便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祁珩用完膳，起身拿起孟参商的帷帽，递给她道：“走吧，我送你不露破绽的回去。”
　　孟参商一挑眉，“如何不露破绽？”
　　祁珩道：“你这一身装扮与普通百姓不同，我在京阁上看得清清楚楚，五味居的人不得上京阁寻你，但若是他们的人得了命令，装扮成百姓，藏在市井里，你亦防不胜防，就像茗韵馆里时你被他们留意到了一样。”
　　孟参商对祁珩的话表示认可，茗韵馆里人群混杂，那些眼线说说笑笑，的确难以分别，若非五味居那人是从五味居跟出来的，确实难以发觉。
　　至于那京阁，京阁位于每条街最高的楼的楼顶，是溯京城守卫军驻守俯瞰京街的地方。祁珩身为都督，确实有权登上京阁。中秋宫宴上陛下将皇宫守卫交给他负责，确实未出任何岔子，陛下便借由将京城城防也交了一部分在他手里。
　　当时不少臣子百般劝阻，陛下便道若是让昭宁将军在京城一直闲居，未免有师出无名软禁一方将领之嫌，况且昭宁将军声名在外，掌管一部分京城城防百官应当更放心才是。
　　孟参商道：“我进了这留音楼，你就不怕被人留意到？”
　　“无妨，反正我本来就和孟家过不去，石家要和孟家联姻，我和石家结个小梁子也没什么。况且不是莫惜莫离引你进楼的，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和我相识？”
　　孟参商心里存疑，但他主动相帮应该是想还她帮忙守祁府的人情，她不喜欢欠人人情，祁珩估计也是。罢了，就算被石家发现一个江湖女子认识昭宁将军又如何？反正不是孟四小姐认识昭宁将军。且看看他想如何不露破绽吧。
　　莫惜推开一扇门，不是她进来的那扇。
　　有密道。
　　孟参商惊讶道：“原来这留音楼是你的地盘。”
　　留音楼开了不少年头，竟然是祁珩的。
　　祁珩点点头，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我家人留下的产业，京中无人知晓，还请四小姐为我保密。”
　　孟参商道：“自然。”
　　密道的另一头是一间书房。
　　从书房出去往后院走，孟参商看在眼里，这是一座宅子，普普通通，是大户百姓会选择的那种。
　　在一个院子的房间里，孟参商知道了不露破绽回孟府的方法。
　　竟然跟她原先想的如出一辙。
　　屏风后面挂了几件女子服饰，都是符合尚书府嫡女身份的衣服，衣服前的桌案上放了托盘，托盘里是许多钗环，金的银的玉的都有。
　　祁珩道：“试试看。”
　　说完他就带着莫惜莫离出去了。
　　孟参商打量这几件衣服，取了一套月白锻银丝绣云边的罗裙。
　　竟然意外地合身。
　　她身量在女子中算高挑的，又有些瘦削，这几件罗裙也是祁珩费心思了。
　　她坐在妆镜前，重新梳了发，作为四小姐的这些日子，她也学了该如何梳一些复杂的发髻。简单的发髻配不上这身衣服。
　　梳完发点了妆，她捡了几支玉钗入鬓。
　　收拾好了，她该回去了。
　　推开门，祁珩正坐在树下喝茶。
　　听见推门声，他随意看过去一眼，愣了一下，猛地收回目光，饮尽杯中茶。
　　仙人之姿。
　　他准备的衣服比孟府里给她裁的好看多了。
　　孟参商的相貌倾向于不染尘烟的离世脱俗，这身白月锦缎加上白玉发钗，在皎皎月光下，美人似月光所化，盈盈一捧，非娇花艳朵可比。
　　孟参商见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我该走了，今日多谢你。”
　　“不必言谢。”祁珩起身引她去宅子后门。
　　“从这里出去是一条暗巷，走到头会到西街的一个小巷里，出了巷了就是西街。”
　　孟参商道：“告辞。”
　　孟参商走在夜色里，西街繁华，灯笼高悬，这条暗巷里只洒进了极其微弱的灯火，祁珩见她进了小巷，月白锦缎映上明亮的光，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墙后。
　　他转身进了宅子，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到小巷里才放心，明明以她的身手，他不该担心的。
　　莫惜莫离跟在祁珩后面，不时对视一眼。
　　祁珩道：“你们去把另外几件衣服和钗环带上，我们也要回府了。”
　　莫惜莫离一起去了。
　　都督不在，莫惜一边收拾一边道：“四小姐选的那一件是这几件里最素净的那件。”
　　莫离道：“的确很适合她。”
　　莫惜冲他挤眉弄眼，“你说，咱都督啥时候如此关照过一名女子。”
　　莫离道：“也从未有过一名女子如此护过都督。这么多年，你我都看在眼里，许多女子都说心悦都督，她们都是冲着都督的权势来的，是想从都督这里讨得好处。”
　　莫惜想了想，想到四小姐接触都督是为啥，浑身一个机灵，“四小姐接触都督好像不只是从都督这里讨得好处吧……她都把徐家借着都督的手给整没了……”
　　莫离道：“只要你不瞎，就看得出来，四小姐和其他娇滴滴的小姐不一样，总之，都督是要娶妻的，如果是她，我倒欢喜，都督需要一个能和他一起走的人，而不是一个处处要依仗都督的拖累。”
　　莫惜犯愁道：“可问题是，都督喜不喜欢四小姐啊？咱们都督一向恩怨分明，以前名声不太好听是因为别人待他不好要报复回去，可现在四小姐帮了都督，都督才会如此上心报答的吧。”
　　莫离想想也觉得有理，但往好处想，总比都督见了旁的女人就烦躁的强吧，“四小姐总归是不一样的。咱俩对四小姐上点心，万一成了，都督以后也不会这么难了。”
　　莫惜唏嘘道：“我还记得都督以前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莫离亦感慨道：“经历了太多事情，都督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莫惜：“至少他在四小姐面前是温柔的。”
　　莫离：“反正来硬的都督加上你我应该也打不过四小姐。”
　　莫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解风情。”
　　莫离：“实话实说。”
　　收拾完东西，莫惜莫离出来，看到祁珩又坐在树下喝茶，他在北境时也喜欢坐在树下喝茶，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