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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武戏   岫云阁 ...

  •   岫云阁里的主戏台上正演着一出戏,云仙曲站在在二楼,倚着栏杆往下看。
      孟参商进来时就看到台上是位武旦,正挥着长剑,口中念词——
      “近日本姑娘暂居这仙人居,你竟让本姑娘去做那等腌臜事。”
      武旦用手中的软剑挽了道剑花,她以食指并中指隔空虚点老生的眉心,“我本以为你是好心,没想到却是惦记本姑娘的花容月貌,可惜本姑娘武艺卓绝,岂能如了你愿,陪了你儿子去!”
      副净见阴谋被道破,索性不装了,他粗眉倒立,以食指指回去:“你不过一介女流,竟敢习武!说的好听是游迹江湖,我看其实你就是想到处寻觅,得一个富贵人家的如意郎君罢!”
      武旦怒上心头,披剑往前砍,口中念道:“侠女走江湖,哪里看得上四方宅中围着长大的公子哥?你这般龌龊思想,本姑娘实在摒弃!”
      副净不会武,武旦的剑来得急,他叫唤着往后撤。
      台下冲上来一个武生,用的是棍,他用棍挡了剑,抬手厉点:“大胆!我父愿收留你在此仙人居,你竟不知好歹,对我父大打出手!”
      武旦道:“是你父想点本姑娘去给你作陪罢!本姑娘乃清白姑娘,做不了那腌臜事。你既为他的儿子,且容你我较量一番,争个高低,再做定夺。”
      武旦和武生话不投机便缠斗成一团,软剑与硬棍交碰,的确有些看头。
      台下看客目不转睛看着台上,孟参商已经顺着楼梯来到云仙曲身边了。
      云仙曲见是她来了,以团扇掩了唇角,笑盈盈道:“问姑娘好。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孟参商倾身附她耳道:“方才我在大理寺碰到了少卿柳名惊和他妹妹柳静娴,没想到柳静娴曾被我救过,大庭广众之下,柳名惊向我答谢救命之恩,不知被多少人听了去。”
      云仙曲明白了:“放心,我会处理干净,不让消息传出去。”
      好在大理寺坐落在百姓间,柳名惊出了名的为民尽心,上衙早下衙晚,百姓只要生活无忧便好,不愿口中生祸,而其他官员大抵也不会撞见此事,办起来不难。
      云仙曲得了吩咐,转身走了。
      孟参商往楼下看去,云仙曲站的这个位置真不错,将台上人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
      此时那武生和武旦已经缠斗结束了,是那武旦更胜一筹。
      武生拎着棍,喘着气,气急败坏:“小小女子,是用了何邪术,竟让我发挥不出实力来!”
      武旦冷喝一声,扬声道:“是你耽于享乐,对棍术毫无敬畏心罢!”
      武旦复提剑,舞了起来,唱词道——
      “我本乃游侠,路过仙人居。本以仙人至,谁知乃恶遇。恶徒欲辱我,我岂如他意。提剑以命搏,终于破此局!”
      一词毕,武旦收剑,负软剑于身后,对着那武生道:“今日我必不饶你!看我去报官,铲了你这仙人居!”
      孟参商看到这里,猜测之后大概会是官民勾结,反欺负了武旦去,这武旦以武破局吧。
      戏还在往下演,场景一变,府尹登了场。
      这府尹果然是个丑角。
      他一登场,就帮着那副净问责于武旦:“仙人李家从未有过出格之事,怎待你来便生了事!”
      武旦心下一惊,软剑一抖,“竟还有这等不问因果的官!怪不得这李家人如此品行,还能自称仙人,原是有人庇佑!”
      丑角得意笑道:“无需庇佑,李家人即是仙人。”
      武旦性如烈火,哪里容得下这个丑角,直接二话不说,提剑去砍,软剑破肉不断骨,丑角捂着伤口叫骂:“泼妇!竟敢伤朝廷命官!待本官拿了你,大刑伺候!来人啊!拿下她!”
      台下涌上来一群官差,站列两旁,作势要拿这个武旦。
      孟参商正看着,云仙曲回来了,“这出戏是岫云阁里的剧作小童新写的本子,我觉得挺好就让演了。姑娘且往下看,亏得如今圣上不轻视女儿郎,否则这戏实在演不上来。”
      孟参商道:“这些伶人演的很好,那个武旦的身手不像是为戏而练的,是楼中得力的人吧。”
      云仙曲点头:“算是最好的几柄剑之一了。姑娘且往下看,另一位主角要登场了。”
      一位女子提着一柄红缨长枪,背上插旗,迈着步子拦在那位武旦前,这是位刀马旦。
      刀马旦横枪直指丑角喉间,凌厉道:“我乃大将军座下副将,路过此地,方才尔等横行无状,本将都看在眼里,岂能容你们放肆!”
      丑角惊惧,脸上皮肉发抖,“仙人!这可如何是好?”
      副净睁大了眼睛,眼仁明亮有神,来回转悠,突然眼神疾定于刀马旦身上,道:“将军可愿来我仙人居小住,李家人定奉将军为座上宾。”
      刀马旦柳眉倒竖,长枪直抖,“尔等竟然贿赂于本将,可知本将路过此地,就是为了擒你这污官!”
      丑角和副净还有那个武生三人面面相觑,丑角牙一咬心一横,“事已至此,待我等搏上一搏!都给本官上,擒了这二女,本官重重有赏!”
      三人和差役一拥而上,二女当真厉害,一刚一柔,身段也好,舞动起来当真好看。
      二女以少敌多,丝毫不惧,打斗许久,最后刀马旦以枪挑了丑角的官帽,破了他的冠,将他擒住。
      至于副净和那武生,也是被后来的兵士们擒了。
      此戏落幕,伶人下台。
      台下满堂客喝彩声起,岫云阁烟火交映,热闹非凡。
      云仙曲看着孟参商的侧颜,笑道:“姑娘以为台下人看戏看的是什么?”
      孟参商道:“出名的戏背后的戏本经得起反复推敲,想来是看戏的内容吧。”
      云仙曲轻摇团扇,叹道:“可那样的戏只有富贵人家识文断字有些阅历又的才能真看懂。仙曲以为,台下堂客,百姓居多,他们看的是热闹。这出戏打闹多,楼里小童写的本子又通俗易懂,他们便格外偏爱。人生最令人牵肠挂肚的无非情爱二字,所以啊,情戏和武戏最令人着迷了。今日这一出戏,是主武戏的,姑娘若得空闲,可以多待一会,接下来有一出情戏,也很不错。”
      孟参商皱眉,她不解:“情之一字,最是无用,耽于情爱,牵动思绪,怕是要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云仙曲沉默良久,轻轻道:“姑娘……”
      她一直觉得大人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言一行皆寂寥,情之一字于大人而言,踩在脚下随意丢弃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可少了情之一字的人生,会少了不少滋味不是吗?
      云仙曲自知不该妄论上级,但她擅戏,知晓人之七情六欲有多牵思动绪,她替大人惋惜,虽身居高位,背后站着天子,却是深深封了心,难品人间百味。
      孟参商道:“天色晚了,看了出不错的戏。我该走了。”
      “仙曲便不送姑娘了。”云仙曲摇着团扇,眉目温柔,目送孟参商离开。
      孟参商下了楼,往楼外走,身后情戏起,楼中热闹依旧,但她不曾回头。
      明日还是要走一趟大理寺的,祁珩一定得沉得住性子才好,希望他能想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次日还没等傍晚,文约就先回映水榭了。
      “大人,祁都督回府了。”
      “比我想的要快些。以柳名惊的性子,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放他的,不知祁珩是怎么说动柳少卿的。”
      “这属下就不知了。”文约从袖中摸出一只精巧的香囊,递给孟参商,“这是都督给大人的谢礼,都督还赏了属下一张百两银票,属下本没想收,谁知都督身边的侍卫拦着不让走,属下收了才放行。”
      孟参商接过香囊打开,“收了便收了,你自己拿去花,我们辛苦这一趟,收点银子没什么。”
      香囊里是五张百两银票,还有一副耳坠,是白玉雕花的,和她头上的棠月隐相呼应。
      孟参商道:“不过走了一趟,就是一共六百两银票做谢礼,他还真大方。”
      “罢了,不说这个了,现在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你再去替我办一件事。”
      文约:“大人吩咐。”
      “孟雨晴过几日就要嫁了,你去盯着徐婉莹近日动向。”
      “大人是怀疑孟二小姐有什么别的心思,徐夫人要助她吗?”
      “那倒不是,孟雨晴不怎么聪明,徐婉莹却不简单,她一定不是囿于后宅的寻常妇人,否则早就会跑来这里让我过不得安生日子了。先前的那点为难,无非是忙里抽了点闲的随口刁难罢了。真正在后宅困住一生的人是什么样子,在宫中我见过太多了。”
      “属下知道了。”文约道:“孟府的姑娘们就大人的婚事没着落了,要是孟尚书真给大人指了亲该怎么办?”
      “你没发现今日没有人来给我说媒了吗?”
      “好像还真是。”
      “我猜,要么是孟歧心中已经有了我的去处,要么就是有位高权重的人给孟歧施压,让他不敢随意定我的婚事。”
      文约小声道:“会不会是那位的吩咐。”他指了指天上,意思是圣上。
      孟参商沉吟一二,摇了摇头,“不是。若是他的吩咐,会让孟歧起疑,反倒会害了我。”
      “那会是谁?”
      “不知道。且走着看吧,总会有破局之法的,只在于高明与不高明罢了。”
      “都听大人的。属下告退,去盯徐夫人去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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