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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茗韵馆 若说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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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京中人言哪里最盛,莫过于那茗韵馆,茶客不分贵贱皆开门欢迎。
文约去盯徐婉莹去了,孟参商便打算亲自去一趟那里。而且,文约少年心性,单纯稚嫩,有些话他不知道,有些话说不明白。
孟参商戴了帷帽,换了身江湖中人的打扮,腰旁挂了柄鞭子,这鞭子还是先前她边逛边去大理寺的时候在路边随手买的,不是什么好鞭子,唯一能入眼的地方就是这鞭子小巧,挂在女子身上不算粗犷。
至于为何买这样一柄普通的鞭子,大概是因为她听见卖鞭子的兄妹说的话了。
那个哥哥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边雕刻着一根木头,一边对身旁的妹妹道:“等把这些卖完,你就能去上学了。”
七八岁的妹妹不似寻常孩童般天真,她脸上似乎透着那种被生活蹉跎过的大人的疲惫和烦忧。
妹妹道:“为什么哥哥不去读书?明明你读书才更有出息些。爹娘以前老说,你要是读书读中了,咱家就发达了。”
哥哥叹了口气,眉间恹恹,他道:“我读过些书明白一点道理已经够用了,爹娘去了以后,留下的银子根本就不够生活多久的,小妹,如果我不站出来挣钱,你我怎么能活的下去?听话,哥挣了钱,你要好好读书,当今圣上英明,咱们朝廷可是有女将军的,哥舍不得你去那战场拼杀,你好好读书,当个女先生也好啊。”
妹妹听着哥哥的话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用功,让哥哥以后能继续读书。”
哥哥心里明白,等到了那一天,他就真的融入了市井,与那些典籍字画虽近在咫尺,又好像远隔千里了。
哥哥见妹妹的目光过于坚定,他许是不愿磨了妹妹的心气,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温声道:“那哥哥以后要仰仗妹妹带我读书了。”
妹妹郑重道:“会的。”
孟参商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家里发生过什么,但是她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她看得出来这对兄妹的感情很好,两人都是真心为对方好。
孟参商走过去,在他们的摊子上挑了不少东西买下来,有木蜻蜓,小木舟,木梳子,木簪子,还有那柄鞭子。
木头品质一般,雕工也不算上佳。
孟参商其实可以直接给他们好多银子,让这对兄妹都能去读书,可天下如此之大,为生活所累之人数不胜数,她帮不全,而且若是得来的太过容易,只会让人失了本心。
与其帮这一两人,不如肃清天下,让百姓都有书可读,有枝可依。
孟参商步伐愈发稳健,心性也更坚定了。
茗韵馆里和往日一样,一楼都是普通百姓和过往游商,嘴杂人乱,特别适合滋生流言。
孟参商往人多的地方去,留意着旁边人在说些什么话——
“老哥,你不知道,我从东境来的,那东境是真富庶啊,要是我能在东境买个宅子再娶几房美娇娘就好了。”
“哎呦好日子谁不想过?好地方谁不想去?就是囊中羞涩啊,挣的银子还得养家糊口,辛苦挣的钱家里婆娘还嫌少,说还不够她买首饰的。”
“我们哥俩简直一见如故,我家婆娘也爱买首饰,成日也戴不了啥,就爱买,你说我得有多大本事,才养得起她呀。”
……
没什么有用的话。
“锦绣街开了家新酒楼,叫五味居,我昨日刚去过,人家这楼雅得很。”
“那楼门面大得很,不像招待咱这种老百姓的吧。兄弟是哪家的贵人,可否结识一下?”
“我不是啥贵人,就是这五味居来客不拒,谁都去得。”
五味居?孟参商顿住脚步,这楼她南下时去过,不知京城这家是碰巧同名还是……
她在这桌人隔壁桌坐下,一边留意着旁边人说话,一边对小二道:“要一壶上好的白茶,一盘桂花糕。”
“好嘞,客官稍等。”
隔壁桌那四个人你一嘴我一嘴——
“酸苦甘辛咸方为五味,不知道这五味居能否当得起这个名字。”
“当的起当的起。我昨日去吃了几个菜,有一点贵,但是吃了只会觉得贵有贵的道理。”
“那这么说,我下回可得去尝尝。”
“而且,寻常酒楼里搭的台子上都是舞女在跳舞,这五味居不一样,人家是乐女在奏乐,弹的曲子好听的很,都快赶上那留音楼了。”
“豁,留音楼可是真正只给达官贵人奏乐的地方,兄台还去过那里听曲呢?佩服佩服。”
“我也是有幸才跟贵人去过一回。”
奏乐?看来同南境那个五味居有所关联。
大庆有东西南北四境、中原和溯京,这六个地界分成五大势力,中原算是由来自溯京的皇权在治理,而另外四境都有一方势力隐隐凌驾皇权之上,比如北境,若非忠臣之心,祁珩的话是真的如同圣旨,甚至可抗圣旨,西境林家,东境梁家,南境南修王,皆是如此。
若非陛下的制衡之术,南境早就反了。
可制衡归制衡,真正要朝纲稳,朝堂的实力必须要压得住四境才可以,而如今朝堂百官各怀鬼胎,并非真得忠心于皇权,这也是陛下如今最犯难的地方。
这五味居现在开在京城,八九成是南境的眼线。
五味居背后的主子是谁,迟早要弄清楚。
孟府嫁女在即,石家高娶,应该早就到了,为何迟迟不现身?与孟家议亲的只是石诚崖的母亲,未曾听说石诚崖来过孟府,也未曾见过此人。
孟参商压了压嗓子,声音有些硬,带着江湖女子的那种不好惹,对旁边那桌道:“我从南境一路北上,这五味居在南境开得最多,小县城里都开了。但东境和中原主城里都没有几家,怎的突然开到了溯京来。”
旁边人见是个女子,戴着帷帽,腰间还挂个鞭子,利落打扮,便知是个江湖人。
“姑娘这话奇怪,我们溯京城可是一国之都,在别处开再多的酒楼也没有在这里开一个酒楼有实力。”
“是吗?”孟参商语气平静,没有情绪,旁边几个捉摸不透,不过本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有什么好费心的,索性一甩袖子,“嘁,一个女人,走了两年江湖能懂什么,来,我们接着说话,别管她了。”
孟参商这会拿出了一个刚强的江湖女侠还有的做派,一拍桌子盛气凌人道:“什么叫能懂什么?我懂的知道的,比你们多多了!”
这一拍,四面茶客都看过来,见叫嚣的女子瘦弱得很,便哄堂一笑,“那你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
孟参商弯唇,压着嗓子扬声道:“我是从南境北上的,当然知道的都是南境的事!比如南境最有钱的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那当然是南修王!”
“对啊,这还用说吗?这谁不知道啊!”
孟参商道:“错!是石家。我说南境石家,你们可能不知道,但是溯京城兵部尚书孟家的二小姐要成亲了,不知诸位可有耳闻?”
“这石家跟孟家又有什么关系啊?”
“我知道我知道!孟家二小姐要嫁的人不就姓石吗,这石家不会就是南境的那个石家吧。”
孟参商:“正是。”
“照你所说,石家这么有钱,那孟二小姐真是命好,出生在尚书府,生来高人几等,嫁人又嫁得这么有钱,真是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让人好生艳羡。”
孟参商道:“并非如此。溯京之人只知石家富贵,我这种从南境来的才知道石家为何要娶一个这么远的官家小姐。”
高门贵府的秘辛一向为人所欢迎,不管真假,好听就行。
“姑娘快讲,姑娘快讲。”
孟参商:“石诚崖如今年二十七,曾娶了两个妻子,但两个妻子都在过门口后没多久病故,他也未曾有一儿半女。石诚崖喜钱,凡能挣钱的生意不论贵贱,他都乐意去做。这般没有原则又克妻之人,如何能是良配啊!”
“是啊!那这石家莫不是在欺孟家不知?这孟家如何能嫁女?”
“哪用得着你操心,人家孟府可是堂堂尚书府,嫁嫡女哪能不把夫家查干净,这些肯定都知道。要我说,孟家就不是啥好东西,图人家钱多卖女儿呢。”
“拉倒吧,尚书府能缺钱花?”
“可那为啥孟府的姻亲徐家倒台了孟府这么着急嫁女儿,还嫁个这个不好但特别有钱的,不是图钱图什么,图人家死过俩婆娘啊。”
“徐家抄家那天那么多人都看见啦,抬钱抬了好久,徐家孟家穿一条裤子的,徐家没了,孟家当然也少钱了呗。”
“那为啥徐家被抄了孟家没事?”
“事都是徐家犯的呗。”
“那这孟家岂不是白收好处?徐家出事袖手旁观?”
“还姻亲呢?嘁,一般一般。”
……
孟参商见茶楼众口你一言我一语将石家徐家孟家做了诸多猜想,乐见其成,功成身退,坐下喝了口白茶,吃了块桂花糕,然后默默出了茗韵馆。
走在街上,几个人小厮打扮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看手脚步伐,是练家子。
为首之人道:“我家公子有请。”
孟参商止步,隔着帷帽冷冷道:“你家公子是谁?”
“姑娘移步五味居便知。”
五味居……这么看来,这五味居应该是石家的了。她在茗韵馆说的话是有意将南境和五味居牵扯起来的,也是有意散波从南境查来的消息,让孟府这桩姻缘不能美满结下。
消息传得这样快,这才多久就堵住她了,看来石家眼线早已在溯京散开了。
也是,没有点本事也无法以游商的身份在财富上胜过南修王一头。
孟参商没说什么,跟着这几个小厮往五味居去了。
她也想知道,这个五味居背后的主子会是石家的哪一位。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在茗韵馆听到楼下格外热闹,在栏杆旁听了许久,也留意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