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死簿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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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天上悬月高照，伙夫打更挑红，风一吹，鼓一响。
薛寂告辞顾圭后，独自走在府中侧路上，自当是有女鬼跟着他一般，步履急匆。
树丫倒挂，似有邪煞，薛寂目光冷静，时不时瞥过树上那一缕红花。
这一眼就惊动花无禁，花无禁翻开生死簿，苍凉如月，遍地红花，满树枯枝。
薛寂往前走，走在府衙路上，像是走在阴司府邸，红漆柱，雕栏墙，乌黑牌匾挂楼房。
阴司府鬼山奇崛，堂外彼岸花，红颜诡谲。
“……”
薛寂闭眸，又睁眼。
“花无禁！”
花无禁没在理他。
薛寂除了这身凡体其余别无用处。
薛寂道：“我如今事事听你差遣，在凡人眼前看自己前世做的事情有多荒唐，我心有不安啊。”
薛寂语气轻轻柔柔，眼里却有一阵恨意。
花无禁这才理会他，她道：“忘川一过，孟婆汤灌下，这些都会灰飞烟灭。此后，我带你去阴司府赎回你的重生身份。”
薛寂哭诉道：“前世我很惨的，我众叛亲离，离经叛道……”
花无禁冷笑，无心在意，扶额道：“你还是想想后世吧，以功德相抵或许能换你下一世前途无忧。”
花无禁呼喊他的名字。
“薛寂。”
随后一缕魂烟飘散，薛寂走了。
他附身进入另一个凡人身体。
薛寂记得肖二说过，那条路可以离开桃花镇。
他要在这几日里，去往奚和。
奚和北门，到奚和南城。
小贩趁着天色赶亮出来弄摊，巡查差绕过城外。
勾栏瓦肆里围满客人，这是奚和一贯风流之气。
旁边一家茶肆倒是落了个空位，薛寂走进去，老板娘瞧着一副生疏面相走过来捧客，盯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小事。
薛寂低下头看见杯子里茶水倒映出来半张脸庞，这个人的脸他看也没看，只是盯上一个背影，就附身进去。
奚和这十年天翻地覆，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他随便问了一个赶路人。
“这段路可有书斋？道观？佛寺？”
薛寂冷冷淡淡。
赶路人回他：“佛寺道观是没有的，这地方不兴这些……书斋倒是有一个！前面就是了，沿着这条路往下走——走到最前面路头左拐。”
“多谢小兄弟。”
书斋狭小能容几十人。
薛寂走进去。
他盯了盯里面，才看到案台下睡着一个人。
白衣拂面，轻握折扇。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书生面。
薛寂不敢问他名姓。
只觉得这样诡异的感觉，曾经他见到花无禁的时候也出现过。
白面书生笑而不语。
薛寂背后一阵寒颤。
他倒抽一口凉气，小踏两步，走近询问自己能否入斋修行。
白面书生温婉一笑，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这个书生面容如玉，衣身皎洁，时而眼中苍白，薛寂看到他，不像是看着一个活人，那张脸让他感受到丝丝凉寂。
薛寂询问他姓氏何名。
“白合悠。”
他依旧笑面不改，颜色如初。
“我叫白合悠。别记错了，也别转头又忘了，你可要在我书斋里住着呢。”
相识久后，薛寂晓得他不喜别人称呼他“小生”“先生”等等，薛寂找来一个位置坐下，与白合悠屏息畅谈。
薛寂在白合悠书斋里度过三月间隙，他托着这具肉身走回桃花镇，那位凡人的记忆中，仅有他出游三日，偶遇白合悠，其余间隙，如梦似幻。
家中长辈有所询问，凡人一一道来，那日走在小路上像是背后阴鬼附身，隐隐犯冷，走着走着就恍惚了，最后离开了桃花镇，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回来后，再也记不清了。
无妨无妨，坐下喝几杯茶，薛寂一时怅然该去哪里，他游荡在大街，倏然向陶府唯一栽种的桃花树下飘去。
幽幽冷风起，只看到桃树枝丫上绯红片片飘落，薛寂一缕魂魄在陶府桃树上挂了三年有余，年来年去，春去秋来，花谢花开，一度秋来。
薛寂偏偏这时闯进阴司府邸，花无禁被阴司大人从百花墓召回鬼域，鬼卒贺洺照例前来接应她，薛寂自称盗走奈何桥掌司姜无伤之法器，超度三万亡灵，于忘川轮回，大赦冤孽。
他站在堂前大喊：“三万功德已满，烦请阴司大人开府出路……”
薛寂并没有瞥向花无禁，他凝视着阴司门前的鬼龙画柱。
他知晓阴司大人不会为他出府，不过他甘愿一试，以恶灵相度赎回前生，然而，他也知晓，他的手段必然骗不过花无禁，身为百花墓的主人，阴司大人的直隶下属，花无禁笃定这场作为不可作为凡尘轮回！
薛寂恨不得拿起功德，踏进阴司府大门，张扬一世，薛寂含恨而死，含冤而终，亲弟苦心寻他，最末一场可笑阴司府下舍弃凡尘。
薛寂若有所思，对着泼洒月光的檐下喃喃：“我不愿意的一世，谁来也换不走。”
“我至今不知，薛凌他，却还想着换我一世光明重回。”
“前世我再不想回头重看一瞬。”
疯言疯语片刻后，薛寂心中收到阴煞侵扰，这一袭话语，足以让当时花无禁为之一振，阴司大人也非墨守成规之人，薛寂擅闯阴司府邸，她不为所动，波澜不惊。
忽然一把冥火烧起整座阴司府邸，花无禁在漫天大火之中花了眼，薛寂自知是阴司大人在驱赶他，薛寂不敢纠缠阴司，再做离场。
他迈出大火，红光满天，花无禁是此时此刻，唯一能决定他的人，薛寂带走了花无禁。
花无禁看遍红尘，从此这场尘世孽章在生死簿中缓缓翻篇。
薛寂仍是半人半鬼之身，府外妖魔喧天，无数鬼影扑朔迷离，恶灵呼啸，四周黑霾缠绕在薛寂身上。
花无禁看迷了眼，恍然回神，道：“明日我便把你弟弟找来，你稍且在百花墓中暂住几日，等到薛凌回来，你们二人团聚。”
薛寂前世的面庞隐隐约约显露真形，与薛凌那是七分相像，薛寂受尽凡间磨炼，脸庞中没有少年的天真，只有被磨砺后的冷漠，像山峰刀刃一样冷冷的俊气。
青阳镇，薛凌吹响骨笛。
客栈外，几处黑影闪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死簿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