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孽债簿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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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现在要计算你生前功德孽债。”花无禁手指划过生死簿，好像薛寂重生与否都在她言语之间。
“心有孽障，重生越难……”
“忘川十年洗涤，早就不难了。”
“好。”花无禁又往生死簿一划，“前尘往事，一并勾销！”
“仙姑可要去阴司赎我一具肉身？”
“肉身先不急。”花无禁托着下巴，冷冷道，“阴司府非寻常事能进，只怕你不够资格，肉身……没有！”
“什么！”薛寂大惊失色，“那我以后岂不是游魂一个？仙姑，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且不妨你随我下界积德，待到功德圆满，或许就可以见到阴司大人了。”
簪上花枝轻颤，凝着的露珠倏然一荡，花瓣轻曳，在她苍白的脸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洇开一丝寂寞。花无禁沉思片刻，道：“当然！生前是生前，身后是身后……”
花无禁查看着生死簿，忽然惊异道：“你前世……是淹死的？”
“枉费你弟弟好心寻你，生怕你死无葬身之地了。”花无禁下意识靠近他。
薛寂哑口无言，生死簿都已划到身后事，这下也算死而无憾。
案台上烛火摇曳，骤雨将歇，一缕青丝似夜游的墨痕，乘着无形微风，涓涓细流般滑到她的肩头。
上一秒，那窗栏望过去还有女子身影，话语刚落，指间蜡油将落未落，那扇旧窗啪一声响合上后，下一秒，女子如雾般消失，烛火掐灭，仿佛她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雾散开，花无禁出现在安魂鼎里，黑暗最浓稠的角落，先是勾勒出一个模糊朦胧的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随即，她倏地睁开眼，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中惊醒。
“可还认得我么？”浓雾里，一袭红拂过，“薛寂……”
薛寂道：“怎么会不认得。”
红衣身影渐渐清晰，耳畔呼呼刮响阴风，薛寂迷离恍惚地盯着那抹艳红影子，如花似火般飘过，轻轻落到他身边。
叮铃铃发出一阵回声，犹如钟鼎敲击，他感觉魂魄渐渐变轻，蹙地倒下，靠在花无禁肩头，花无禁随之轻轻跪倒，浓雾中两道身影下滑，依偎般靠在一起。
薛寂神智尚且清醒，一股钟声飘去，愈来愈远，直到四周再次寂静无声，他感觉手腕处一道韧劲正抓着他，那时他低头垂眸去看，才见到一只纤纤细手挽着他，一股寒冷顺着肩头直勾勾落到肚腹。
薛寂心头一颤，眼里好像落下一滴泪，在花无禁手腕处流下一道浅浅的污渍，一道晶莹惹眼，那道冰凉让她诧异。
花无禁道：“薛寂，为何落泪？”
薛寂听到这番称呼，蹙然躲开，仿佛受到惊吓，那一缕发髻松散落到耳根处。他从花无禁肩头起来，跪坐在地上平视着她，唤道：“花无禁，七情六欲，人之常情罢，不必问我。”
“既然如此，那就不问你。”花无禁靠近他，纤手抬起，擦干他眼角泪痕，“再哭一哭，哭过一阵，可就别再哭。”
花无禁道：“我要来带走你的一副画像交给阴司大人。”
薛寂道：“我么？花无禁可不许把我画丑了。”
花无禁轻笑，抬手间幽幽冥光在指间穿梭，指尖拂过薛寂脸庞，一幅画像悠然漾漾飘起，随即，浓雾绕在两人之间，薛寂再次睁开眼，花无禁已随着浓雾飘走，眼前幽冥火光微微，犹如萤火，勾勒出一段绝色。
阴司府衙藏在寂林深处，暗暗幽幽城墙后背仿佛一片背篓，将前来拜访的女子照映如白骨画皮，手中一点朱砂如血般惹眼，月光更孤寂，点点洒下，落在枯寂树梢尾巴上俏打花蕊，岭岭孤嚎山谷呼啸。
贺洺出现在眼前：“深夜巡查，仙姑来好。”
“正好。”花无禁道，“我前来送上薛寂画像，烦请阴司大人收好。”
贺洺道：“仙姑既然来了，去府中坐坐，阴司大人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说着，贺洺带着花无禁往前走，一道玄门浮现出，花无禁前脚踏入就被吸进去，刹那灯火阑珊处就是阴司府邸，座上白发苍苍身披华服之人就是阴司大人。
“终于来了，花无禁……”
阴司大人捻杯轻叹，花无禁凝眸观望，白发如流瀑般散下，那是一瞬百年独身的傲骨叹息，一吸一叹，仿佛地府凝滞。随即，花无禁手中画卷已乘到阴司大人眼前，阴司大人阖眼一会儿，画卷展在府衙门上，阴司大人走下高座，绕到花无禁身边，一朵彼岸花绽放于她眉间——
“我告诉你，此去人间要替那薛寂赎取三万功德，三万功德圆满后，自去奈何桥头找到掌司判其生魂七魄，献祭重生……”阴司大人顿了顿，花无禁问道：“那他的肉身……”
阴司大人眉目阴桀一瞬，似是不喜她说的话，花无禁知道，在阴司府邸，凡胎□□的词皆称“赎身”，阴司大人听到这句“肉身”自是疑惑不解。
花无禁飞速回忆，依照旧俗，赎身自然须画押，走衙门那一过遭，既然阴司大人暗示不满，赎身之事还尚远，姑且不提。
这掌司也是第一次在阴司大人口中听说，至于奈何桥献祭之术，那日阴差阳错走到奈何桥，偶然看见过，想不到就是这位掌司的所持之法。
当年她是阴司府前一名花妖，薛寂还尚在凡间襁褓之中，一丝苦楚在花蕊之上悄悄绽放，红衣孤零零飘在玄瓦城池里。
贺洺目送她离去，花无禁回到老地方，百花墓此时黑夜高璇，如墨泼洒的云巅掀起风岚，彼岸花浓艳枝枝上长，笑意盈盈般摇曳生姿。
薛寂早已熟睡，月色下一袭玄衣，一抹红影。
花无禁小酌一杯酒，酒水意外倾洒倒在青石台桌上，只见水影犹如蛇身般蜿蜒迂回，形成一面镜湖，花无禁略施法术，镜面浮现出薛凌所在地方。
可阴冥天地有差，花无禁所见到的场景，是世子妃跃城楼坠死。
眼前人可见是在凡间渡红尘，历劫罢，段上寒回归冥界后也就此随沙刮走，多少俗世缠身花无禁也未曾尝过。
七情无窍，更不懂情爱，若要在这荒漠里找一个人都难，何况手足相伴情深之意，她抬眼阖眸，这一刹那就消失殆尽。
薛寂睡醒后还不忘叨扰她：“仙姑独自在那儿，是要当神仙么？”
“神仙？”花无禁听这话蹙然眯起双眼，往天上瞅瞅去，“神在天上，我们是地府，地府和天庭毫不相干。”
薛寂道：“地府有地府的美，天庭有天庭的信仰，我若倾心，地府官就是天上神。”
花无禁一口甜酒咽下：“随你怎么想。”
酒酌尽后，薛寂的话却难住花无禁，她道：“神就是神，官就是官……”
薛寂道：“胡说罢，仙姑不喜当我没说。”
一道寂冷的月光晃过。
花无禁道：“明日我带你去凡间攒功德。”
薛寂道：“这么早吗？我还不想当回凡人，就让我死在这里当永远的鬼吧！”
花无禁道：“你说什么？不愿意重生！”
薛寂道：“我要是活过来了，是不是又要跟薛凌那个傻子做回兄弟，是不是又要身不由己重蹈覆辙一遍又一遍，那这样，不如阴曹地府永生永世！”
花无禁道：“究竟中了哪门邪，难不成真在忘川练出魔骨为时已晚了！”
薛寂道：“人间多我一个魔头是什么好处，放我永远在忘川吧！仙姑！”
花无禁莞尔一笑：“没问题！留在忘川，也要三万功德！不然，你连阴司府都去不了！哪门子忘川。”
薛寂道：“好，我随你去。”
花无禁恍然想起这人前生放火烧官，不禁抿嘴一笑：“第一桩功德，我们去官衙办差。”
薛寂听到官衙双眼一惊，眸光摇摇欲坠。
花无禁道：“如今凡间有一桩冤案未破，你随我去查清来龙去脉。”
薛寂道：“我头一回听阴间也办差事，仙姑可要好好指点我。”
花无禁道：“阴间办的差事就是化执，人有执念，魔障入内，天下大乱，我指点的可清楚了？”
薛寂道：“明白。”
花无禁道：“倘若薛凌问起来，你攒齐功德却不入人间轮回，我该怎么交代？”
薛寂道：“薛凌？你管他！他是我弟弟，他也该听我的！”
花无禁无奈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阖眸离开：“随你们，随你们……”
花无禁笑道：“我只是办事而已，剩下的你们自行了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孽债簿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