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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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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
门被敲响,刘锦一退回原位,方承引疑惑地往后看,是一名医生和护士。
“怎么了吗?”医生问刘锦一,语气并不怎么好。
刘锦一眼睑下垂,“没。”
方承引只觉得怪,很怪。
医生越过方承引走向刘得胜,刘得胜挪了挪身体坐正,像是很敬畏医生这个职业。
刘锦一也过去帮忙,原来是换药时间到了。
方承引毫不避讳地站到一旁看。
病号服解开后,绷带就露了出来,缠满全身,晃眼间方承引又看到了那天他匍匐爬行的样子。
绷带悉数解开后,无数半个指节深的匕首伤口露了出来,让人惊骇。
他伤得不重?方承引不再这么想了,默默退出病房,门合上的刹那,他的脚步虚晃,连忙撑住一侧的墙缓解急促的呼吸。
他不是冰块,他是人。那天的情景怎么都忽略不掉,每天晚上都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吱——
手机来信息,方承引靠墙查看,是魏枢来信息,说《桀骜》需要拍一个临时小剧场缺群演,问他一个小时后有没有兴趣来体验一下剧组的拍摄模式,同时保证他的群演身份不会曝光以至影响男主身份。
方承引放下手机,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总是不按常规出牌的剧组。
病房门被拉开,刘锦一走了出来。
方承引敛住神色,“去打餐?”
其实现在才下午4点。
刘锦一径直走向电梯,没有回答,方承引了然,跟了上去。
被跟了一路,刘锦一转身,“你到底想要什么?”
道路两旁的绿叶簌簌作响,有一片落到刘锦一的肩上,黑白相间的条纹校服也生机勃□□来。
方承引伸出手,刘锦一应激侧身,满脸都是不虞。
“别动。”
明明很平淡的一句话,刘锦一却觉压迫十足。
他看着方承引,五官精致,睫毛因专注而没有半分翕动,高挺的鼻梁勾勒出那双眼,很好看的一双眼,明明没有哭,眼尾却带上若隐若现的红……
“怎么?”发现人盯着自己,方承引以为他介意未经同意就伸手,于是把刚拿下来的绿叶塞到他虚握的手中。
刘锦一专注盯着人时神色肃穆,可因为长得俊,总会让被关注的人误解到耳热。
见人还是皱眉,方承引束手无策,只好道歉,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刘锦一只扫了他一眼就转身。
方承引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他,只好凑上去,“有这么讨厌我吗?我找你爸爸真的就是刚才说的,没其他意思。”
听到刘得胜相关,刘锦一才晃过神,猛地转身。
他突然这么一转身,方承引差点刹不住脚就撞上去了,好在身体先应激快速后退一步。
刘锦一冷声:“每个人都有自己想保护的人,我讨厌你很奇怪吗?”
处在学业繁重的高中生很不好惹,方承引赔笑:“讨厌好,一直讨厌吧。”
走了一会儿,炎阳一中就到了,方承引忍不住感慨,“好久不见了……”
其实也就一年,他以炎阳一中第一考进弘瑞斯都也才过了一年。
刘锦一拿出学生证递给门卫大叔,大叔习以为常接过,只不过抬眼时愣了一下,然后刘锦一就听到方承引难得俏皮的声音。
“嗨吴叔,好久不见了!”
吴叔登记好刘锦一的名字就摘下眼镜,“承引?”
“诶,是我是我,我不是说过会回来看您的嘛。”方承引趴在窗口和吴叔聊了起来,刘锦一先进去了。
吴叔靠着椅子笑骂:“回来看望,就空手?”
方承引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还没到五年之期嘛。”至少带几个水果回来才是,主要是没料到会遇到逃课的刘锦一啊。
想到刘锦一,方承引忙问,“刚才那学生几年级的啊?我看到他逃课特意送过来的。”
不远处的刘锦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加快了步子,没一会儿功夫绕过拐角进入教学区,不见了踪影。
吴叔皱眉:“这孩子心里有事。”
方承引脸上灿烂的笑少了很多。
吴叔很了解方承引,“想知道这孩子的消息?”
“不不不。”方承引摆手,“就是突然遇到,怎么说我也是一中学子,看不得学弟堕落。”
“胡扯。”吴叔笑出声,但他也不希望方承引多了解刘锦一,只说,“他是今年高考最有望和厅斯奈争夺宝座的学生。”
方承引不乐意了,“这么厉害?比我还好?”
吴叔像安抚炸毛的猫:“没你好。”
方承引撇嘴,“‘一届不如一届’。您又要这么说了吧。我都听腻了。”
吴叔觉得莫名,赶紧否认:“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是你那同学说的。诶?今天没跟你一起来?是没去弘瑞斯都读是吗?那时候你们天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连体婴呢?”
方承引一头雾水:“我有关系这么好的同学吗?”
“有!你杨叔、成叔都见过,你俩周末都一起出去逛街,那小子讨人喜欢,一开口总能逗得我们几个哈哈笑。只是时间久了,我记不清他的名字。”
“那光荣榜上有他的名字吗?”
炎阳一中的光荣榜是指高考后考进著名大学的学习标杆榜。
“这倒是没看到。如果看到的话,肯定能认出来。长得俊啊那小伙子,虽然身体总是莫名其妙受伤,但乐观顽强。”
“受伤?是指哪方面的?”方承引并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同学,可别人说有。
当事人一脸茫然,吴叔更是疑惑:“你真不记得了?有一次上课期间你突然背着他急哄哄地跑来警卫室求我放你无假条出去呢。那天你那同学的伤势,我也不敢不开门。两条手臂和大腿不停地流血,明明衣服没有破洞,不知道怎么就流了那么多血,后面送去医院,医生剪开他的衣服,伤口血肉模糊,说看不出来是被什么伤的。在那之后,周末你又带他去了好几次医院。后面据说是血友病,遗传性凝血功能异常,高二读完就转学了。”
方承引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吴叔感慨:“高二就转学的话,到现在也有五年了,你不记得也正常。”
两人又小聊了会儿,方承引还是想不起什么,他跟吴叔告别,想去一下《桀骜》剧组。
他一走,吴叔就感伤,和新来的同事不停对方承引和他那完全没印象的朋友大夸特夸,说了没几句,方承引又出现在窗口嘿嘿笑,吴叔就佯装没夸过。
他是回来送水果的,“下次再带些好的来。”
是在隔壁街道水果摊买的,吴叔喜欢。
吴叔对他很好,高中三年让他感受到了父爱般的关怀。
送完水果,方承引就赶去兼职,片场已经布置好了,且就位于果园附近。
魏枢拿着戏服等他,整个片场就五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季雨后,空气异常闷热,像勒着人脖子。
方承引需要戴上威亚拍摄,为追求真实感,地面撒了一些泥沙。
剧组要求很高,时间很快像流水一样哗啦过去,晚上回到宿舍门口,看了看时间,00:02分。
敲门,敲了敲门,又敲了敲门——
没回应,方承引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一旁,因为背部受伤没敢靠椅子。
从晚霞成练拍到漫天星辰,监督导演一直要求重来,说是还差点味,群演被要求来来回回跑,方承引则需要不停地在房屋之间跳跃,然后落地到铺满沙子的地面。
他问魏枢他的戏份是不是不只是群演这么简单,魏枢说导演临时决定让他拍了蒋图南的武替,说是两人身高体型相仿。
方承引内心怨怒,很想撂摊子不干,但看着满头大汗的群演,咬了咬牙还是继续。
片场工作人员少,光线能顾及到的地方廖廖,方承引再一次跳跃时眼前突然闪过一张扭曲惊悚的脸,一侧身,整个人从屋顶滚了下去。
背部砸到泥沙上。
仰头看向屋檐,果真有一只鬼正托着下巴看他,个头不大,大概八岁。
方承引怒火上头,示意导演没事,他非要教训这只鬼不可!
终于在第六次摔下屋檐时把鬼压在身下。
还没等他教训,小鬼就痛苦的哼吟,不到五秒就灰飞烟灭。
方承引错愕起身。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鬼死在他手里,他慌乱地翻找自己的身上,摸到了刚买的抓髻娃娃……
“进来。”门在这时打开,姜郅脸很臭。
还以为超时他真的不会开门,太累了,方承引没时间搭理他,只想进去洗洗睡。
“谢了。”方承引随意一句,擦过人就进去。
可门咔哒一声的同时,身体被猛地按到一旁的墙上,脊背被砸得生疼。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摁了暂停的动漫画面散出的光,现在姜郅这种行为,方承引身心厌恶,而且他凑得近,像是吃错药想找个人揍一顿。
方承引突然就怒了,“滚开!”
“你毁约了。”说话间呼吸都扑到了鼻尖,方承引很不舒服,挣扎了一下无果。
姜郅把他禁锢得很紧,像是恨透了,然后说,“以后你毁约就这么惩罚。”
什么惩罚?
方承引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瞳孔就猛地放大。
他被姜郅吻住了,脑海里炸开噼里啪啦后是一片苍茫的白,像是徒行,空寂雪地里他谁也找不到。
这让他恐惧。
使尽全力往外推,对方却纹丝不动。
姜郅力道实在太大,而且今天过于疲惫导致力量悬殊,只好死死咬紧牙关。
钟其骞跟他说过,亲和吻不同,亲是唇与唇单纯的触碰,吻则是唇舌交缠。
现在这趋势,姜郅是想拿吻惩罚他。
猜想被验证,姜郅禁锢了他,固执地吮上他那因疲惫而微干燥的唇。
起初是轻柔地舔,尽管对方挣扎也还是不紧不慢地舔,直到双唇濡湿才转为吮,先吻住下唇再吮上唇,细细的低吟犹似颂歌流出他才笑着隔开些。
“你特么发什么神经!”方承引怒红了眼骂他。
姜郅只是看着他笑,在方承引眼里顷刻变成了男同渴求鸭子,这一念头让他不可抑发颤。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今晚会有危险,姜郅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会做的……
见人发颤,姜郅收了笑:“怎么了?”
这种关心让方承引恶心,但不能表现出来,那只会火上浇油,现在主要是脱身,先让自己跳出泥泞。
所以用发颤的嗓音道:“我今天去的剧组在演一场戏,他们,他们……”
姜郅满眼心疼,猛地把他搂进怀里。
方承引不断说服自己,搂着总比被亲好……
姜郅身上散着淡淡的清爽,像是秋日里走过万丛银杏忽而被风携带的舒意,让人心安恬静。
可现在,恶心和心安缠在一起,只让方承引头疼得厉害,受伤的背部也锥心刻骨。
疼瞬间袭遍全身,取代发颤,方承引想躺着休息,“我没事了,先放开我。”
姜郅握着他的肩膀隔开毫厘。
方承引疼得眼花,昏暗里姜郅的脸很模糊。
他说:“我先走了。”
姜郅没松手,而是凝视眼前的人。
方承引的眼尾很红,昏暗的光影模糊了他脸上的苍白彰显光泽,濡湿的唇也像是泛着水光。
他松手,手中的温热脱去刹那,他又猛地把方承引拽回来。他靠着墙,双腿夹住人抱在胸前,胸膛相贴,温度混为一体,下方更是亲密得过分。
“你干什么!”方承引近乎是吼出声。
姜郅钳住他的手放到背后,笑意狡黠,“演得真好,差点就被骗了。”
方承引心下一沉,“换个惩罚。”
他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姜郅笑,“可我喜欢这个。”
大不了同归于尽,方承引一额头砸了过去,姜郅偏头,方承引就像主动埋首到他颈侧般靠了上去。
姜郅呼吸一重,捏抬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头眩晕得厉害,方承引再也守不住自己,唇舌间顷刻充斥他人的气息。慌乱间的挣扎无济于事,只能靠舌尖往外推拒,殊不知这反让对方误解。
姜郅本就是一股脑横冲直撞,方承引这一举动让他怔忡,继而发了狂般吮住那灵活的温软。
眩晕间所看到的都是重影,方承引索碎合上眼,一边期待能找回理智,一边缩着舌躲避,姜郅捏着他的后脑勺按向自己,食不髓味地吮吻。
方承引浑身发软,再没力气抗衡,手却固执地后扯他的发,手背一下下擦过对方的后颈。
樱花纹路光泽熠熠,下一瞬绽放,猛地将两人紧紧裹挟。
方承引瞪大的眼一动不动,脑海浮现一个似乎有些久远的画面。
画面中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缠了很多绷带,怔怔地看着窗外。
“嗬!”
他猛地从画面中抽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瘫软在姜郅怀里,迷迷糊糊地承受。
室内光线昏昏灭灭,细碎的吟声惹人想入非非,姜郅搂紧人吻了很久,隔开时方承引已经晕了过去。
把人抱起时掌心被扎了几下,姜郅把人抱到沙发上,抽手一看,掌心已经印出痕迹,把怀里的人揽到颈侧,背部尖锐的碎石一览无余,已经扎入方承引衣内,眸中的激悦黯下去。
往上掀方承引衣服,电视泛出的光打在背部显得光滑白皙,也就衬得那些痕迹触目惊心。
姜郅俯身疼惜地轻啄他的眉心,柔声低唤,“承引,承引,不疼了,不疼了。”
·
方承引醒来时已经是清晨,窗外细雨绵绵,碧绿的枝头立着一只乌黑的鸟,锐利的眼神直盯着他,也像在照顾他。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横在眼前,布料柔软,睡衣?自己什么时候换的睡衣?
他猛地坐起,头还有些沉,又颓倒下去,背部有些疼,昨晚一幕幕回闪。
他被吻了,被那个神经病……
初吻没了,被那神经病……
那么,睡衣……
方承引吓得扯开衣物查看身体,又光着脚下床跳了跳,不疼,这就好,不疼就好……
他不停安慰自己。
他知道男男怎么行事,自从被同性告白后他就特意去查了那些事,起初被吓得不轻,只要想到男的和男的亲密就会起鸡皮疙瘩,他也跟钟其骞说了被表白的事,钟其骞坦然得让他自愧不如,也就看开了。
可真正落到自己身上,他还是会犯恶心,那种恶心不是想呕吐,而是自己被当成泄|欲对象,沦为货物的低贱不堪。
这让他无法接受。
还有,昨晚上看到的景象,分明是自己高二暑假住院的场景。
医生说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肇事者被逮捕前已经付了巨额医药费,今后所需费用也会继续支付。
那段时间,除了护工,他一个人住在病房,无聊地度过整个暑假的治疗。
他并没有任何关于车祸的记忆,醒来病房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宋恣欣也不知道他受伤了,那时候的她已经离开家寻找方博康。
医生说他脑部受损,主动选择遗忘疼痛是正常现象。他以为只是忘了车祸的瞬间,可见过吴叔之后,他知道自己还忘了很多东西,包括那个朋友。
客厅传来桌椅的挪动声,思路断掉。
那混蛋还没走,方承引带着怒气甩开门来到客厅,姜郅正端早餐放到餐桌,方承引走过去就是一拳,姜郅偏头躲过,顺便转身放好碗。
早餐也就上齐。
方承引不甘心,只有把他揍成猪头才能解气,一脚踹过去,姜郅闪开,忙说,“打翻了早餐这地毯就会脏,我会直接扔掉。”
那可是自己省吃俭用买的,方承引硬生生忍住收脚:“你特么昨晚对我干了什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你特么把我当成鸭子!”
“你有病吧姜郅!我给你钱,给你钱出去找!我特么求你从我视线滚出去!”
姜郅只是静静地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方承引骂了很久。
姜郅端起桌上的牛奶递给他,“喝点再继续。”
方承引气呼呼的,眼尾红得过分,真就接过仰头喝完了一整杯,把杯子砸到桌上后真就继续骂,往难听了骂。姜郅也不恼,偶尔还附和点头,场面堪比晨间家庭狗血剧。
其实方承引骂来骂去也就那么几句,他根本不会骂人,和朋友闹矛盾从来都是冷处理,钟其骞甚至笑他吵架肯定也只能吃哑巴亏,没想到发挥得还挺好。
主要是姜郅全权接受。
不久窗外乌黑的鸟飞走,方承引也累得停了下来,他饿得难受,无视姜郅坐上桌吃了起来。
姜郅坐到他对面,不过这次主动离桌隔点距离,双腿也就没再像上次那样碰到对方。
看方承引吃得差不多姜郅才开口,“后背记得擦,药放在你书桌上了。”
刚才一时情急没感到疼,骂完那刺疼就往上窜,尤其是一顿丰盛早餐过后,饱腹的酣畅能让人记得疼痛,当然,也能记得不快。对于他的关心,方承引只觉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等着姜郅吃完。
姜郅笑:“碗我来洗。”
方承引吃人嘴短,不离席,就等着他吃完,不过也不是催人的意思,“你慢慢吃。”
这不过是日常礼节,姜郅却笑得更开,似乎还有些宠溺,方承引默认他又神经质,移开眼侧身看窗外的雨,绵密得像是遮挡了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