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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便利 ...

  •   擦好伤后,方承引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炎阳刑事侦查局一队队长章伟客,有人报警称你将他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希望到炎阳刑事侦查局一趟。”

      章伟客?幼师死亡案的负责人。
      “我把人推下楼了。”方承引重复一遍后自嘲一笑,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方承引赶到侦查局。
      见到了报案人,那个刀疤男,正走出审讯室,擦过方承引时压低声音笑:“如果是被陷害的话,医药费就不是我该担心的。”

      方承引回过神,这是自己在医院跟他说的话,没想到回旋镖落到自己身上,最近真是流年不顺。

      审讯室内,方承引直言:“我只是路过。”
      章伟客笑:“下着暴雨,废弃的建筑,你刚好路过那里,你曾追踪凶手到过的果园附近?”
      方承引忽然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您这次叫我来,其实是想问关于幼师死亡案的。”
      他很确定,这才是眼前人的目的。
      章伟客笑,像是僭越权力:“是的,报案人的诬陷手段太低级,没有任何证据就乱说话。”

      方承引:“关于幼师死亡案,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是的,但我想问的是,和你一起做笔录那个人,拨打救护车把本次报案人送进医院的也是他,而报案人说是你把他推下了楼,所以,你们二位都在现场。我没记错的话,幼师死亡案当天,你追踪凶手到果园附近,也遇上了他。我想请问一下,二位是什么关系?”

      方承引:“见过几次面,现在是合租室友。”
      “原来是这样啊。”恍然大悟般。
      他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方承引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感谢配合。”章伟客把文件递过去,“请签一下字。”

      方承引签字的时候,他直直看着方承引的双肩包露出的布偶娃娃:“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随身携带那东西?”

      方承引顺着他的视线把抓髻娃娃塞进去,“朋友送的玩偶。”
      “朋友可不会送这种驱鬼辟邪的东西。”
      方承引的手一顿,淡定道:“每个人喜好不同。”

      “那天的黄符,你看到了对吗?”
      方承引抬眼看他。
      章伟客说:“本次案件,人为很难做到。”
      “新闻报道里写的是嫌疑人像方博康。”
      “人们总是害怕未知的东西,而我们这类人要做的,就是让人们不要恐慌。”

      所以嫌疑人不是方博康?
      方承引气愤:“包括捏造事实吗?”
      “事实到底什么样,我们还没查清楚。在彻查清楚之前,让案件符合人们所期待的是我们的责任。”

      方承引觉得不可理喻:“为什么会觉得人们希望凶手是方博康?就因为他是宋恣欣的丈夫?你们难道不知道网络上已经掀起媒介审判了吗?难道为大众服务的侦查局,就这么乐于看着无辜的人受伤?”

      “你怎么知道无辜?”
      章伟客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阴鸷。

      方承引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直直回视。

      章伟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我们会查出真凶,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
      天色昏暗,细雨蒙蒙,刀疤男拄着拐杖走进小巷,半路收到章伟客报案不成立的消息。
      他臭骂了声,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但那警察很有热情的样子,他才越编越起劲,没想到还是没能讹成功。

      自从知道静养期间的高昂医药费后,他就动了退费的念头,好在院方没有废话,今早上就同意他退费出院。
      天天躺在那浪费钱,还不如退费攥手里舒服。

      刀疤男越想越痛快,虽然摔伤了,但拿到了大笔钱,怎么想都是赚的。
      之所以没有先去找个落脚地,是因为想先揪出那天害他摔下楼梯的混蛋。

      那天根本就不是脚滑,是有人绊了他一下,洒落的那次零食也是那个人的,他在摔下来之前往后挥了一下,那人抱着的零食就是在那时被打掉的。
      平时听到废弃超市里有动静,早就在那偷吃偷喝了,现在下着雨,肯定还在里面。

      雨渐渐大了,雨珠滴滴答答落在一旁的铁皮屋檐,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刀疤男踩过台阶下的积水,散落的零食浮在水中。
      他嗤了一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上阶梯,衣角滴落的雨水在积灰的地面洇开暗斑。

      “你小子,给我出来!”刀疤男站在超市门口,朝漆黑发霉的室内吼:“你个敢做不敢当的孙子!”

      里面有走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往里去。
      刀疤男轻笑:“还敢跑?”
      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去,完全没意识到身后大门已经被两侧的黑色絮状物填满。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超市内回荡。

      过了一会儿,絮状物褪去,一个铁质货架倒在地上,有鲜血正不断溢出,压着的正是没了呼吸的刀疤男。

      雨似无数银针落下,姜郅骑着水果车,路过巷口时往里看了一眼,继而若无其事地走了。

      ·
      接下来几天,方承引为了不被瘟神缠身,每天晚上都按时按点回宿舍。不过还是不愿意同桌吃饭,每天一脸郁闷地在各大食堂间犹豫不决,总之不和那个瘟神一个空间才能舒坦。
      虽然尽量避开了,但每天需要回去时还是很折磨,明明是租客,却活像寄人篱下。

      不仅如此,刘锦一那个高三娃也开始隔三差五出现在校门口,每次准时准点得过分,巧到自己刚下课后几分钟。

      方承引无奈:“要是我的宿舍不在校门口附近,你就打算这么等下去?”
      “嗯。”刘锦一回答得很认真。
      方承引气笑了,“找我有什么事?”
      刘锦一毫不避讳地说方承引是唯一追过嫌疑人的,应该注意过那人的外貌特征。

      方承引狐疑地看着他,看到了他身上的一点心虚,也不戳穿,带他到校内的枫树林里坐下聊,路上顺便买了吃的和饮料。

      快盛夏了,枫树绿成一片片,风声飒飒,包裹人的却仍是晃动的焦灼,好在石凳沁凉。

      方承引没有开门见山,只是问:“没有逃课吧?”
      刘锦一本在看四周,石凳上坐满了埋头学习的大学生,听到话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方承引递给他盒饭:“这饭味道还不错。”
      刘锦一谢过。

      “听吴叔说,你是高三生。这么频繁外出,他们都不说闲话吗?”
      刘锦一扒了一口饭,只是说,“我看了历年高考成绩荣誉墙,你占据榜首,还听说你高中很爱玩。”
      方承引笑,“那叫劳逸结合。”

      “可你也频繁外出。”刘锦一固执。
      “才几天就把我打听得这么清楚了?”
      可能是心虚,刘锦一气势弱了不少,“没打听。”
      只是到荣誉墙那一站,身旁看方承引专栏的学弟学妹们各种倾羡八卦的话就入耳。

      方承引看他那别扭劲,比上次见到的动不动黑脸可爱了很多。
      不过本着前辈身份,还是得把孩子拉回正轨,于是正色:“出校频率不要这么高,别人会觉得你搞孤立,久了就是别人孤立你。不管有什么急事都可以放到周末。当务之急是备考,其他的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该你扛着。”

      “可也不该爸爸扛。”一旦聊到这个话题,刘锦一总是会露出另一副面孔,让人不寒而栗。
      少年人心气太冲。

      其实方承引不喜欢说教,只是不得不说教时他也会很固执,“这只是正义程序必须走的流程。”
      “你不是也不相信我爸爸吗?”
      “不是不信,而是我希望他传达的东西能让我信服。新闻联播看了吧,死者妹妹问的问题,你怎么看?”

      方承引指的是质问侦查局的那段话:
      「Flower幼儿园的感应摄像头很先进,未录入人脸识别的外人踏进去就会叫嚷个不停……罪犯是怎么进去的!他要么是学生家长,要么是学校工作人员,要么就是内部有人接应!除此之外别无可能!我一再恳求园方重新核实当天的入园人员信息,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复!园方把嘴捂得这么严实,是在怕什么!」

      刘锦一回答不上来,方承引也不想逼他,“疑团没有解开,我觉得这个答案你爸爸能给,但他没有回答。哪怕他说不知道都好,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拒绝回答。”
      刘锦一冷声:“那你也不该给他盖章定论。”
      “我没有说就是他,只是说出了我的疑惑,而且这不过是问问题的一种技巧。”

      刘锦一:“没错为什么要自证?”
      他不想再理会方承引这种漏洞百出的自我辩驳。
      方承引:“我并不觉得这是自证,而是有没有协助调查。”
      见人不乐意再聊,方承引也不没有自讨没趣,“我并不期望你能代替我向你爸爸要答案。先吃饭吧,吃完带你转转。”
      见人这么大度,刘锦一也不再小家子气,“嗯。”

      扒了两口饭,方承引又忍不住问,“你还没说你来找我干什么,不会真的是因为来问我嫌疑人长什么样吧?我该说的早就说了无数遍了。”
      刘锦一欲言又止,“没什么。”
      方承引一时猜不透高中生的心理,也就放弃。

      没想到接下来几天,刘锦一又如约到来,每次的回答都是:“没什么。”

      星期五,方承引脾气上来,“没什么就不要找过来了。”
      一个备考的高三生天天往校外跑,像话吗?
      见方承引认真了,刘锦一有些无措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你很忙吗?”

      那一刻,方承引终于知道被遗弃的流浪动物祈求被领走的眼神是什么样了,不就是刘锦一这样?
      可怜巴巴,让人愧作不安。

      啧!可是为他的未来着想,方承引还是打算不留情面,“嗯,这几天都是抽时间出来,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
      内心期待刘锦一能说明来意。
      可刘锦一没有,只是说,“知道了。吃完饭就回去。”

      方承引瞬间就心软了。怕他是被孤立了才频繁离校,可转念一想也没道理,炎阳一中几乎不存在校园霸凌,而且又是备考期,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精力去霸凌去孤立。

      “高三是找到你自己的最佳时期。”不是放任自流,方承引不忍心加后面这句话。
      刘锦一似乎动容了点,又低头吃饭。
      方承引笑,“等你考上大学,欢迎随时来刷我的饭卡。”虽然月余额没多少。

      听到这句话,刘锦一眼睛都亮了,“真的?”
      方承引挑眉,“当然。你明年高考,我还在读大学啊。”
      “那拉勾!”刘锦一手心紧张到冒汗。

      方承引欲伸出的手被一个声音打断。

      “在吃饭呢?难怪没回家吃。”
      方承引看着走来的姜郅,他的手里拿着相机,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吃完饭回宿舍了,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锦一收手,冷眼看着姜郅。

      姜郅走到两人身旁,对方承引热切道,“留着点肚子,我炖了排骨。”
      “不用,我吃这些就饱了。”

      咔嚓!
      姜郅把镜头对准盒饭拍了一张,然后对刘锦一说,“炎阳一中的校服?和承引一个高中的,需要我帮你们拍张合照吗?”
      方承引怔了一下。
      没想到刘锦一却说,“麻烦学长了。”

      于是方承引就莫名其妙和刘锦一拍了一张合照,期间大脑空空,唯一感受到的是刘锦一的胳膊温度,不同于他冰霜的脸,传递出的是暖热。

      拍好照,姜郅给两人看成果,没想到方承引的手机响了,他走远了些接通。

      姜郅看了他一眼,把相机递给刘锦一看,相机里的方承引帅得不可方物。
      刘锦一起初脸色平和,可几张过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唇色都褪了不少。

      相机里有他目前高三真实生活的照片。

      姜郅收回相机,若无其事道,“不要再找过来,否则我不确定会发生些什么。”
      刘锦一死死盯着他,恨透了。
      姜郅又看了眼饭盒,“吃得也差不多了,该回去午休了吧?”

      方承引恰好回来,刘锦一跟他说先走了。

      刘锦一一走,姜郅就更加肆无忌惮,“走吧。”
      没胃口了,方承引收好盒饭,哐当一声投入一旁的回收箱,无视身旁的大活人坐回石凳,紧接着一个阴影覆了上来。

      方承引抬起左手去撵,反被握住。
      其实姜郅的手不比他大多少,修长指节也差不多,可就是带着保护欲和占有欲。
      姜郅凑到他的耳侧吐息,“再不听话,我不介意在这吻你。”

      方承引挣了几下没挣开,只能低吼,“你特么耍流氓能到别处去吗!”
      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回去午休了,翻飞的绿叶沙沙作响。

      姜郅蹭了一下他的鼻尖,呼吸都扑过去,“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开口闭口都是污秽?”
      方承引撇开脸,“你想要什么?”
      姜郅没有回答,视线游走的范围让人捉摸不透,继而放开人。

      方承引猛地隔开几米,抬手擦了擦被碰到的鼻尖,“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同性恋,就算是,也不会对你感兴趣,请你自重!”
      相机咔嚓一声,方承引炸毛的样子落入镜头,撇开脸时已经晚了一步。

      “这么认真干嘛?”姜郅边看照片边说,“来到大学不就是应该逃逃课、泡泡酒吧,翻云覆雨?”
      渣!方承引只想送他这个字。
      “那是你们的生活方式,请别带上我!还有,我会按照协议上的做,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请你记住!”

      姜郅笑,“要不我们还是拿着协议去正规机构弄一下,具有法律效益后的监督效果可能比较好。”
      “你有病!”方承引甩下这句话就走。
      姜郅跟在后面笑,踩着落叶的脚步声窸窸窣窣。

      下午方承引有课,虽然打算回宿舍就午休,可被逮着坐在饭桌上,对面的人提醒,“你可真爱说谎。”
      “我吃过了。”方承引自认不存在什么说谎。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在租房就得一起吃饭。”
      方承引不做声,也不动筷子,这人的性格让他倒胃口。
      姜郅:“我喂你也不是不可以。”
      方承引惊呼他的不要脸后拿起筷子。

      窗外开始变天,暴雨夹着铅墨乌云席卷而来,哗啦哗啦地雨声消解了心中不平。

      方承引想了想,还是说出口:“今天早上炎阳刑事侦查局打电话给我,怀疑你跟幼师死亡案有关。”
      姜郅绕有趣味地打量:“应该是怀疑我们吧?”
      方承引越想越来气,就不该大发慈悲:“下午我回家,周末不回来。”
      姜郅只是嗯了一声。

      虽然不想产生交集,可午休结束雨势还是很大,方承引被姜郅忽悠上了水果车。
      两人就成了校园一道极其神经的风景线,贵族子弟们惊呼开着拖拉机上学也可以吗?

      丢脸丢到家,方承引把自己藏起来,姜郅倒是坦然,安慰说他们没本事考水果车驾照才这么嫉妒,方承引笑,觉得这人是名副其实的神经病。

      ·
      晚上回到家,宋恣欣还在书房。
      五年前她离家后家里做饭的阿姨就辞职了,她回来后没再请人,屋内冷清,方承引洗了个手就下厨。

      窗外的雨渐渐疏了。

      “博康?”
      身后是惊愕声,方承引转身,穿着家居服的宋恣欣由喜出望外转为失落。

      她以为方博康回来了,以前的周五是一家人的幸福日,方博康结束一周的工作亲自下厨,方承引会从寄宿学校回来,宋恣欣也会退掉聚餐回家。

      “妈。”方承引喊了声。
      其实他很清楚,在宋恣欣眼里,方博康的重要性远远胜过自己,而当这种想法格外强烈时,他就会不可抑地想起自己本就不该出生,宋恣欣从没打算要他……

      宋恣欣没说什么,只是过来打下手,洗茄子时她说,“抱歉,都忘了做饭。”
      “没什么。”方承引说。
      回来之前他设想过这种可能,以前只有方博康在她才会及时出现在餐桌,哪天方博康应酬忙或是不舒服不需要到饭桌上,她就会优先完成手中的事情。

      一番烹饪后,两人对坐餐桌。
      “周末有事吗?”宋恣欣问。
      “有个兼职。”他实话实说,因为周末不会有亲子游,也不可能一起外出吃饭。
      他们的关系是藏起来的。

      宋恣欣又沉默了。

      几天前刚缓和的关系似乎又僵化了,方承引不想被迫活得这么透明,所以说:“您呢?”
      “新剧下周一开拍,这两天看看剧本。”
      这样一来,宋恣欣即将回归事业,方承引有些担心,“那些记者……”
      “总不能一直躲着,法律是最好的保护。”

      自出道以来,她报过无数次警,大多是名誉权受损,也有隐私被侵犯的情况,而且她从不接受和解,就算黑粉说会公开道歉她也不接受。
      送未成年人进少管所也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宋恣欣,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吃完饭,宋恣欣坐在沙发看娱乐新闻,为了表示陪伴,方承引坐在一旁削苹果。
      新闻还在报道那个丧姐的妹妹,即使下暴雨,孱弱的她还是巍然在幼儿园门口,只是人们谈论的内容已经变质,他们大肆讨论她的妆容。

      口红什么色号?底妆是什么?怎么防水性能这么好?有人扒出了品牌,电商平台几分钟内售罄。

      “她是装的吗?”宋恣欣猝不及防问。
      方承引差点脱口说是,可不能无证控诉:“她的诉求是合理的。”把苹果递给她。
      宋恣欣说了声谢谢。
      “这样啊。”她轻声说,然后嚼起了苹果,那眼神像是含了一簇烟尘。

      两人不再说话,天渐渐黑了,窗外的不远处楼层,一个相机镜头滴着水对准他们,连拍了数十下。

      临睡前,方承引接到了《桀骜》剧组的消息,说是明早上八点开始培训,同时附上了详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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