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锁好门》茗子叶

29、恩怨

　　“方承引，过去就是这样。”姜郅说。

　　方承引只是翻看最后一张画纸。
　　上面并没有指出是谁杀了方博康，是他的妈妈吗？拿着刀，分明眼里有泪却神情坚定的妈妈？
　　为了自己，她该是多么无助。

　　“请送我回家。”话里都是疏离。
　　“回不了了。”
　　姜郅拿走他手中的画纸，打开电视，援引苹果相关报道铺天盖地。一转台，宋恣欣的住所被曝光了，警方正在搜查。
　　方承引知道，现下只能等宋恣欣联系自己。

　　姜郅本想再陪陪他，但采摘现场又实在脱不开身，“杨奶奶在楼下，你和她一起煮饭吃。奶奶年事已高，你帮衬点。”
　　这么说是怕方承引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

　　方承引没有任何表示，姜郅看了一眼放在他床头柜的备用手机，走了。
　　门合上不久，方承引就看到了来敲他门的杨奶奶，一头白发，但精气神挺足。
　　她问晚餐想吃什么，方承引反问她想吃什么，杨奶奶笑了，说在楼下等他。

　　方承引在窗边站了会儿，一眼望去，果园里的工作人员臻臻至至，援引苹果这次是真的火了。

　　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准备下楼做晚餐，开门的刹那，双脚不可抑地后退两步，还没转身就被迎头一棒，倒下后失去了意识。

　　鲜血从他的发间流下，章伟客抬脚踢了踢，而后扔下淌血的铁钉棍，抓住方承引的手臂拖了出去。

　　姜郅接到监视人员的通知是五分钟后，等赶到别墅，只有躺在客厅血泊里的杨奶奶，以及顺着楼梯蔓延而下的血路。

　　右手紧了紧，拨打宋恣欣的电话，“承引被章伟客绑架了，我这就赶过去，您什么都不要做。”
　　那边言语平静。
　　姜郅咬着后牙槽又重复了一遍，“您什么都不要做！请您相信我，我可以……”
　　“谢谢你，姜郅。”很温柔的声音，“这么多年，谢谢你保护引引。接下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你没有义务一直照看他。”

　　姜郅：“即便感激，即便知道我们相互喜欢，您还是不想看到我们在一起吗？”
　　“原谅我的自私。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沉溺在存有隐患的爱意之中。”

　　姜郅紧了紧手机，他知道宋恣欣在怕什么。和同性鬼混而染了艾滋的方博康，半道劫走了方承引加以囚禁折磨的姜戉苍，她都怕。
　　可她最怕的，是可能会重新喜欢自己的方承引。
　　这份喜欢会把隐患无限放大。

　　“我不会放开承引的，以后都不会了。所以您什么都不要做，您继续平平安安地监督我、警告我。您什么都不要说，我都会解决的……”
　　“姜郅。”电话那头止了他的激动，“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就像高二那年一样。”

　　电话中断了，姜郅紧了紧手，进房间换了身黑衣，发了条信息让钟其骞来负责果园的采摘工作。
　　打电话给姜戉苍，“爸，明晚的庆功宴我会晚到一个小时。”
　　姜戉苍说随他，话里难得带了笑意。

　　打完电话，姜郅又给广电总局局长打了个电话，说了大概五分钟。
　　把黑手套戴好后，他出门了。

　　·
　　方承引再次醒来，头痛欲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侧脸好像有液体在往下流。
　　他正身处援引树下，四肢被捆绑在椅子上，头上有一束光落在身上。

　　周遭枝条如华盖，透过叶片能看到外面雾蒙蒙的天，他好像还听到了钟其骞指挥果农们采摘的声音。
　　回看眼前，有一台摄影机架着，摄影机后隐在黑暗里的人调好镜头后直起身，是章伟客。

　　“我看房里有很多画纸，姜郅都告诉你了吧？过去的事。”
　　方承引半昏半醒，没说话。
　　“我不过是想和他恩爱百年，我们有什么错？他不爱你妈妈了，他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把他杀了？杀了他为什么还不让我给他收尸？得不到就要毁掉，宋恣欣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一个把自己包装得天衣无缝的商品。你知道怎么毁了一个商品吗？”
　　方承引抬眼看他，看到了满眼的癫狂。

　　“就是让消费者知道她过期了，只能是被垃圾分类后降解的劣质品！”章伟客笑，“起初杀了那个幼师，我以为她会主动联系我，可她没有，继续在采访时惺惺作态，这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确实自愧不如。我只能盯上你，其实起初我和那些粉丝一样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然宋恣欣怎么可能安安稳稳过了五年？可能方博康怕失去我也故意不说，这一点我可以原谅他。”

　　“不是吧？”方承引突然笑，“爸爸认识你的时候，我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你何必为了给自己找存在而自欺欺人？”

　　谎言被戳穿，章伟客情绪变得激动，“你不信是吗，那现在就让宋恣欣告诉你吧。”
　　方承引这才注意到他右耳上挂着蓝牙耳机。

　　章伟客倾身点了一下悬挂的平板，宋恣欣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化着精致的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精致，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粉丝进入直播间。

　　章伟客看着方承引，却对宋恣欣说，“要想保住你儿子的命，我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
　　方承引猛地出声，“妈，不可以！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是他欠了我们！唔！”
　　章伟客把他踹倒，一脚踩在方承引的嘴上，居高临下道：“宋恣欣，稳住你的表情，然后说你是小三，说你明知道我章伟客和方博康的关系，还是以逼迫的形式让方博康上了你，生下方承引后继续威胁他，得知他想逃去和爱人碰面就将他残忍杀害。”

　　方承引听着刺耳的一字一句，哪怕被踩着，也坚定地看着屏幕摇头。

　　宋恣欣看着镜头，方承引知道自己的惨样就在镜头后，然后宋恣欣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直播已经过去五分钟，实时弹幕都在催她开口。

　　章伟客挪开脚掐住方承引呼之欲出的话，在宋恣欣复述那些话的同时说：“有一次我找到你家，撞上了宋恣欣。本来想装作走错路的，可你妈妈真聪明，原来她早就知道方博康在外沾腥了。她要把我赶出去，我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绑了，扔进她和方博康的婚房衣柜里。然后你猜怎么着？”

　　方承引感受不到泥土深陷侧脸的疼，红透的双眼直勾勾看着屏幕里的宋恣欣，以及飞速更新的实时弹幕，他们都在艾特炎阳刑事侦查局。

　　“她看着他的男人在我身下扭动，我没办法，只好把他按在衣柜上，对着你妈妈的脸弄。他高叫着，说宋恣欣不在家，让我再狠一点。”
　　方承引全身使劲，带着椅子把他砸到一侧，不顾泥土剐蹭的疼，继续蹬着身子去踹。

　　章伟客抓住摄影机朝他砸过去，平板熄灭了，吃痛声混着血从方承引的口中溢出来。
　　章伟客抓住他被血润湿的发，“你还不能死呢，得跟着我问候一下姜郅啊。你说他看到你的裸照，会不会就老老实实告诉我方博康在哪了呢？”

　　方承引嘴角嗫嚅。
　　章伟客凑过去，“什么，你说什么？”
　　方承引对准他的耳朵死咬不放，章伟客的血从他的口中流出来，直到腹部被锤了一拳才松口。
　　章伟客的耳朵算是废了。

　　方承引疼得蜷成一团，却笑出了声，笑得像哭。

　　枝叶突然颤动，一身黑的姜郅跨进来，双眼冷戾，身后簇拥的恶鬼跃跃欲试。

　　“你呃！”
　　章伟客刚回头就被姜郅踹到一旁，然后走向方承引，抽出匕首割断身上的绳索，把人搂在怀里。

　　他宠溺地低唤：“承引，承引，我来了。”
　　方承引朝他笑了一下，越过姜郅的肩膀脸色大变，模糊视线里章伟客正握着刀，刀尖对准姜郅。

　　话还没来得及脱口，刀就哐啷落地。章伟客的手以奇怪的姿势被扭断。
　　方承引瞪大了眼，抹去模糊，看清了一只厉鬼，正享受地抓着章伟客的另一只手。

　　咔嗒——
　　关节脱落，松松垮垮地垂着。
　　厉鬼仍觉不够，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上去，一口一口，吞食着。

　　“啊唔！！”
　　章伟客正要尖叫，却被另一只厉鬼伸出猩红长舌堵着，他惊恐地看向方承引，像是在求救。

　　方承引紧攥姜郅的手臂，看回姜郅。
　　姜郅却笑，笑得陌生，像掌控了什么，也像是被剖白后的肆无忌惮，玩味道：“原来承引，能看见它们啊。”

　　方承引心下一空，猛地松手，这样陌生的姜郅让他害怕。

　　姜郅低头蹭他的鼻尖，后颈的樱花纹路一下一下泛着光：“承引怕的话，我就让它们走。但章伟客伤害了我的宝贝，我不能放过他。”
　　听到章伟客的名字，方承引心绪又被扯到其他地方，“妈妈！妈妈……”

　　姜郅隔开，收笑：“阿姨知道该怎么做。”
　　回头命令厉鬼放开章伟客，章伟客瘫软在地，双手淌血发颤，头歪一侧不停呕吐。
　　姜郅平静地说：“方博康就在你们当初定情的地方，警察也知道了。”
　　章伟客愣了一下，然后飞奔远去。

　　姜郅抚去方承引脸上的泥，怜惜地说：“承引你看，方博康一点都不值得你们母子这么惦念。”
　　方承引直直看着他，眼角却滚出大滴的泪来。

　　“对不起……”
　　他跟方承引道歉，因为他一直都知道方博康的尸体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