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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听竹(19) 因为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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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战乱,大量中原人士跟着圣上西逃至此,入夜的成都,依旧非常热闹,成串的灯笼挂在屋宇间,人群挨挤,热闹繁华令人忘却了外面还有一场战乱,唐旬遥望成都通明的城头,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仿佛只有成都是不变的,让人不由得心安。
唐旬在成都外的广都镇停留,坐在茶棚里,望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他们操着不同地方的乡音,来自五湖四海,这样拥挤的广都镇让他无心逗留,打算稍事休息。一壶茶,一碗抄手,还是一如往常点的东西,物价已经涨上几成。
唐旬提着茶壶将茶汤注入茶杯,抬头看了一眼桌对面,忽然伸手按住桌上的筷子筒。
筷子筒上出现了另一黑色的手套,正握着筒身,手套上一只精壮的胳膊看去,近乎赤裸的上半身,麦色的肌肉分明,西域特有的五官,浅蓝色的眼睛,像沙漠中的海子倒映着的天空,一眼能望到底,深色长发隐藏在兜帽下,很容易便能认出这是个明教教徒。
“唉,”明教教徒用生硬的语调说,“又被你发现了。”
“筷子筒的位置不对。”唐旬面无表情说道,“每次遇见你,都是这个把戏。”
他叫夏闵,因为他本名太拗口,所以这是本名的音译。
夏闵趴在桌子上,破虏校服上的金饰叮当相撞,他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杯茶,眼睛滴溜溜乱转,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记性太好了,”夏闵忽然想起什么,“中原人打起来了,可是成都还是这么热闹。”
唐旬手里的动作没停,“应该是,不清楚。”他回答道。
“跟你聊天真无趣,”夏闵半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提不起兴趣的猫,“可是这里我只认识你。”
“你可以去龙门,或是回明教,那里都是你的同胞。”唐旬吃完放下筷子。
“不行的,我要等个人。”夏闵说,“等她愿意从五仙教出来。”
“恩?”唐旬本以为夏闵是要等同教中的人一起回大漠,却不想不是预料那样,下意识接着问,“等谁?”
“她叫黎烟,我奉教里的命令去洛道调查红衣教,结果出了意外,她救了我。”夏闵忽然来了精神说道。
“黎烟……”唐旬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感叹世界真小,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那个粘着唐荨的蛇蝎美人。
“你怕是没看过她用毒经的模样,”唐旬觉得喜欢是盲目的,恐怕是被救命之恩冲昏了头,便淡淡地提醒一句。
“我看过啊,”夏闵喝口茶,“那时候她收留我,红衣教追过来,她用毒经打退了他们,不管她用补天还是用毒经,我都喜欢。”
“恩。”唐旬应到。
“可是她一直没答应,我便跟着她到成都,在往前就是五仙教的地盘了,她说她想明白了,便会再出来。”夏闵说。
“她要一直没想明白,难道你要一直等下去吗?”唐旬觉得夏闵的想法实在太浪漫了,但毫不实际。
“我们教里有句老话,未来归未来,现在归现在,”夏闵从兜帽里掏出一只波斯猫来,猫懒洋洋的好像还没睡醒,不满夏闵打扰它,毛茸茸的小爪子想挠他,“未来谁也说不准,但是我现在就想等她,也许未来我不想等了,就离开了呢。”
“还真是没有一点计划性,”唐旬说,“如果有天你放弃了,不觉得此时的自己很浪费时间吗?”
“如果时间都花在我乐意的事上,那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夏闵搂着波斯猫。
唐旬听了沉默几分,掏出铜钱掷在桌面上,“结账。”说完也不等店家来收帐就起身离开,往广都镇外的道路去。
“拜拜啦,”夏闵摆手,“啊,你也不问问师傅他老人家,他还挺惦记你的,这么算,你应该是我的师兄。”
唐旬停了一下,耳旁朔雪的耳饰轻轻摇晃,他仰头看这成都阴郁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不知唐家堡是不是也在下雨了,他在唐门待的太久了,夏闵的话让他忽然想起明教的风沙,他偏头说道,“我不是你的师兄。”再踏出一步,仿佛又踏进瓢泼的雨中。
他最大的缺点,也是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太好,他第一次来唐门时,正下着雨,雨水敲打着竹叶,敲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远处巨大的机关运转着,喧闹却又寂静。
他当然记得他被第一个师傅从西域大漠带来蜀中。
他还记得,当他被第一个师傅带到唐门的时候,那个站在雨中的男人,他撑着一把白色的纸伞,他有着在中原人里罕见的深邃五官,一身深蓝的破虏校服,耳边坠着一枚菱形的耳坠,高大的身形仿佛能撑起很多很多沉重的东西,在雨中如同雕像一般静默。
他和师傅简单寒暄后,“他是谁?”那个男人用眼神示意地看着他。
“就是我在信里说的那个,”师傅随手摸了摸他的头。他很不习惯,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却不想被男人看进眼里。
“啊,那个拖油瓶啊。”男人随后又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拖油瓶,不过是怎么教化都没有信仰之心,我们称之为恶种。”
“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还不是废物吗?”男人有些固执。
“你要再这么说我就要跟你干一仗了,”师傅有些生气道,“自欺欺人的程度是过不了圣火的洗礼,他会被圣火烧成煤渣的。”
“所以你想把他丢过来,为了不让他被你们的圣火烧了?”男人说。
“毕竟我把他从污泥坑里淘出来,不想让他这么快死。”
“难怪,”男人终于正视他一眼,微微弯下腰,“这个眼神,看来已经信不了鬼神了。”
“所以,他就交给你了。”师傅说完拉下兜帽,凭空消失,好像生怕男人会后悔一样。
“不要在我这用暗尘弥撒,”男人有些不满,只留下他和男人,两人就相距两三步,可是谁也不肯率先说话释放善意。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打破沉默。
“没名字,所以你要给我起什么名字吗?”他说道,带着本能的敌意。
“你以为名字是施舍吗?”男人听了,流露出几分不屑的语气,“在这里,名字是要自己挣来的。这里只有一种名字被认可尊敬,就是以唐字冠姓。”
“靠自己争取?好啊,这样才有意思。”他说道。“我就争取一个。”
“被激发出斗志了吗?”男人说,“自己争来的饭最好吃,这样的小鬼有几分意思。”男人手中的伞往前倾了倾,恰好遮在男孩的头顶,不被雨淋。
“那我是跟着你吗?”
“不,你还轮不到我来教,等你拿到名字了,你才有机会做我徒弟。”
“那你叫什么?”男孩仰头问道。
“唐隐。”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