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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出门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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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澈没着急买冰箱。
原因很简单,其一,厂里没评选优秀生产标兵,也还没到年前厂团年饭的抽奖,没有合适的理由解释哪里来的冰箱票,其二,大家都知道他每个月定量不够,高级工程师一个月93元的工资算高了,但也就勉强维持生活,存不下多少钱。
当然,许澈也有解决的办法。
可以说花钱从其他厂的同志手里买的冰箱票,但不能在现在立刻买,惹人怀疑。好在冰箱票这东西不过期作废,可以放心拿在手里,时机合适再用出去。
当晚赵晋安没多留,锦衣玉食惯了,许澈的宿舍小切堆满东西,没什么活动的地方,光呼吸呼出来的二氧化碳,才不愿意多待。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多了个邵炀,人是视觉动物,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完美形容赵晋安这个阶段的心态。
如果没有邵炀碍事,他可能会为了制造机会相处忍一忍。
步入十二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几乎每天早上都飘着雾和霾,日间间歇性的小雨将寒气磨砺得刺骨异常,穿好几件衣服才稍微抵御住。
生活可不会因为天气寒冷而停歇,普通人没有缩被窝懒床的胆量,只有起床上工,否则手停口停。
就连休息日都一样,休息日要早起买菜,不然一日三餐只能吃白米饭。
就比如今天,天色灰蒙蒙像一块陈旧的抹布,罩住即将延伸出来的阳光,还飘着缭绕的雾霭,许澈已然爬起床,再生活服务部门口等着了。
他还不是最早的,在他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许工这么早起床。”林海军排在许澈前面,打着哈欠:“邵炀还没起床吗?”
厂里很多大人都这样,工作日忙的受不了,难得周末休息,就让小孩提前来排队,要是有肉就买,没肉就算了。
许澈低下眼眉,看了眼困得眼睛睁不开,不停搓着手取暖的林海军,没有半点情绪地说:“没有,天冷,让他多睡会儿。”
许澈不舍得,这么冷的天,离开被窝需要莫大的勇气,是不必吃的苦,邵炀以前过得够苦了,有他在轮不到邵炀吃生活的苦,邵炀只需好好吃饭,好好学习,过好简单平凡的每一天。
林海军揉了揉眼睛:“这样啊,我还想等会儿去找他玩呢。”
“邵炀习惯周五写完周末的作业,今天会睡久一点。”邵炀学习很自觉,没让许澈操心过。
“好吧——”林海军伸了个懒腰,“那我中午吃完饭再找他玩。”
六点三十生活服务部正式开门营业,今天没有新鲜的肉供应,但有少量肉制品。
这个月才过去三分之一,许澈已经差不多花光当月的定量了,肉票还有半斤的量,但是轮到他时火腿卖光了,就买了块两块豆腐和点青菜。
许澈买完就赶紧回宿舍了。
邵阳还没醒,呼吸均匀,眉眼安详,保持着许澈出门前的睡姿,给自己裹成粽子似的。
许澈轻轻放下豆腐跟青菜,量了一杯米,静悄悄摸了出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非常小,但邵炀眼皮还是动了下,睁开一条细缝,只是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瞄了下旁边温度尽散的床,重新闭上眼睛从平躺变成了侧卧。
“嘶——”许澈小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算熬点粥,天冷喝口热乎乎的粥,肠胃暖暖的很舒服。
可惜早上七点多,水房还没开始供应热水,淘米只能接冷水,冻得手指节红彤彤,手指甲微微发紫。
“许工,这么早买完菜回来了。”黄三妹拿着面饼跟青菜走到灶台边。
许澈点点头,“排队早。”
“难得休息,家里有小孩的都喊小孩去排队,你怎么不喊外甥去。”
说着,黄三妹接了一勺水倒进了锅里,面饼也丢了进去。
“上学也累。”许澈下意识为邵炀找借口:“平时晚饭都是他放学赶回来烧,难得周末,让他多睡会。”
黄三妹连连点头:“这倒是,邵炀懂事又乖的嘞。”
她每次要夜班,五点多开始烧饭做菜,总能看到楼下邵炀每天晚上放学自行车得飞一样赶回来,然后哒哒哒地冲上回屋里,拿好菜到厨房来烧菜做饭,还经常帮她给菜洗了。
互相扶持互相体谅才是一家人,可惜她没有。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黄三妹的面条很快好了。
粥没那么快好,光喝粥饿得快,还要有点顶肚子的,许澈便回去又拿了两个鸡蛋,切了一块榨菜,在自己家却像做贼——怕吵醒邵炀。
邵炀醒得不算晚,八点半左右醒的,粥刚刚好出煮开,水煮鸡蛋、榨菜配白粥很开胃。
“今天,你要出门吗?”邵炀双手捧着碗,温热沿着手心钻进身体里,驱散了冬日的湿冷,目光紧紧盯着许澈那双指节依然泛红的手,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赵晋安来那次,邵炀知道了许澈干周末工程师,身在国营工厂做这种事很危险,不过他清楚,光凭许澈的工资根本过不上现在的生活,所以他当不知道更不会过问,他要做的是隐瞒。
许澈点点头。
“吃过早饭,我就出门。可能晚上才回来,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好吧,早晚冷,你出门的时候多带件衣服,晚上早点回来啊。”
许澈习惯了邵炀成熟的小大人口气,嘴角勾了勾,极淡极快地笑了一下,仿佛刚才嘴角没动过。
“尽量。”
“对了,明天早上你别起床煮早饭了,难得休息日,多睡会吧。我明天自然醒会早一点。”邵炀目光就没从许澈冻红的手上离开过。
许澈心头一紧,但脸上不见风云,依旧面无表情。
好久,好久没听过这句话。
曾经也有人用这样关心的语气说同样的话,可看清眼前,心底长出名为苍凉的藤蔓蜿蜒爬行,圈住了他的心,榨取出一滴叫物是人非的心酸觉悟。
他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但相似的场景还是让他想起来了。
“不用,学习费脑,周末多休息。”许澈将涌道喉咙的苦涩咽了回去,几经努力才发出平静的声音。
“好吧。”
没别的话说,俩人又回到了沉默,不过现在的沉默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现在是知道没话说所以不尬聊。
时间差不多了,许澈穿戴整齐准备出门,邵炀喊住他。
“戴上这个。”邵炀踮起脚尖,将围巾圈到许澈脖子,又给护耳戴上去,还将那双棉手套塞进许澈的裤袋里,语气老成地说:“一定要带手套,碰了冷水就不能再吹冷风了,容易得冻疮。”
一早上两次熟悉的话,将许澈拉回好不容易才逃离的漩涡,一股难言的感觉在胸口膨胀,有酸涩,有无奈,有不解,还有一点点宽慰。
他捂紧了围巾,深深地吸了口气,肥皂和太阳暖暖的味道流进身体,冲散了胸口郁结的情绪,豁然开朗。
过去了。
要有新的生活,不该因为相似的场面而怀旧伤感,往后或许还会经历更多相似的场景,泰国太耿耿于怀,只会让那段莫名结束的感情会成为枷锁困住自己。
事业的目标,生活的追求,活在眼下,走向未来更重要。
许澈揉了揉邵炀柔软的头发,吸了吸鼻子,说道:“知道了。真不晓得你是大人还是我是大人。”
走了两步,许澈又回头:“书桌的铁盒子里有零钱,出去玩就从里面拿。”
“嗯嗯。好,我知道了。”
许澈在公交车上闭幕养生,听见有人说快到站了,稍稍睁开眼睛,透过窗户往外看,看到站台里鹤立鸡群的赵晋安。
许澈下了车,赵晋安就迎了上去。
“我过去很快。”许澈淡淡地说。
赵晋安听懂了——你不用来接,我们不是可以接的关系,但是他脸皮厚,当作听不懂。
“今天的安排比较轻松,现在出发吧。”
“明白。”
国际饭店距离公交站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赵晋安还是预定了包厢。
赵晋安点了几个菜,全是许澈的口味,之前他观察过许澈的喜好偏甜口,于是记了下来。
“你看看,再加点什么。”赵晋安将菜单递给许澈。
许澈摆摆手,挡了回去:“够了。”
“好,那就先吃着,不够再点。”
服务员拿走菜单,包厢剩下他们两个。
“这次来我想让你试试设计一款游艇。”
许澈在船舶厂工作,同时也是所708的成员,知道游艇,但没有真正见过,原本打算参加年后708所成立的专门设计班子,进入考察小组赴欧洲考察学习,可惜那时候工作繁忙,没法请长时间假,就遗憾错过了。
不过这难不倒许澈,708所的技术是公开的,身为708所的成员只要愿意学就可以学,以他的天赋,学一学,肯定没问题。
“急需?”许澈问。
赵晋安摇摇头:“不急,这个跟我要在上海成立的贸易公司关系不大,是我私人的诉求。”
香港可以设计游艇的船舶工程师多的是,找上许澈纯粹私心作祟。
贸易需要的船只已经投入生产了,暂时用不到许澈,用到也是之后帮忙保养维护船只。
这趟相约见面,就只是赵晋安心念美人。
“大概什么时候要?”赵晋安的视线太过强烈,许澈被看得不自在,低下头看着杯底泡开的嫩茶。
“明年年中前可以出图就行。”
许澈松了口气,时间非常宽裕,他有时间准备,但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万一年海上油田后项目就启动,那就没时间了,跟可以在人生履历上增添光辉的国家项目比起来,赵晋安的高回报周末工程师显然不值一提,不能得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实话实说。”许澈抬起眼皮,看着赵晋安,认真地说:“最早也得年后才行。”
“不急不急,是你来负责就行。其实年中往后一点也可以。”游不游艇无所谓,主要是想见许澈而已。
其实赵晋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造船的工程师上心,非要找一个理由,那就是他喜欢男人,并且许澈性格和外貌简直按着他口味一比一定制。
人生漫漫,能遇到一个这么合心意的人是难得的运气,就如生意场上天时地利人和的难逢机遇,碰上了,那就争取。
而赵晋安也不是盲目敢争取,找人提前调查过许澈,知道他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这在香港都不常见,里面肯定有隐情,所以决定大胆一试。
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是些没营养的话题,好几次许澈听不下去,主动把话题拉回去游艇上,赵晋安才说一两句要求,之后又东扯西扯,从香港的经济制度说到留学时光。
许澈实在听不下去,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听老板吹牛皮的。
还好赵晋安人精得很,注意到许澈不感兴趣,就只好将话题转向已经投入生产的船舶的情况。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快下午两点才结束,许澈如释重负。
分别前,赵晋安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袋子,一看就不便宜那种,递到许澈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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