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养大的狼崽偏要以下犯上》泓锦呀

12、Chapter 12 给我家小孩

　　邵炀上学了。
　　很幸运和林海军分在同一个班，林海军每天早上骑着自行车邵炀去上学。但许澈觉得老让别人载不好，等他多干几次周末工程师，也给邵炀配个自行车，上下学方便。
　　还有一件让许澈比较担心的事情，刚开学那几天，他听邵炀提过一嘴，班主任看他的眼神跟其他同学不一样。邵炀是个聪明且敏锐的小孩，他这样说了，那肯定是他感觉到不舒服了。
　　许澈打算找个时间去见见那个班主任，但无奈九月厂里来了几艏大型轮船的订单，所有高级船舶工程师都要亲自下场，许澈比之前还要忙，大多时候都泡在了车间，忙一天晚上回到家骨头都快散架。
　　多亏了邵炀，许澈回到家前，就准备好了热乎乎的饭菜。
　　许澈不用为家里的事务操劳，精力可以更多放在工作上，不过定量的压力却没有减少，光靠许澈的定量，九月才过了三分之一，又吃上私人的议价粮了。
　　与之前相比从容多了，稳定的周末工程师收入让许澈有足够的底气。虽然只在第一次会晤见到了赵晋安，后来几次都是赵晋安找的人来对接，但结工钱的速度还是一样快，当天走的时候结清一百元。
　　香港发展得跟内地真的不可同日而语，有次候完事晚了半个小时，居然有额外的补贴，说是加班费。
　　其实半个来小时不成大碍，却按照一天八小时工作制，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算，那半个小时就让许澈多拿了二十五元，他还不好意思拿，是对接人说按要求办事劝他收下的，别提多开心了。

　　中午厂里食堂吃红烧肉，许澈拿钱跟人换了票，打了点红烧肉想带回去给邵炀吃。
　　回到宿舍，邵炀刚准备好午饭了，两碗面条，上面卧着黄澄澄油亮亮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菜叶子，一碗飘着零星的葱花，一碗点缀着芝麻。
　　有芝麻那碗是许澈的，他不喜欢葱花。
　　许澈划了一大半红烧肉给邵炀，只给自己留了几块。
　　邵炀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状态显然不对平时邵炀吃饭虽不狼吞虎咽，但也不会吃一会儿停一会儿。
　　“没胃口？”许澈直白地问。
　　邵炀抬起眼睑，眨巴眨巴眼睛，细长的睫毛小刷子似的扑腾，眸底飘着一绺要不要说的犹豫。
　　许澈见状放下碗筷，认真道：“别畏畏缩缩，有事说事，自信点。有人欺负你？”
　　“不是……”邵炀摇摇头又点点头，咬了咬下嘴唇，微微抬动下巴，吸了口气，仿佛下了下定很大决心，说道：“老师让你下午到学校一趟。”
　　“行。”许澈松了口气，没被欺负就好，十三四岁的小男生调皮点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
　　“我下午会过去的。”下午交代一下相关事宜，做好任务安排再找考勤员请假。
　　“对不起。”邵炀道。
　　许澈眼神警告，声音严肃了些：“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紧张。别遇到事就缩脖子。”
　　邵炀坐直了身子，迎上许澈自上而下的目光，镇定道：“知道了。”

　　林海军应该是跟林世平说了邵炀的事儿，林世平主动帮许澈分担，替他省了许多功夫，他简单交代了一下直接找考勤员请了假。
　　六中距离船舶厂不远，很快就到了。
　　教师办公室里，邵炀紧挨着许澈站，光影将他们和老师分割成两个阵营，他们朝光，而坐着的老师背光。
　　“许工？邵炀是你的——？”班主任眉头微蹙，他不认识许澈，但许澈的事情之前几乎人尽皆知，他因此知道一点这个人的消息。
　　许澈面无表情俯视班主任：“我外甥。找我来什么事？”
　　这语气不像是被叫家长，更像是在警告，你最好找我真的有事，不然这么大动干戈，给我家小孩儿吓到了唯你是问。
　　班主任拿起印着先进标兵的搪瓷水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咽了下去，目光瞟到邵炀脸上，而后拉开抽屉，抓出来一把零零散散的纸币。
　　粗略一看，有两块几毛钱吧。其中一张五毛钱很久，有点残缺，有张一块钱上还残留着熟悉的字迹。
　　“班费不见了，邵炀背包里找到了两块六毛九分钱。”班主任剜了邵炀一眼。
　　傻子都知道这什么意思，班费不见了，搜全班书包，邵炀包里有钱，所以邵炀理所当然成了背锅侠。

　　“我没有，不是我拿的。”邵炀辩解道。
　　开学以来，许澈给了他几次零花钱，加起来有四五块，他跟林海军打球就轮流请喝汽水或者请吃冰棍，这两块多是他花剩下的。
　　“我相信你。”许澈摸了摸邵炀头发，眼神柔和，然而看向班主任时，语气瞬间就变了，像锐利的尖刀，“没有必然联系。”
　　“怎么没有必然联系？其他同学都是我初一带上来的，初一初二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情。”班主任十分不礼貌得指着邵炀鼻子：“他一来就发生这种事，可想而知变故是什么，前两年相安无事，肯定不可能是我以前的学生。”
　　“你这外甥是回迁户吧，怎么他爸妈不来，反倒是你这个舅舅来？他们怕丢脸？也对，乡下……”
　　“注意你的言辞。”许澈打断班主任无礼的说辞，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十分冷漠。
　　刚进来时办公室其他老师，改试卷的改试卷，写教案的写教案，现在都被班主任目的性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目光箭矢般落到邵炀身上。邵炀本就脸皮薄不自信，班主任只靠控制变量得出的结论，就大声断定他偷班费，会给一个三观尚未完全成型的小孩子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
　　“一个班三四十人，班费最低一人一毛钱，不可能就两块多班费，光凭这点就对不上账。”
　　邵炀眼眶微热，这种被人护着真的感觉，真好。
　　“那可能是他花了！”
　　许澈拿起一张五毛钱和一张一块钱，拍到班主任面前。
　　五毛钱下边缺了一小块三角形，还有铅笔的画痕，一块钱上面甚至写了个船舶术语的英文单词。
　　“看仔细了。”许澈环视一圈，提醒办公室其他老师听清楚他如何为邵炀正名。
　　“这张五毛钱，我去生活服务部买，销售员同志觉得不好意思想换一张，我不介意缺了一块，你不信，去船舶厂的生活服务部问问。”
　　“还有这张一块钱，上面的船舶业的专有英文单词是我临时记上去的，忘记擦掉，直接给了邵炀。”
　　“这些钱，分明是我给邵炀的零花钱，他存着花剩下了，你说这是班费？”
　　“这……这……”
　　事实摆在眼前，班主任哑口无言。
　　其他老师立刻什么情况了，这班主任看不起回迁户，故意找茬呢。

　　许澈一把抓起那堆零钱，放进邵炀口袋，而后右手食指屈起，轻轻敲着实木桌面，勾起整个办公室的注意力。
　　他命令道：“没你这样为人师表，给邵炀道歉。”
　　班主任神色不虞，依然嘴硬：“我一个老师，给学生道歉像什么话。既然是你给邵炀的零花钱，那看来是误会，那——就回去吧。”
　　许澈又敲了敲实木桌面，这次更加用力，沉闷的响声在僻静的办公室里缭绕。
　　片刻，他才开口：“行，我去找校长。”

　　班主任说到底没什么师德，一听到找校长立刻就认怂了，当着其他老师的面不情不愿道了歉。
　　“可以了吧？”班主任语气不忿。算邵炀运气好，有这么个舅舅。
　　许澈没理班主任，低头目光柔和地看着邵炀，问：“听到了吗？”
　　邵炀还在状况外，许澈护着他帮他证明自己没偷班费就够好了，现在居然让老师给他道歉，简直突破他十几年来的认知。
　　“啊，啊，听到了。”邵炀有点慌张地应下。
　　许澈扫了班主任一眼，警告道：“别有下次。下午邵炀请假。”
　　话毕，不等班主任反应，许澈就带着邵炀走了。

　　许澈带着邵炀去了之前的百货商店，他站在门口没再往前，却推着邵炀往里进 。
　　邵炀回头望着许澈，眼里尽是不解，他越是往回看，许澈推他就越用力。
　　“进去，买几样东西。”许澈将钱塞进邵炀手里，而后站阴凉处纹丝，冷静的报出物品名称，圆珠笔，麦乳精，调味品和晾衣架。
　　“舅……”
　　“我在外面等你。”丝毫不给拒绝的余地。
　　邵炀不知道许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乖乖照做。

　　百货商店很大，许澈要的东西在相隔很远的分区，而且邵炀完全不熟悉，根本找不到路。
　　只好不停地问百货商店的同志。
　　一开始邵炀还很拘谨，怕问路影响到员工同志的工作，然而问了几次下来，发现他们并没有不耐烦或者敷衍，骤然明白了，每天都有不少跟他一样的客人第一次来，无论客人是穿的是否洋气，年龄大或小，给客人指路是他们的职责之一，自己无需担心给人造成负担。
　　二来，他反应过来许澈让他独自进来买东西的目的。
　　如果他总是不自信，就只会懦下去，永远没法对别人提要求，没法在面对不公平对待时反抗，只有踏出第一步，才能真正改变。譬如现在，他从不敢问路，到有胆量问路，再到礼貌从容的问路。
　　在偌大的百货商店转了一圈，邵炀终于买齐了许澈要求的东西，拎着大袋子往外走。

　　许澈终于等到邵炀出来。
　　邵炀比他想聪明了，知道跟百货商店的员工提要求，让他们帮忙把拿到门口。
　　邵炀客客气气地跟员工同志道了声谢，转头又跟许澈道了声谢。
　　“说那么多次，不如你亲自做一次。”许澈嘴角难以察觉的动一下，算是笑了，挺满意邵炀的表现。
　　“我以后会注意的。”
　　“记住了。”许澈接过袋子，“对了，以后喊我名字吧。”
　　想让邵炀彻底自信起来，首先要改变环境，如果邵炀总喊他舅舅，就会把他归类到长辈一类，而腼腆拘谨的性格面对长辈，总会下意识收敛，很难扭转邵炀的性格。
　　只有让邵炀潜意识觉得，他不是舅舅，只是一个年纪比他大但跟他平等的人，而他也要将邵炀看作一个跟自己平等的人，这样就不会在某些时候下意识摆出长辈的架子压人，才能在日常生活中浸润改善那缺乏自信的性格。
　　“这……”邵炀嘴唇虚张，为难地看着许澈，不敢接话。
　　“有这样？”许澈声音严厉了些。
　　“好。许澈。”
　　“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