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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pater 10 我早些下工 ...

  •   成年人报喜不报忧,许澈受伤加上返工后工作堆积如山,一直没机会回去看看爸妈,这会儿终于有空回去一趟了。
      爸妈早年为了抚养两个孩子工作格外拼命,现在经济负担没那么重了就没那么拼了。如今爸爸是木工师傅,只需带带学徒,很多事不用亲历亲为,妈妈在街道办上工,工作清闲。
      其实他们可以不用干活,政府的补贴和储蓄足够他们过好往后的日子,只是操劳了大半辈子闲不住了,总得有些事做,不然老闷着不得劲儿。
      “阿沁孩子都这么大了。”吴红芳感慨道,“当时我就舍不得她下乡,但政策要求没办法,谁知道一去去了那么远,十几年了,就去年回来过一趟,人都瘦的……”
      虽然许沁不是吴红芳亲生的,但对许沁跟许澈是一样的,当年得知许沁必须下乡去很远的地方,哭得眼睛都肿了。要知道她晚上下了工去码头干力工,跟男人抢饭吃,肩膀手掌磨出许多水泡,碰一下就破破了忍着痛咬牙继续干活没掉一颗眼泪。
      吴红芳朝邵炀招招手,“来,到外婆这儿来。”
      这也是吴红芳第一次正式见长大的邵炀,这孩子遗传了许沁的基因,五官生得好,就是瘦。
      还好爸妈现在看到的邵炀是被许澈喂养过,气色红润了,长了些肉的模样了,要是刚来那会儿就带回来,他们怕是要心疼坏了。

      邵炀小步挪到吴红芳跟前,怯生生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操着方言腔调声如蚊呐喊了声外婆,又冲许志恩喊了声外公。
      邵炀也经常听妈妈讲起外公外婆,跟说起舅舅时一样,枯瘦的脸颊从新绽放笑容,疲惫的眼底噙着笑意,整个人都变温柔了,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妈妈说起外公外婆大多,往往离不开那几句——她不是外公外婆亲生的,但外公外婆对她很好,不舍得她年纪轻轻干家务,别人家的孩子帮忙干活,她可以玩可以看书可以睡觉;也不舍得她穿别人的旧衣服,家里条件不好,外婆外公穿的棉衣棉花都硬邦邦的了,一点都不暖和,却总会给她准备新衣裳;她刚开始长个儿那会儿,舍得花掉十分之一的工资给她买一罐麦乳精补充营养。
      还说,我刚捡到你那会儿,你还小肯定不记得了,其实外婆坐了好久绿皮火车来看过你,还来照顾了我好久,这边条件太差,外婆很多事亲历亲为回去的时候人都累瘦了。
      其实后来吴红芳有几次都想过去看许沁,只是许沁说什么都不乐意。
      她知道,许沁心疼她,怕她辛苦怕她劳累,最后只好妥协,但逢年过节,她都会邮寄点东西给许沁,会在包裹里塞点钱。
      去年许沁回来办理户口回迁,原本漂漂亮亮水灵水灵的小姑娘变得跟退休大娘年纪差不多,可给吴红芳和许志恩心疼坏了。
      俩人盼啊盼,盼着女儿早点回来,离开犄角旮旯的乡村,可一年了也没盼回来,倒是盼回来了个外孙。

      “欸,乖~”吴红芳轻声应下尾音有些发虚,满眼心疼,伸手摸邵炀柔软的头发,手掌即将触碰到发丝,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仿佛透过这个枯瘦的外孙,看到了自己那个在外过得凄苦艰难的宝贝女儿,若不是政策要求,她的女儿肯定过的不比儿子差。
      许志恩同样也是满眼心疼,只是他平时话少,更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如此直白双眸浮满情绪已是非常激动了。
      “邵炀来这么多天你也不晓得带他回来给我们见见。你……”吴红芳拉着邵炀坐到自己身边,不满道,斟酌了一下,悬崖勒马即将吐出口的字符:“你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许澈微微一怔,显然知道吴红芳想说什么。
      对于长辈而言,孩子结婚晚十分丢脸,与之相对,离婚同样,更别说许澈是被女方甩的,街坊邻里表面不明说,其实老旁敲侧击想挖点料当茶余饭后的八卦笑话谈资。
      “前段时间忙。”他对缝针一事只字不提。
      “嗯呢,舅举最近很忙,早起上工,天很黑了才到家。”邵炀瞅准时机帮腔。
      “真的?”
      吴红芳不是不信,只是认知里许澈已经坐进办公室了,很多事不用亲力亲为才对,但隔行如隔山,许澈哪怕是高级船舶工程师依然要进车间,要是操,不仅是工程师还是设计师更是船舶的医生。
      邵炀神情认真,点头如捣蒜:“真的。”
      见状,吴红芳想着邵炀一个小孩,总不会演的这么情真意切能骗过她这老家伙,便信了。

      两老人开心儿子和外孙来看望,找了个借口出去下馆子。
      吃过饭了,俩还带着邵炀去了趟布料店,买了几匹好布,托许澈带邵炀去找裁缝做身衣服。
      临走前,吴红芳特特地问了许澈两个问题。
      一个是邵炀是不是受过什么欺负,怎么那么瘦又那么怯懦。许澈不敢乱说,只好胡扯可能第一次见难免紧张,平时他跟厂区的其他孩子玩的挺好。
      另一个则是邵炀呆多久,许沁都办理好户口回迁了什么时候回来。许澈如实说清楚邵炀待到暑假结束,至于许沁什么时候回来他就不清楚了,邵阳没说,信里也没说。
      吴红芳闻言决定自己写封信问清楚。

      在爸妈家待了一天,还好老房子离开上次那家裁缝店不远,公交一个来小时能到,拿了量身裁剪的新衣服,晚上九点多快十点才回到宿舍,
      暖黄的煤油灯照亮了一眼就能看完的狭小房间,和外面昏暗的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就是有家没家的区别。
      有家,温暖光亮,可以遮风避雨,没家只能没入黑夜,忍受风雨摸索着前行。
      “你什么时候买票?”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问道。
      暑假已经过半,邵炀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但许澈想到火车上人多口杂,邵炀一个人回去不免有些担心。
      “过几天。”
      邵炀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过崭新的衣物,刚来时指甲长着竖纹亚光没有亮泽,典型的营养不良,现在铮亮儿平整,红润润的,很是健康。
      在百货店说不想要是假的,其实很想要,但心疼钱是真的,他好几年没穿过新衣服了,而新衣服实打实拿在手里,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有种做梦的错觉。
      “舅举要是没空,我可以自己去买票的。”邵炀终于舍得移开目光,眼眸填满了喜悦,黝黑的眸子亮晶晶的。
      “没事,我早些下工陪你去。”
      许澈上星期又攒了几个加班工时,可以挑一天用提前下班。
      “对了。”许澈妄想窗台上的漱口杯,淡淡道:“牙膏皮,纸皮,明天你拿去卖了。”
      “哦哦,好滴,那我明天拿去卖,卖完告诉舅举卖了多少。”
      “不用,你拿着。”
      攒下来的牙膏皮少说有六七个,回收价一个两分钱,折算下来有一毛多钱,不多,主要是纸皮,那摞纸皮攒大半年了,有旧报纸有黄板纸,旧报纸回收价高,能道两毛钱一斤,黄板纸便宜点,一毛钱左右,那摞纸皮得有个四五斤,加上牙膏皮怎么找也能卖个五六毛,让邵炀拿去卖权当给他当零花钱了。
      邵炀嘴唇虚张了下,妈妈干一天也才两毛六分钱,那堆纸皮牙膏皮的钱的妈妈不吃不喝两天,对他而言是巨款,而许澈就这样轻飘飘的交给他了,对他确实大方,之前好几次他出门打球甚至直接给了整整一块钱!
      “好,谢谢舅举……”邵炀从许澈这里学到的东西便是——拒绝改变不了许澈给他的决心,那就干脆大大方方接受。

      转眼休息日就过去了,林世平儿子贪凉发高烧,许澈临时顶替了一下林世平的班,带人去试航。
      林世平今年三十七,在船舶领域深耕有十来年经验了,他设计出来的船挑不出来什么毛病,硬要说就是传统设计的弊端耗油量大,而这个问题几乎目前所有高级船舶工程师需要面对的问题。
      码头一如既往人多,船只进进出出,许多货物卸下,搬运工乌泱泱一群蜂拥而上,争分夺秒多搬一件是一件,每天都上演着来都是这样为生活忙碌奔波的风景。
      试航很顺利,从早上忙到下午,中途没有出岔子,数据也记录的很完善。
      眼看时间差不多,许澈便让工人自主下班,他也正好去附近的百货商店买瓶鲜牛奶带回去给邵炀。

      许澈路过一群刚忙完蹲在荫凉处稍作休息的搬运工,听到了有些耳熟的方言腔调,不过他并没有多留意,毕竟这两年返乡的知青多,也带来了家属,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先到码头当力工过渡一下。
      “欸,同志,穿蓝色工作制服的同志。”
      许澈脚步一顿,整个码头应该就他穿着船舶厂的蓝色工程师套装服,眉头微蹙,狐疑地转过视角,寻找声音来源。
      一个中年男人朝许澈走过来,嘴唇干瘪,皮肤黝黑,光着膀子,身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细汗,裤腰上的毛巾斑驳不堪。
      “同志,你好。”男人挥了挥手。
      确认那人叫的是自己,许澈目光戒备,冷淡地开口:“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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