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风过处

29、第29章：你...都看见了？

　　夜晚，台灯小小的光源悄悄地亮着，照亮了房间的一小片天地。
　　顾盼握着笔，桌上很乱，可似乎只有这样，他的思绪才会清楚。脑海中放映着一个又一个片段，每个小小的碎片都一石激起千层浪。
　　空白的纸张静静躺卧在桌上，顾盼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觉得人生挺戏剧。
　　那堂于凡的语文课，他昏昏欲睡了大半节，偏偏听到了表白的那段话，又偏偏回头看了苏意一眼。
　　他挣扎着向前走，似乎又回到原地。
　　夏夜的空气很热，阳台下蛙声一片，手脚却渗着薄薄的微汗。
　　下笔的瞬间很稳，纸张上的字迹很工整，几乎没有连笔。
　　那甚至称不上一封告白信，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暧昧，没有窘迫，而是静静地叙述着自己的心境变化，落落大方，最大胆而直白的不过一句——
　　“苏意，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你。”
　　可唯独省去了他的一切痛苦和挣扎，亦没有提及老师眼中的“逐渐堕落”，只是在结尾附上了他最新一次月考的成绩。
　　他考的很好。
　　可他不想让苏意知晓自己现在的状态，仿佛这样自己依旧能在苏意眼里保持高一的形象。
　　顾盼知道自己很可笑。哪有人渴求别人的摆渡，却只字不提处境。 但他从未在苏意面前展露过一丝软弱，也从未低下过姿态，像个乞丐似的乞求过什么，以前如此，现亦如此。
　　他们应当是并肩作战、势均力敌的。
　　“吱呀——”门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像是有人出来了。顾盼赶忙抽出一本书将纸张压住。
　　动静又渐渐轻了。
　　紧悬的心放下稍许。
　　笔尖悬停在空中，几次欲落下，却还是搁在一边。
　　他没有署名。
　　半晌，顾盼又提笔加了个小小的“plus”：
　　苏意，请保管好这封信。若是不愿留存，撕毁即可，勿让旁人误会。
　　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短暂的刺痛。
　　他将信对折，又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张简易地包起来，做成简陋的封面，封面上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又撕下一张便签，认真写下——
　　苏意，可否耽误你五分钟的时间，看一下信里的内容。
　　若有回信，周六教室见；若无讯息，视为拒绝之意。
　　谢谢。
　　信被小心地塞进书包隐秘的角落，像是青春里了却的心事。
　　那一瞬，一丝小小的贪念悄悄爬起。
　　他想赌一把。

　　尖锐的哨声响起。
　　“热身结束，大家自由活动！”
　　“芜湖！”
　　“哎，老张，走啊走啊，打篮球去！”
　　周遥一脸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顾盼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因为刚跑完步微微泛红吗，敛去了些冷漠的神色。
　　“你干什么。”
　　“哎呀，没怎么，你这节课真要去递信啊。”
　　“嗯，不然呢。刚好合班上课，他一般在自修空间写作业。”
　　“行。那要我和你一同进去吗？”
　　顾盼闻言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这下轮到周遥不自在了。
　　“你回教室等着我就好。”
　　“那好吧。”周遥露出一副沮丧的神情，像是吃瓜被一举识破。
　　“我进去了。”
　　“好的，加油，兄弟！兄弟，加油！加油加油....”
　　顾盼不禁扶额，打了个“收”的手势。
　　“不至于。”
　　“哦，”周遥讪讪，忽而道：“你紧张吗？”
　　顾盼的喉结滚了滚。
　　“紧张。”
　　“但是必须得做。”
　　“你走吧。”他果断下逐客令。
　　周遥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了。
　　呼——
　　他呼了一口气，而后一把拉开教室的门，带着一阵剧烈的风刮过。
　　门把手好像很凉，指尖的神经有些颤。
　　玻璃门下的旋转轴刚上了油，格外顺滑，被拉开一个很大的角度，很快反弹回来，剧烈地关上了。
　　“砰！”
　　是门归位的声音。
　　整个教室的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顾盼的眉毛顿时有些抽。
　　他暗骂一声，忘记扶着把手关门了。
　　苏意坐在左上的一个小桌子边，并未抬头。
　　还好还好。
　　他安慰自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距离苏意两步的地方停住了。
　　心跳地很快，一下一下，剧烈地撞着胸膛，一丝小小绯色不知不觉爬上耳朵尖。
　　顾盼，你必须迈过这一步，他对自己说。
　　调整了下状态，他终是走到苏意身侧，轻唤了一声。
　　“苏意。”
　　苏意愣了一下，似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抬头，撞上了他的眸子，似是在问“怎么了，你怎么在这”。
　　“那个，你有空吗？我有个东西，耽误你五分钟看下好吗？”言罢，他飞也似得向后退去，撞开玻璃门，把腿而出。
　　又是一阵剧烈的“砰”。
　　整个教室的人又迷惑地向门口看来。
　　顾盼的脸顿时涨红了。又忘记轻轻关门了。
　　他偷偷向苏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正将一个东西压在书堆下，而后静静垂眸看着什么。
　　顾盼心里咯噔一声，随后是席卷而来的羞耻感和不可置信。
　　那个东西是他的信吗。
　　苏意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么。
　　他再也难以待在原地，向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差点撞上前面一个人。
　　“周遥？！”他诧异又惊怒。
　　“苏意，”周遥的脸上带着点笑意，见他这副模样，慌忙敛去笑意，“怎么了？”
　　“你...没走？”
　　“那个...咳咳，我就看看嘛，我不说出去，真的，兄弟你...”
　　顾盼猛地转身，周遥这个位子，刚好能将苏意的一举一动看清楚。
　　“你听我解释...”
　　“周遥。”他打断道。
　　“啊？”
　　“方才的那些，你...都看见了？”
　　“额...”周遥讪讪，“是。”
　　“全程？”
　　“是。”
　　顾盼顾不上自己的尴尬，语气渐渐弱下去，半晌道：“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没可能。”
　　周遥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磕磕巴巴道：“为什么啊？”
　　“他连信都不愿打开啊。”顾盼的声音很轻，似乎很坚强，却一碰就碎。
　　“啊？”周遥愣了半天，看看他，又看看苏意，忽而意识到什么，拉着他走远了两步，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误会。”顾盼抬眸望着他，睫毛轻颤。
　　“他打开了啊。”
　　顾盼眉心微蹙。
　　“苏意不是将信压在书本下面了吗。”
　　他恍若失神地立在原地，浑身的棱角都软塌塌地收敛起来了。
　　“哎呀，我就说误会了！”周遥用力一拍他的肩，“他拿到信后，很认真地看了便签上的内容，而后把信展开了啊。”
　　“那他...压在书下面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糊涂了，那是信的封面啊。”
　　“封面？”
　　“对啊，”周遥挠挠头，“他大概是没搞明白你的信封是怎么叠的，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复原，只好先展平压在书下了，可能是怕弄皱吧。”
　　“你在想什么啊。”
　　顾盼忽而轻轻笑了，向教学楼走去。
　　“哎，别甩下我走啊。”
　　周遥远远追上他。
　　顾盼没有回头，夕阳照在眼尾，似有些流光溢彩。
　　那是他随意乱折的封面，自己都折不回来，复原做什么。
　　“喂！”周遥试图把他掰过来，“顾盼，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顾盼矢口否认，唇角却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忽而道：“他抬头了么。”
　　“什么？”
　　“最后关门那声巨响，他抬头了么。”
　　“哦，你问这个啊，”周遥笑笑，“没抬，全教室就他一个人没抬，可专注了，不愧是大佬。怎么了？”
　　“没怎么。”
　　“回去补你的语文作业去，别明天又交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