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风过处

24、第24章：你能不能，再照亮我一次

　　洗手池响着哗啦啦的水声，透明的水滴四溅，迸射到瓷白的台面周围。
　　顾盼抓了抓头发，在水汽中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喘着气。
　　前额的碎发全部被水珠泅湿了，冰凉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来，几滴晶莹挂在他的眼睫上，而后“啪嗒”几声滑过瘦削又带着些凌厉的下颌，坠落在锁骨上，窝成小小一滩。
　　白色的校服衣领很快湿了一片。
　　顾盼关停水龙头，两手撑在台面周围，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那个他眼底泛着暗红，眼角的泪痣沾了湿，更加鲜明突出。
　　指尖狠命扣着瓷白的台面边缘，指节从淡淡泛青到青白一片。
　　急促的喘息不知何时变成了隐隐的哽咽，他捂住自己的嘴，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洗手间的门还是被叩响了。
　　“顾盼？”
　　顾盼慌乱地拭去眼角的湿润，用校服外套的袖子擦了擦。
　　“顾盼？你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呢，还不去洗漱？”
　　“妈，我马上。”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哽咽。
　　“什么马上？进去多久了，别又偷偷关门玩手机啊！我还没找你呢，这次月考成绩都掉到哪里去了，你们高老师都和我打电话说了，还不上点心！”
　　“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我看你是不知悔改，和你说，明天开始手机收了，考这么点分还想着手机呢，怕是学校里净想着游戏不听课吧！”
　　“妈！”顾盼的声音有点恼，随后很快弱了下去，“我说了，我不打游戏。”
　　“不打？那也没干正事，快到高三了还不知道狠狠努力！”
　　“妈，我没不努力！”顾盼终究还是没忍住，哽咽从喉间溢出，变成了带着嘶哑的控诉。
　　“还说自己没有不努力？老顾，你过来看看孩子都变成什么样了，还不管管！”
　　房门被打开了，拖鞋的声音传来，随后洗手间的门被重重叩了两下，顾辰不悦的声音响起。
　　“小顾。”
　　顾盼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飞速捧了水冲了把脸，而后打开门。
　　两人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都愣了愣。
　　“小顾，你在里面做什么呢？”顾辰疑惑。
　　“没什么，热。”顾盼从两人的空隙中穿过，奔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哎？这孩子怎么回事，说两句就跑。”林静澜不满。
　　“好了，”顾辰拍拍她的肩，“也别逼太紧。”

　　顾盼并没有睡，他轻轻下床，蹑手蹑脚推开阳台的门。
　　小区的几栋居民楼都淹没在沉寂里，几盏孤灯还亮着，不知深夜里几个未眠人。
　　他忽而想起，曾也有人做了他的光源。只是...那人亲手将光收回了，将他重新抛弃在黑暗中。
　　为什么呢...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他一些光亮，哪怕是一点点呢？
　　为什么就不能再照亮他一次呢？
　　顾盼静静立在窗边，夜晚的暖风吹过他鬓角。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他忽而奔回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沓作业本和零零散散几张草稿纸，便签，甚至...一切有着苏意印迹的物品。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少许，而后轻轻触上冰凉的纸张，描摹着苏意工整好看的字迹。
　　那人哪怕是玩笑话，字迹都这么工整。
　　他深吸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双腿屈起，两手交叠着垂落在膝头。
　　桌上凌乱一片。
　　他怔怔地望了许久，忽而眼中一幕幕滑过。
　　“你好啊，”，那同学笑着和他打招呼，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两颗小虎牙有些亮。
　　沉闷的雷雨天，铃声响起，无数潮湿的绿意里，两个奔跑的身影穿过连廊，一前一后，教室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后颈，酥酥痒痒的。
　　“同学，跑挺快啊。”
　　雨夜，紫色的闪电在那人的眸光中一闪而过，泛着小小的潋滟。
　　“你身上，有我的影子。”
　　“顾盼，我看中你了。”
　　我看中你了。
　　他的肩膀忽而猛地颤了一下，洗手台前肿胀堵塞的泪水，此刻却悄无声息地肆意淌落，远处微弱的灯光打在他下半张脸，有些惨白，几道泪痕赫然可见。
　　胸前的衣服又湿了。
　　好凉啊。顾盼仰头，用手拭去汹涌而出的湿润，满手粘腻。
　　喉中有什么东西在梗。
　　“咳，咳咳...”，他咳嗽着，却溢出了一声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恍恍惚惚地，他仿佛看到那人搬着一把椅子过来，身体离他很近。
　　“卷子找不到了，借你的一同看看，不介意吧。”
　　“好”，而身后是摄像头。
　　高一快结束那天，漆黑的走廊里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还没走？”
　　“等人？”
　　“什么人？”
　　那人低笑一声。
　　“等你。”
　　......
　　顾盼一手捶在床头，骨骼碰撞的痛意袭来。
　　那一刻，所有的自我压抑，所有的理智和自我告诫，都失去了作用。
　　什么东西彻底失了控。
　　苏意。
　　苏意。
　　他在心底一遍遍念着那人的名字，从小声试探到无尽呐喊。
　　忽而，那股声音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颤抖的、小心的、破碎的一声——
　　苏意，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哪怕是好感。
　　他忽而又怯缩了。如果苏意真的喜欢他，怎么会有那么多次不告而别。
　　泪不知什么时候干涸了。他把头深深埋进膝间，双手插进头发里，慢慢的，蜷缩成一团。
　　可是，苏意，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苏意，如果你也喜欢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好感。那你你能不能，再照亮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