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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绝对不可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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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顾盼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才注意到,老高用的不是“已经堕落”,也不是“准备堕落”,而是“想堕落”。
想。
想堕落。
他心中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一刻,顾盼仿佛在和真实的自己遥想对望。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层层剥去他为自己和他人筑起来的欺骗的外壳,让他无处遁形,剩一个孤零零、丑陋的自己,供世界审视。
陌生,嫌恶,可又不得不面对。
“老师,我...”他嗫嚅着,却不知怎么回答。
305教室书声朗朗,这里的空气却冰冷了极点。
半晌,他垂眸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应该没有吧。”
老高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假和分量。
“你父母有向我反馈,说你在家里‘躺’,假期便玩手机,成绩掉了也不怎么反思,好像对未来失去希望一样。”
顾盼沉默不语。
“顾盼啊,”老高叹了口气,“你是个可塑之才,我看人向来准,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发现了。我知道,高二难度增加,清北和实验班的大佬转到文科班了,自然是很有优势的,你成绩起起落落也很正常。”
“但是呢,”他话题一转,“我带了这么多届高二高三,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像你这样的可塑之才不在少数,他们有的人实现了逆风翻盘,有的人自信满满却只没考上985,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盼抬眸看他。
“因为努力是长期的,努力是在补漏,而考试是在查漏。我知道,连续几次考不好确实很难过,但这不代表努力没有效果,只是考试没有查到你补的这个漏。”
“青春期的迷茫我知道,你身边可能有人远没有你努力,考出来成绩却比你好,这有两种原因,一种是人家确实聪明,另一种是运气,有人高三一整年运气都很好,成绩那叫一个漂亮,高考却栽了大跟头,这是真人真事。”
顾盼的眼睛似乎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后来我去找那个同学,问他是高考太紧张了吗?他说不是,是因为高考那次,考了他平时所有没有复习到的知识,可高三那么多次模考,一次都没查上漏。”
“顾盼,你,想清楚了吗?”老高看着他。
顾盼坐在椅子上,背脊罕见地有些佝偻,头发很久没有修理了,几缕额发垂落下来,虚虚遮住了眼睛,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双眼睛有些发红,眼角似乎湿润了,好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想清楚了吗。
他的嘴角隐隐向上扯了一下。
就算这段话是真的,就算他知道老高讲的有道理,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做到。
老高体会不到他每晚留校学习到11点多,走向大门时,空无一人、楼灯皆熄的校园,体会不到他拿着倒退200名的成绩单,被母亲一遍又一遍质问、张眼望不到未来的感受。
没有人在珍惜他的努力和刻苦。
可他现在,好像连自己也不珍惜了。
老高看他久久不做回答,心底早有了答案。
他摘下眼睛,揉了揉鼻梁,似是在思考什么。
顾盼静静等着下一波问话。
可方才的压迫感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顾盼。”
“嗯?”
“你高一,不是这样的吧。”老高看着他,目光刺穿了本就不远的距离。
顾盼瞳孔皱缩,猛地抬头看向老高,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下半句。
“罢了,后面还有同学等着呢。你先回去自习吧,回去叫周遥过来。”
“好。”
椅子嘎吱嘎吱随顾盼的起立而推开。
“叮铃铃——”晚自习下课铃声响了。
顾盼背起书包,没有再留,走到门口,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顺势往下一拽一抛。
“哎哎哎....我靠!”
周遥赶紧抱紧了他的背,稳了几下身形才不至于被翻过去。
他知道这人在开玩笑,不会真摔,可手劲怎么这么大!
“哎不是,顾盼,”他喘了几口气,笑道:“你想杀人灭口啊!”
“嗯,手慢了。”顾盼冷冷道。
“不是,你干什么这么大火气,”周遥一把揽过他的肩,“不开心啊?”
顾盼唇角抽了抽。
“没。”
“我信你就有鬼了。怎么了,因为傍晚老高的谈话啊。”
顾盼不语。
“哎呀,没事,他这人说话就是这样,别往心里去。你看我,也被叫进去受刑了,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的。”说罢他还转了一圈,笑嘻嘻的。
顾盼嘴角扯出一抹无奈,赶紧把周遥往楼梯扶手边拉了拉。
“楼道里不要肆意妄为,一失足成千古恨知不知道。”他好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周遥拍拍他的后背,“老高到底说啥了,给你整成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没什么。”顾盼淡淡,状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周遥”
“嗯?”
“你觉得我高一是什么样子?”
“啊?高一?”
“嗯,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周遥皱眉思索,半晌道:“有是有点,区别不是很大吧。”
“哪里?”
“你高一的时候比现在开朗爱笑些吧。对,更有活人味儿点!”
“活人味儿?”顾盼又好气又好笑,“怎么,我现在身上是掉尸块了吗?”
“啊没,我不是...”
“那其他方面呢?”顾盼打断他,“有没有更不上进了?”
“不上进?哪里不上进了,顾大卷王?”
“不过,要真说不一样吧,是有点不一样。”
“说说?”
“你那个时候,眼里好像更有光一点,特别是...”
“特别是什么?”顾盼蹙眉望向他。
“我想想...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周遥恨不得把脑子翻出来,忽而一拍手,“啊,想起来了!”
“特别是你和苏意说笑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顾盼脚下一空,差点滑下去。
“哎?你怎么了,小心!”周遥不明就理,继续道:“那个时候,我还和叶以淮开玩笑,说你们两个间有事儿呢!”
顾盼不动神色,假装面色不悦。
“哦?还有这回事?”
“是啊,我当时虽然和他一起磕,但我敢打包票,你这样偏高冷的,绝对不可能是gay!是...吧?”
他扭头看向顾盼征求同意,却见那人满脸黑线,语气犹豫起来。
我去,不会生气了吧,周遥心里咯噔一声。
“顾盼,顾盼?”
“哎呀,我开玩笑的,你不是...哎,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顾盼两条长腿迈得飞快,很快下到1楼,周遥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在后面追。
“慢点慢点,知道你腿长,我跟不上了...哎呦!”
他忽然撞上了顾盼的背。
怎么又停下了?
“顾盼,顾...”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顾盼好像在朝一个方向看。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
二楼。
一个教室还孤零零地亮着灯,窗边坐着一个身影。
那个人很认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左手转着笔,右手撑着下颌,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怎么有点熟悉?
他又往前凑了点,衣摆勾到了栀子花坛凌乱的叶子。
s市维度低,4月末已经有些炎热,坛中有几个花骨朵儿呈含苞欲放之势。
可待他扯开勾出的线头,顾盼已经不见了。
“哎?顾盼?”他追着前方的匆匆身影,嘟哝着,“又怎么了。”周遥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向那扇窗张望。
总感觉那个侧脸有点熟。
顾盼又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