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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千般疼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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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刀刃碰上鼓胀肚皮的瞬间,肚子里的东西疯狂挣扎,把肚皮踢出各种诡异的形状,沈决明眼疾手快,不给它继续作怪的机会,瞬息之间已经挥刀划开了肚皮。
噗嗤一声,男人的肚子如同泄气的皮球,浓郁黑气从刀口中不断溢出,室内烛火无风摇曳,虚空隐约传来婴孩的啼哭!
晏去芜当机立断催动法阵,朱砂线上铜铃发出刺耳的预警铃声,那团黑气在空中越来越大,渐渐凝成一团如有实质的黑影,在朱砂线围住的空间内尖啸着横冲直撞。
“爹!娘!我好痛!我好痛啊!”仿佛有无数婴儿的啼哭在空中炸响,吵得人头痛欲裂,守在一旁的赵婶已经被吓傻了,连呼救都不会。
一片混乱中,沈决明右手食指化出发丝一般细长的灵力丝线,那丝线如有生命一般钻入病人伤口周围的皮肉,准确精巧地将伤口缝合止血。
“真是爹娘的好大儿,刚落地就会说人话了。”只见他眼中闪过盎然兴致,手中柳叶弯刀猝然变大,化作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铁质长刀。
妙清宗医圣嫡徒沈决明,最擅长治外科跌打损伤,武器是一柄削肉如泥的长刀,退可截肢清创,进可断骨削人,名曰错骨刀。
黑影在屋内四处冲撞,被晏去芜和沈决明手中寒兵不断拦腰斩断,又在虚空中快速合并,任何法诀或攻击都对它无效。
沈决明喘了一口粗气,大吼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山河妖魔注中没有记载啊!”
晏去芜一手维持赤明镇邪阵的威压,另一手掌心中光华流转,七星封印法阵凭空而现,简单粗暴道:“不管是什么东西,统统强行封印了就是!”
“好痛!好痛!”那黑影啼哭道,“娘!你每日每夜从我身上踩过,踩得我好痛啊!踩得我永世不得翻身,好痛啊!”
“啊!”赵婶抱头尖叫,“有鬼!有鬼啊!别索我的命,我不是你娘!我不是你娘!”
晏去芜手中法阵灵力暴涨,迎空朝着黑影而去。
令人惊异的是,那法阵直直穿透了黑影,仿佛和黑影并不处在一个空间,竟然无法选中它!
啼哭越发尖利,沈决明道心不稳,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赵婶更是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在情况急转直下时,众人仿佛得半瞬清明,只见温翎怀中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浮起,很快镇住房间内天干地支二十四个八卦方位,虚空中各点以灵力相互交联,形成一道玄之又玄的镇邪法阵。
晏去芜定睛看去,那些光点竟是温翎偷偷从玉水城带出来的莲子!
数颗莲子齐齐闪烁不止,似乎在催促什么,下一刻沉寂已久的雕花铜镜从温翎手中飞起,旋转着浮到莲子法阵的正中心。温翎整个人也被带着漂浮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雕花铜镜落于他掌心,登时镜中光芒大涨,照亮整间屋舍。
温翎目光空茫,神情空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他轻缓笃定的声音响起:“五蕴皆空,渡汝苦厄——”
屋舍内被照耀得明亮如同白昼,众人被亮得睁不开眼。
瞬息过后,玄光消散,连带着婴儿啼哭也一同归于安静。
扑通一声,温翎跌落在地,已经失去了意识,铜镜亦失去华光,安静伏于他手侧。
“苍天,这什么情况?”沈决明睁开眼讶然道,“黑影呢?阵法呢?封印住了吗?”
晏去芜俯身将温翎扶起,拧眉探查他的脉搏呼吸,屋内已经没有黑影的踪迹,唯见朱砂红线环绕全屋,所有铜铃和黄符完好无损。
“刚刚黑影挣扎的时候,不是撞坏了好几处铜铃吗?”沈决明指尖触上铜铃,“怎么完全不见痕迹?”
“照心镜不止能照出邪祟,也能堪破虚妄幻境。”晏去芜将温翎打横抱起,扶住他无力下垂的脖颈,冷冷道,“这说明刚刚我们经历的一切,皆是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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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翎对于母亲并不是记忆全无。
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抱离了母亲身边,从有记忆开始,他就生活在芷兰阁四方窄小的院落里,年纪尚小时还能偶尔下阁楼在院子里和草木虫鸟一起玩,从六岁开始,他连下阁楼的权利也被剥夺。
但那时他已经能简单掌控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便总趁着夜深人静大家都熟睡时,神识偷跑进别人的梦境里玩。他最喜欢去府中和自己同龄的孩子们的梦里,他们的梦里有好多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做成灵兽模样的风筝、可以看见奇珍异景的万花筒、能变换各种形态的机关傀儡木偶,每一样都是如此有趣,他常常趁梦主玩腻了不注意时,偷偷去扒拉一下这些小玩意。
因此温翎最喜欢小孩子的梦,它们尝起来总是甜丝丝的。
当然,偶尔也有苦涩的时候。
白天功课没完成挨了夫子的训、和伙伴们疯跑时摔破了膝盖,又或者是在严厉的父亲那里受了委屈,这些小孩子们就会带着眼泪入睡,连带梦境都又咸又苦。
但温翎有时也会因为好奇去这类梦境里逛一逛,看那些小孩哭得鼻涕口水糊住满脸,哭得像是皱巴巴的丑猴子,其实也挺有意思。
有一次他进入了一个这样的梦境,看到那个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人在一片白茫茫中没有方向地往前走,瘦小身影看起来伶仃可怜,连温翎都要忍不住上去安慰他。
直到小男孩撞上一片粉纱的裙角。
“怎么哭得这么可怜,谁欺负我们幺儿啦?”有女子温柔的声音在一片空茫中响起,随着她的出现,整个梦境的色彩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小男孩抬头,甫一看清女子的模样,便从细细的抽噎变成惊天动地地嚎啕大哭,好像要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
“娘!”他大喊,“表哥把你给我做的布老虎弄坏了,我怎么修也修不好,嬷嬷说给我补,可是越补破口越大了呜呜呜!”
他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抱住她的大腿,肆无忌惮地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糊在女子裙摆上,华美整洁的衣裙就那样被弄得又脏又皱,女子却没有半点恼意。
她蹲在男孩身前,明明看不清五官,却能那样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温柔慈和。
“这么点小事也要哭啊?”女子轻轻笑道,“好了好了,娘再给你重做一个布老虎就是了,幺儿不哭了。”
小孩子一哭起来就很难止住,男孩不停地打着哭嗝,把脸埋进女子的怀里,像小兽一样蹭啊蹭,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
女子耐心地一遍遍抚摸他的头,“好啦,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还天天找娘哭鼻子,羞不羞呀。”
语调之中,千般疼惜,万般慈爱。
不远处隐匿身形的温翎逐渐睁大了眼。
原来这就是母亲。
那我的母亲呢?温翎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我的母亲在哪里?那个赐予我生命,本应给予我慈爱,指引我方向,让我和这个世界连接在一起的人,她在哪里?
第二天温翎就向照顾他的嬷嬷们提出了这个问题。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嬷嬷们更像是傀儡木偶,她们很少理会温翎的主动搭话,有时还会露出诸如厌恶恐惧的神色,温翎早慧,渐渐也明白她们不喜欢自己,甚少再主动招惹她们。
但那一次他就像中了邪,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追问每一个到他跟前侍候的人,直到他发脾气打翻了每日都要喝的汤药,监视他用药的嬷嬷终于有了一丝的情绪失控。
在令人作呕的药气氤氲中,嬷嬷的苍老声音不住颤抖,“您不知道吗,”她既怜悯又恐惧的目光投向温翎,“她不愿见您,因为早在您出生的那天,您就向所有人预言了她的死相。”
温翎再一次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后悔。
或许他从来就不该奢望拥有正常人所拥有的东西,他是一个诅咒母亲死亡的怪物,他这种东西,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芷兰阁,直到被困死在这里的那一天。
从那以后,温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进过别人的梦境。
不去别人梦里的日子里,偶尔他自己也会做梦,都是一些光怪陆离没有逻辑的东西,有时候他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在一处四面透明的牢笼里供人观赏,飞来飞去永远也找不到出路,直到耗尽体力死在笼中。
在一个仲夏夜,睡莲开得格外旺盛的一个晚上,温翎突然想,他还是想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模样。
只偷偷地看一眼就好,他绝对不会打扰她,也绝对不会破坏属于她的正常人的生活。
于是他的意识脱离躯体,在整个温府到处飘荡,最终飘到了温崇谷的寝居。
温崇谷很少做梦,即使做梦,他的梦境也总是有一股腥臭味,温翎不怎么爱来。巧的是今日他来时温崇谷正在梦境中,温翎犹豫一番,还是捏着鼻子潜入了进去。
然后他就在温崇谷的梦中见到了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