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怎么刚醒就 ...

  •   温崇谷的梦境更像是在回忆他白天经历的事情,温翎刚一进入,就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昏暗的殿堂中,四周燃着幽绿的烛火,正前方一座高大的祭台,无端让人感到阴森不适,他在温府从没有见过这处地方。
      温翎以透明的神识形态浮于虚空,没有人能看见或是听见他。
      “家主,”有人在温崇谷身后恭敬作揖,“今日给大小姐进献了新捕获的妖物,大小姐似乎不是很喜欢,误伤了其中一只。”
      温崇谷双手背在身后,仰头长长叹息,目中若有怜爱疼惜:“月儿这个倔性子,到底何时才能明白我的苦心。”
      话音刚落,不远处如同祭台一般的高台上,隐约传来几声极其压抑的喘息,温翎循声望去,只见那高台四周祭着供奉用的香火,烟雾缭绕鬼气森森,像是布有某种令人不安的阵法,高台正上方,黑色牌匾写着“玄牝”二字。

      “罢了,”温崇谷叹息道,“我去看看月儿,你等先退下吧。”
      他身后几个侍从躬身后退,温崇谷一甩双袖,飞身跃至高台上,温翎亦随他飞至高台,见到了他此生都不可能忘却的一幕。
      ——高台遍布符文阵法,中间一张黑沉冰冷的石床,一个苍白消瘦的女子躺在上面,浑身衣物散乱,有三只形态各异、极其丑陋的雄性妖魔趴在她的身体上,不断啃噬着她的身体。
      女子的双手无力垂落于床边,指甲里遍布鲜血和碎肉,正滴滴答答地往床下躺,床脚边还横着一具妖魔尸体,致命伤口是脖颈处五道血肉翻飞的划痕——那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场面之恐怖诡异,简直叫人作呕。

      温崇谷神色平静自然,“月儿,你又在闹什么脾气,之前给你送来的那几个父体你不愿意,为父体谅你是不喜欢水里游的鱼类,可今日送来的都是陆地上行走的品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女子沉默安静地躺着,双目瞳孔放大没有焦距,死人一般被妖物吞吃入腹。
      她就像一块待宰的血肉,石床是她的砧板,那些没有灵智的妖物野兽一般匍匐在她身边,他们共同形成一盘血腥充满肉/欲的菜肴。
      温崇谷说:“此前你诞下的那几个孩子我都不是很满意,能力太弱了,甚至还不如温翎那个孩子,你再努力一下吧,也许下一次就能诞下完美的躯壳了。”

      温翎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极度恐惧下,他不小心发出了一声轻细的喘息。
      下一刻他立刻双手捂嘴,又反应过来梦境中没有人能看见或是听见他,但还未放下心,那躺着的女子陡然将眼神投了过来。
      她死人一样涣散的眼中突然恢复一点焦距,就那样平静地、苍白地向温翎看过来。
      “我的……我的孩子……”
      她干裂枯涸的唇微微开合,无声地说:“逃出去,快逃出去……”
      温翎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梦境造物皆是梦主脑海中的幻想造物,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投影,根本不可能对潜入梦中的外来者有反应。因此她应当是因精神崩溃而胡言乱语,产生了想要逃出去的执念。
      那她为什么会这样死死地、执着地、不肯放弃地盯着我?
      “快逃,”女子说,“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温翎微微往前靠近,想要确定她到底是在呓语还是真的在和自己说话,女子却陡然生出力气挣扎起来,她撑起身体喘息着对他大喊:“快逃出去!你必须逃出去!”

      ——快逃出去!
      暴怒的嘶吼在耳边炸开,犹如当头一棒,瞬间梦境溃散崩塌,温翎被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量弹了出去,他在惊吓中从床榻坐起,冷汗遍布额间,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
      下一刻,他猝然弯折腰身,伏在床边不可抑制地干呕起来!

      这一吐根本停不下来,简直想要把心肝脾肺全部呕出来才肯罢休,这时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推开,有人惊讶地说:“哟,你醒了啊。”
      沈决明将手中托盘放在床边小桌上,飞快走过来给他拍背,温翎泪眼汪汪地抬起头,余光扫过托盘中的米粥小菜,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俯身吐得更加厉害。
      温翎没吃什么东西,这样剧烈的呕吐非常伤身,眼见着已经开始吐血丝,沈决明叹息一声,当机立断点了他后心几个穴位,温翎的恶心感才终于堪堪止住了一些。
      月光清亮地洒进来,屋内不用燃烛也能清晰视物,这是一个十分晴朗的月夜,温翎一时却难以分辨今夕何夕,亦不知此刻到底是真实还是另一个梦境。
      他趴在床头不停呛咳,瘦薄的蝴蝶骨不住颤抖着,冰凉乌发散乱在肩头,在溶溶月色下像一只荏弱伶仃、濒临死亡的魅妖。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沈决明的声音带着一些叹息和无奈,“说实话,你这样的身体状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差点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温翎终于从昏沉中挣脱出一丝清明,勉强看出自己身处莲子村苏娘子家的农舍中,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沈决明很体贴地在他身后垫了一个靠枕,问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吗?”
      温翎喘息数次才找回气息,哑声说:“在一个村民家,有奇怪的黑影,镜子突然飞起来了。”
      “然后呢?”沈决明追问。
      温翎摇头:“我的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就没有了。”
      沈决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看来与我设想的差不多,你之前说不是你操控镜子,而是镜子在主动召唤你,想来每次使用镜子都需以消耗操纵者的大量灵力为代价,此次晕倒,就是因为你的身体消耗过度,气血亏空所致。”
      温翎拥着被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若是寻常修士,此般消耗也就罢了,可你的体质非常奇怪,”沈决明道,“温翎,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先天不足?如果说把正常人的身体比做可以盛放灵力的器皿,那么你的这个器皿完全是漏的,就像是被全部打碎之后又随意地拼凑,哪哪都是裂缝。不仅是灵力,甚至是你本身的生命力,都可能慢慢地从这些缝隙里流走。”
      温翎垂着眼睫,平静道:“大概知道一些。”

      沈决明到底是个经验丰富又颇会安抚病人情绪的医修,一番话说得相当委婉,其实翻译成大白话的大致意思就是,你的身体不仅与得道成仙无缘了,还因为灵脉破碎灵力匮乏,必定病痛缠身,估计活不了太长久。
      对此温翎的反应十分平淡,倒是让沈决明略有些吃惊,一般这样年龄尚小未经世事的病人一听说自己活不长了,都是要哭爹喊娘地扑上来,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大夫救救自己。病人的反应这样淡,倒是让他这个大夫后面的话显得很自作多情。
      沈决明清清嗓子,还是按原定计划走流程:“咳咳,不过呢,你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救。”
      “我听去芜说,他遇见你时你手腕脚腕佩戴有四只金环,做禁锢惩戒之用,不过据我推测,那金环应该还是温养神魂、积聚灵气的高阶法器,佩戴于四肢,便能使微弱的灵力在你体内循环流动,维系住岌岌可危的身体。”沈决明说,“再佐以你日常用的温补灵力的汤药,应当能使你与常人无异。”
      说到这里,沈决明再次惋惜,“只可惜去芜已经把你的金环打碎了,要再造一个有此番功效的法器,只怕要收集天下诸多奇珍异宝做材料,并非一件易事。温家给你用的药方也再难以找寻,我只能估摸着给你开个方子,暂时稳住你的身体。”
      提起晏去芜,温翎醒来后一直萎靡低落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晏去芜呢?”犹豫半晌又试探地问:“我身体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他?”

      沈决明挑眉:“晚了,他已经知道了。”
      温翎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有点难过。
      沈决明恨铁不成钢道:“他可是拐带你私奔、弄坏你的金环,还怂恿你透支身体使用神镜的元凶,怎么能不让他知道自己造的孽?放心,我已经打发他去替你寻药材了,在你身体好起来之前,必须让他负责到底。”
      温翎面色灰败地躺进被子里,看起来不是放心,而是已经死心了。
      “先别急着睡,你得吃点东西。”沈决明端起床头的清粥,舀了两下吹凉,“你的身体比寻常凡人还脆弱,虽说用药也能补充灵力,但还是五谷杂粮最能温养身体。”
      温翎一闻见食物的味道就泛起恶心,自从幼时那次梦境以后,他只要看见盛于盘中的菜肴就会吐得昏天黑地,再也无法正常饮食。
      他捂住胸口强压住喉咙里要呕吐的感觉,小声商量:“能不能不吃?我不是很饿。”

      “不吃东西病怎么好?”突闻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晏去芜带着一身月色倚于门边,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颀长的身形,既玩世不恭又漫不经心,他垂眼淡淡道:“怎么刚醒就开始闹脾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