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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冲冠一怒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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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阴雨绵绵,许多过路人都在客栈酒馆躲雨,一壶粗茶半碟小菜,就能和旁桌不认识的人天南海北地聊一整个下午。
温翎牵着晏去芜的袍角下楼,跟着他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甫一坐下,虚空中投来数道隐晦的目光,仙盟的人无孔不入,尤其关注云镐城周边城镇的茶馆客栈,特别是和温翎晏去芜年岁相仿的借宿修士,都是他们的重点监视对象。
晏去芜神态自若,拿起茶壶给温翎倒了一盏热茶,低声问:“想吃点什么?”
温翎披着晏去芜的外袍,那衣服有点大了,显得他楚楚可怜,他伸手拢住衣领,咳嗽两声,“哥哥来点菜吧。”
前两天他们已经在城主护卫面前装作兄弟,现在只能延续这个假身份,好在温翎很有演戏的天赋,演起傻子弟弟来倒是浑然天成。
晏去芜唤来店小二,简单点了几份清淡的点心,一手护住温翎,免得他被隔壁桌的挤到。
却听见四周几桌修士正在谈论晏去芜的事情,近几天“昭玄宗少主入魔杀人案”传得沸沸扬扬,闹得周边各城人人自危,生怕魔头盯上自家,破门而入大开杀戒。
“如何能不怕!”一背着刀的大汉灌下一口粗酒,害怕地嘤嘤道:“那晏去芜,可是上一届凌云大会的魁首!那时他才十五岁,就能击败一众金丹元婴期修士夺魁,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也不为过,这样天资禀赋的魔头,怕不是要杀人如麻,辣手摧花,流血漂橹!人家害怕死了嘤嘤嘤!”
正小心喝着热茶的温翎一口气没理顺,瞬间被呛得咳嗽不止。
“杀人如麻的魔头”晏去芜泰然自若地替他摆好碗筷,为了演戏,还贴心地替他拍背顺气,“怎么这么不小心,喝口茶都能呛着。”
温翎摆手表示没事,继续竖着耳朵偷听。
“都说当世三宗门五世家,晏去芜出身三宗之一的昭玄宗,又在号称天下第一宗的昭玄宗中碾压一众劲敌成为继承人,不可不谓一句少年英雄。”有人附和道,“虽说外界都传他桀骜难训,目中无人,但好歹也是我正道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典范人物,怎么就想不开一夜入魔了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闻被晏少主掳走的温小公子,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啊,”大汉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修士摸摸山羊胡,“云镐温氏可是神侍家族,出了名的出美人,温小公子又是家主嫡孙,常年养在深闺不得见人,不知是怎样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说不准晏少主就是耽于温公子的美色,才当场入魔,冲冠一怒为红颜哪。”
咔嚓一声,晏去芜手中正给温翎布菜的筷子应声而断。
温翎被吓了一跳,还得时刻牢记自己傻子的人设,当场瘪嘴就吓得要哭,“哥哥你怎么了?”
晏去芜面颊肌肉微微抽搐,沉默半晌转过头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没事,哥哥太高兴了,一不小心把筷子折断了。”
温翎心说你这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还是赶紧喝口茶冷静一下,他捧起茶盏,装乖道:“哥哥,哥哥,喝茶。”
“哎呀,好可爱的小弟弟。”带着轻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二人回头,看见一个长相与打扮都十分艳丽风情的女子,她一头秀发盘成美髻,绯红衣裙勾勒窈窕身姿,举手投足皆是风流韵味。
晏去芜微微拧眉,自己竟然半分没有察觉她是何时靠近的。
女子走过来,如同一束鲜活的花枝坠入沉闷的死水,旁边众人一瞬间也热情活络起来:“掌柜的!”“掌柜的怎么现在才来?”“今日的黄酒甚是香醇,掌柜的你用了什么秘方?”
女子熟练松弛地招呼每一个人,轻纱衣角带过阵阵香气,她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温翎旁边,饶有兴致道:“你们是一对兄弟么?真是养眼。”
温翎抓住晏去芜袖口,像是害怕不敢说话。
晏去芜反手握住温翎的手:“家弟胆子小,还请掌柜的不要吓唬他。”
女子笑眯眯地道:“只是看你们长得可爱,想亲近一些而已。”她的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欣慰道:“你们兄弟二人感情真好。”
不知为何,明明不认识她,温翎却心生亲近之意,他主动答她的话:“哥哥对我好,所以喜欢哥哥。”
女子一双含情目仍是笑,盯着他看了一会,说:“那就好。”
突然,晏去芜骤然握紧身侧佩剑。
四周的交谈的宾客和嘈杂的人声如同水墨画一般淡去,女子涂了朱红口脂的唇轻启,“相逢即是缘,我有一言赠与你们二人,佛法中说万法缘生,皆系缘分,你们二人能聚在一起,也是因为天地间的因果指引,万望你们能珍惜彼此间的缘分,勿嗔勿妄,勿散勿离。”
说完,她指尖轻轻挥动,桌上凭空多出一叠青翠馥郁的莲子,“来得仓促,这碟莲子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见面礼,祝二位道途通达,早日修得正果。”
晏去芜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却听见不远处一桌客人唤掌柜的去斟酒,女子不答,朝他们莞尔一笑,“哎呀,我该去招呼客人了。”
她提起衣裙流连于各桌宾客之间,衣裾飘飘带起暗香浮动,仿佛满堂宾客都在陪她演一场喧哗热闹的提线木偶戏。
温翎似懂非懂地看向那碟莲子,伸手摸了摸。
晏去芜用灵力粗略探查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就是凡界普通种植出来的莲蓬结的莲子,既不是灵力幻化,也没有阵法催熟的痕迹。
碧青脆嫩,清香四溢,颗颗饱满,像是从应季采摘的最鲜嫩的一茬莲蓬上剥下来的。
可如今正值初春,哪里来的夏季才有的莲子呢?
温翎吃不下什么东西,一碗百合银耳羹,被他挑挑拣拣,最后捡出几瓣百合出来慢吞吞地吃了。
晏去芜看在眼里,直觉得不能忍受,修道之人往往从小就要炼骨淬体,外出历练时更是风餐露宿,哪里有像温翎这样娇生惯养的德性,娇气成这样,吃个饭都如此费劲。
这客栈掌柜的来头不简单,门外也吵吵嚷嚷,是城中护卫又开始新一轮的搜查。
此地不宜再留,晏去芜想,今夜就得出发。
是夜,晏去芜着温翎离开客栈,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二人御剑而行,夜风猎猎,吹得袍角翻飞不断。
温翎被晏去芜裹在披风里,吹不到什么风,雨后的空气很清冽,他偷偷从晏去芜怀里探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大千世界的、自由的风向他吹来。
“夫君,”温翎兴奋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御剑飞行呢。”
晏去芜垂眼看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突然道:“你我并未正式成婚,出门在外,不可再叫我夫君。”
“为什么?”温翎不高兴了,“婚契还没解,你就是我夫君。”
晏去芜继续解释:“况且你我有通缉令在身,叫夫君容易惹人怀疑。”
这个理由倒是很有道理,温翎偃旗息鼓,讨价还价道:“那我还是叫你哥哥。”
“不必,”晏去芜说,“直接喊我姓名即可。”
温翎把脸埋进披风,不愿意接受这个提议,二人之间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晏去芜听见怀里闷闷道:“晏去芜。”
“嗯。”晏去芜的声音古井无波,沉默地加快了飞行速度。
御剑而行,一夜千里。天刚破晓,他们就到了目的地莲子村。
离照剑载着他们落在一处农家院落,刚一落地,就见一个年轻修士从屋舍内走出来,一身精致素约的青色道袍,袖口袍角皆用银线绣了杏花枝,气质出尘高冷如云间孤月,仿佛下一刻就可以乘风而去羽化登仙。
——如果忽略他手里拿的那盆喂鸡的剩菜的话。
满院子鸡围着他咕咕叫个不停,那人麻木地往地上撒着吃食,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直到看见晏去芜的瞬间,他麻木沧桑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仿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嘴唇和身体哆嗦不停,看起来实在是心酸又可怜。
半晌那人把手里的盆一扔,如同亲人重逢一般哭天抢地的扑过来:“晏郎,你死到哪里去了,人家等你等得好苦!”
说罢就要嘤嘤嘤地扑过来,立刻就被晏去芜熟练地拿离照剑鞘抵住了。
温翎从晏去芜怀里探出头,那挂着两条面条泪的年轻修士顿时眼泪一收,愣住了,“咦,这是谁?”
一炷香后。
“好啊你个晏去芜,没想到你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的,背地里居然也搞童养媳那迂腐的一套!”
“都说了是我出生前的指腹婚,不能作数。”晏去芜说,“决明,你能先坐下来么?晃得我头疼。”
沈决明终于一屁股坐在晏去芜对面的椅子里,转头对温翎温和道:“温小公子今年贵庚啊?读过什么书练过什么功法?初次见面准备不周,我这里还有一些我独门炼制的秘药,保你一粒快活逍遥两粒长生不老……”
晏去芜打断他:“他没有灵力护体,别给他喂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好吧好吧,”沈决明把各种带着灵气和异香的丹药一收,幽幽叹气,“这些丹药在外头可是有市无价呢,也就你晏去芜这么不识货。”
温翎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事,”沈决明豁达地摆摆手,“没想到昭玄宗这个不要脸的不仅联合温家陷害你们,还发了通缉令,还好莲子村地处偏远与世隔绝,你们的通缉令传不到这里来。”
“也是太与世隔绝了,才导致妖邪在此地作祟两年,玄门竟无一个修士过来探查。”晏去芜道。
沈决明调笑:“所以这不是等来了我们救苦救难的晏少侠,还好你不负众望把镜子借出来了,今日我们就先用镜子照照苏娘子的夫君肚子里到底怀的什么东西。”
温翎安静听了半晌,终于插话问:“莲子村到底有什么妖物作祟?”
沈决明闻言眯了眯眼,故作深沉道:“温翎,你可听说过男人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