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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只好以身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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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有雨丝从窗外飘进屋里,落在窗边的床榻上。
晏去芜端了热水进屋,见温翎还没醒,走过去将窗关上了。
距离他们进入玉水城歇脚已经过去了大半日。
那时在城门口,晏去芜施法改了自己和温翎的面容,谎称自己是带弟弟进城求医的散修,有惊无险地混了进去。
没办法,温翎的身体需要休息,他们必须进城找一处客栈歇脚,再寻个大夫给温翎看病。
温翎烧得迷迷糊糊,偶尔有意识但根本醒不过来,恍惚中好像有人拿起他的手腕给人把脉,那人絮絮叨叨地说什么“体弱多思,气血耗竭,非长久之相”,过了一会说话声停了,有人端着水进来,用帕子给他擦汗湿的脸颊和脖颈。
擦得很犹豫,也很生疏,弄得温翎有点痒,睡梦中不高兴地哼唧。
然后擦拭的动作就停了,过了好一会,像是再三下定决心,才又重新开始替他擦拭胳膊和手腕。
擦过身体之后稍微舒服一些,温翎嘟囔几声,意识又陷入一片黑沉。
晏去芜把帕子扔进水盆,看温翎面色稍微好了一点,起身准备去倒掉脏水。
突然客房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城主有令,全城搜查逃犯,速速开门接受搜查!”
晏去芜脸色微变,但并不惊慌,他俯身替温翎掖好被子,直起身时,正和破门而入的城主护卫迎面相对。
这几人看打扮都是玉水城城主自己豢养的私兵,大约是碍于仙盟和昭玄宗的威势,城主只好主动出私兵全程搜查通缉令上的逃犯。
那几人气势汹汹地踏入屋内,毫不客气地环顾四周,见屋内陈设没有异常,又拿起两张画像比对晏去芜与温翎的容貌。
晏去芜早已将自己和温翎的容貌化作平平无奇的修士模样,扔在人群中估计好几眼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站在温翎床边,将病人挡在自己身后,问:“几位官爷在找什么人?”
为首的护卫瞧了他好几眼,才把画像举至他眼前:“见过这两个人吗?”
晏去芜一副恭谨模样接过画像,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谦卑地说:“不曾见过。”
画的什么东西,眉毛鼻子糊作一团,只怕是就算他和温翎不易容,和这画像上也长得两模两样。
不过温翎长得太惹眼,还是隐去容貌更为稳妥。
“那榻上的是你什么人啊?”护卫斜着眼问。
“回官爷,这是我亲弟弟。”晏去芜老老实实道,“我兄弟二人住在城外的花弗村,家弟自小体弱,前两天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数天高烧不退,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带他进城寻医。”
护卫够着身子朝他身后看,只见那灰扑扑的被褥里伸出来一只素白的手,弱质纤纤,莹白如玉,护卫眼中精光一闪:“是么?我看你二人年纪与逃犯相仿,可疑得很,起开让我看看你弟弟长什么模样?”
晏去芜哪里看不出他们打的什么心思,立在原地不退让,“家弟自幼痴愚胆小,怕见生人,若是一会高烧惊厥起来,只怕过了病气给各位官爷。”
“城主查人,尔等胆敢不从?”那护卫顿时挑起眉头,神态凶恶起来,“速速让开,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晏去芜眉头微皱,虽说城主私兵都是一群草包,但此刻起冲突并不明智,就在他单手背在身后准备施一个障眼法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哥哥。”
昏睡了大半日的人竟然醒了,自己拥着被子坐起来,眼尾烧得带了一层薄红,不高兴地皱眉看着他。
晏去芜快步走过去,坐在他床边,极其自然地抓住温翎的手,用了点力道捏了捏,示意他不要乱说话,“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翎摇摇头,把脸靠在晏去芜身上,带着鼻音埋怨地问:“哥哥怎么才回来,我一个人好害怕。”
“出去给你煎药了。”晏去芜顺势伸手拢住温翎的头,把他的脸护在自己怀里,“有官爷在查逃犯,不怕。”
温翎从晏去芜怀里探出身体,冰凉发丝蹭过他手心,和门口几个呆头呆脑的护卫对上视线。
下一刻,温翎爆发出惊恐的嚎哭:“坏人,出去!哥哥,快让他们出去!”
温翎简直像是是受惊后极度惊恐的幼兽,消瘦的身体不住颤抖,不顾一切地挣扎哭喊,晏去芜一时不察竟然制不住他,由着他慌不择路地把床铺上的软枕被子往外丢,精准无误地砸在门口几个护卫身上。
“好了好了,不怕,”晏去芜终于捉住温翎的双手揽在怀里,“坏人马上就出去了,这就出去了。”
这边闹个没完,几个护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为首要看温翎的那个,一片慌乱中温翎竟然把照心镜也掏出来扔出去了,正好砸在他脸上,还算人模狗样的脸颊被砸出一个大包。
“几位官爷,实在对不住,家弟闹起来谁都管不住,让你们看笑话了。”晏去芜一边作势拦,一边纵容温翎继续扔,还趁乱往他手里塞了几块方便砸人的法器,脸上倒是老实巴交。
“穷乡僻壤来的乡巴佬,真是晦气,”为首的护卫捂住肿起来的脸,有气不知怎么撒,只能吃瘪地一脚踢翻旁边的一盆热水,愤恨道:“走走走,查下一间!”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间,晏去芜把温翎揽在怀中,竖耳听着脚步声远了,才起身去将房门关上,施了一道隔绝法诀。
他顺手捡起扔到门边的雕花铜镜,“温氏的传家秘宝,就这样被你随手扔。”
温翎一番哭闹演得真情实感,嗓子都嚎哑了,捂着脖子一阵咳嗽,才微微顺过气,迟疑道:“照心镜是神器,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摔坏吧?”
晏去芜将镜子扔给他,“收好,等要用了我再找你拿。”
温翎接过,拿在手里正反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摔出什么裂痕。
镜面翻转对准自己,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夫君给我变了一张新的脸么?”温翎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有我之前的好看,我都要不认识自己了。”
晏去芜手指微动,被踢翻的水盆就恢复原状,他简单解释:“外面都是你我的通缉令,不得不易容隐藏身份。”
温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通缉令?夫君你也被通缉了吗,昭玄宗不管你么?”
晏去芜平淡道:“外界皆传我在温府入魔杀人,昭玄宗已将我除名。”
温翎乖巧温柔的脸色变了,他垂下眼眸睫毛轻颤,“是我害了你。”
“无妨。”晏去芜神色淡淡,“即使不是因为你,也总有这一天,你不必过度苛责自己。”
温翎只慌张难过了一会,很快就有了决断,“我可以陪你回昭玄宗,帮你拿回少主的身份,”他笃定道,“或者你将我交出去,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因为尚在病中,温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雨打蔫的花骨朵,这么怯懦不安又哀戚难过地看过来,倒显得晏去芜像是那个欺负小白花的恶人。
晏去芜伸出手,温翎以为他是要抓自己出去交差了,听话地闭上眼睛,却感觉眉心被人戳了一下。
晏去芜食指点在温翎皱起的眉心处,见他不安地睁眼偷看他,嗤笑道:“想什么呢?你以为你说的话能有多少分量?他们想要我死,谁来给我作证都没用。”
“况且莲子村的事还没解决,”晏去芜收回手,“我还有好友留在村中,等我拿到镜子替村民救命,怎么能弃他不顾。”
温翎伸手摸摸被晏去芜戳痛的眉心,似懂非懂地思考了一会,诚恳道:“若是夫君不愿将我交出去,那我欠夫君的种种,只好以身偿还了!”
晏去芜斜睨他一眼,起身走了。
温翎慌忙探身:“夫君做什么去?”
“给你煎的药快好了,”晏去芜摆摆手,“躺好等喝药。”
替人煎药这种事,晏去芜是第一次干,因此干得很不熟练,他生疏地将三碗煎成一碗的浓黑药汁倒进碗中,不由得皱眉。
这滋味,还不如吃两粒丹药来得方便舒服。
只可惜玉水城中的大夫医术不精,诊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怕温翎的身体虚不受补,只敢开一些温补的汤药。
那天将城主护卫赶出去后,温翎又高烧反复,昏睡了两天,醒来后虽然还是没精神,却再睡不着,他双手抱着膝盖,靠在窗边听雨声。
初春时节雨多,一下雨就又湿又冷,客栈也简陋,空气中一股雨水和泥土的潮气,对温翎来说都是如此陌生又没有安全感。
晏去芜一手端药走进来,另一只手随意打了个响指,屋内火盆无火自燃,顿时干燥温暖起来。
“喝药了。”晏去芜把药递过去,温翎双手接过药碗,乖顺地喝起来。
那么苦的药汁子,温翎喝得眉头半点不皱。
“城里的大夫开不出好方子,等到了莲子村,让我朋友再给你看看。”晏去芜说。
“朋友?”温翎半知半解地重复,他没有过朋友,“夫君的朋友会开药方吗?”
晏去芜没有否认:“他是妙清宗医圣嫡徒。”
温翎常年幽闭于高阁,对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也不懂所谓的医圣意味着什么,懵懂地点头。
晏去芜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扫过楼下街市过往行人,仙盟修士乔装打扮混迹其中,整座城风雨欲来。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屋中不见人,会惹人怀疑,”晏去芜说,“等会你和我一起下去,去前厅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