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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祭台放血 慕昭,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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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查封当天,引来不少不满情绪,不过碍于魔君的压迫,无人敢明面上反抗。
没有人敢去江劝面前抗议,但不代表没有人会来找慕昭。
自从杂货铺被封,便有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老顾客找到慕昭,询问杂货铺何日会解封。
慕昭应付完他们,回到房间,刚走到桌边想要倒杯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映入眼帘。
清和端着杯茶递给她,笑着感叹,“姐姐,兄长要是聘了你做军师,哪还会有新族什么事。”
慕昭瞥了他一眼,抬手接过茶杯呷了一口。
见她喝着茶,清和收回手,摩挲着自己手背上的沉疴,“兄长在军内一直以严厉著称,其中有六成是靠武力威慑,军心易动,而余下四成是迂执旧臣,冥顽不化,因循守旧。”
“在杂货铺出现之前,两股势力虽然摩擦不断但面上也算和平,但在杂货铺出现之后旧臣不屑来此光顾,底层士兵却纷至沓来,两股势力摩擦加剧,到现在杂货铺被兄长强行封禁,旧族高高在上拍手称快,底层又在姐姐这里得知一切都由兄长做主,你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如此一来底层难免会对兄长心生怨怼,再加上旧族的火上浇油,两股势力如今便已势同水火,一触即发。”
“上兵伐谋。”
清和轻轻摇头,嘴角笑意难压,“姐姐,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智谋,也不会沦落至此。”
慕昭放下茶杯,没有搭理他的恭维,“我只是开了个铺子,至于他们内部的关系如何,与我何干。”
不知想到什么,清和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起身看了慕昭一眼,“明日便是祭祀之日,姐姐好好休息,清和先走了。”
慕昭点头嗯了一声。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慕昭走到床榻边掀开被子,拿出里面藏着的小木匣,放到桌子上打开。
木匣里面只放了三个东西。
一把锉刀,一把锤子,一把表面布满凹痕的匕首。
她掀开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臂,解开缠绕在手腕的纱布,露出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拿起匕首按进伤口。
片刻之后,鲜血从伤口溢出,沁满匕首。
——
翌日,天空飘雪,祭台之上冷风袭袭。
慕昭的装束与上一次并无不同,依旧粉裙、长辫,只不过身上多了一件白色狐裘披风,把自己捂得严实。
严严实实的装扮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只不过是以为凡人不抗冻而已。
慕昭走到石阶前,停下脚步。
抬眼望向千阶之上的祭台,祭台很高,站在下面往上看,像极了鼠蚁望树。
她收回视线,脸上落了些雪花,沁着丝丝凉意。
从昨夜开始,气温骤降,天空飘起纷扬雪花,到了现在依旧雪势不减。
星星点点携着凉意的雪花落到身上,没入狐裘之中。
慕昭看着眼前呼出的白气,才觉得原来这段日子她还活着。
“还站在那作甚,还不赶紧上来!”江劝不耐烦的声音从祭台从传来,悠扬而急躁。
慕昭没有说话,甚至半点情绪也无,直接拎起裙摆,拾阶而上。
石阶上覆了层白雪,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一个不注意便会滑到。
所以每走一步都需格外留心。
风雪不断从身边掠过,等走到祭台,慕昭的脸已经冻得苍白失色。
直到她上来,看清她冻得肩头颤抖,清和眉头不自觉皱起,“姐姐,我昨晚让人给你送去的汤婆为何不带?”
慕昭紧了紧领口的披风,声音也染上了寒意,“不打紧。”
见两人一来一回有问有答,江劝不胜其烦,曲指打了个响指,指尖突然窜出一缕幽火,扔到慕昭身边。
一缕火光突然袭来,火势掀起了额间的碎发,慕昭下意识退后几步,却见火光停在她几寸之外,飘在空中温暖却不烧人。
“别把血冻住了,再耽误了正事!”江劝催促的声音传来。
视线从火光上移开,慕昭对着江劝微微欠身,“多谢魔君。”
李大夫在一旁恭候多时,见她转身,立刻抬手引路,“慕姑娘随我来。”
慕昭微微颔首,半边脸埋在狐裘之中,只有一双清冷如冰的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偌大的圆阵。
走了半炷香,李大夫把她带到阵中心,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她,“慕姑娘,在圆阵中心把血放出即可,还是跟上一次一样,放血至阴槽皆满。”
慕昭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江劝和清和。
祭台很大,多半都是因为脚下这个圆阵,就是站在圆阵中心向旁侧望过去,连江劝那般高大的身影都显得有些娇小。
慕昭收回视线,伸手接过李大夫给的匕首。
见她接过,李大夫转身就要走,可脚下还没走一步,便听到慕昭唤他。
“李大夫……”
李大夫回身看向她,“慕姑娘还有何事?”
慕昭抿了抿嘴唇,拿着匕首的手不知是冻得还是害怕,颤抖个不停。
“我……”
她垂眸看了眼不听使唤的手,声音带着细微哭腔,“李大夫,你能帮我割一下手腕吗?”
听到她这个请求,李大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脚下从踩着的圆阵。
上面的阴槽中还有残留的曦光之血,虽然多半已经凝结成铁锈附着在阴槽里,威力大不如前,但也并不是不可忽略。
他只是在脚下踩着,便能感受到自脚底传来的灼烧感。
李大夫只想尽快走出圆阵,并不想帮她,表情为难,“慕姑娘,你也知道你曦光血的威力,这让老夫来,是不是太……”
他话还没说完,慕昭已经哭了出来,细碎且压抑的哭声听的人心颤。
“李大夫……”
她抬头看向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眼睫轻轻一颤,便有泪珠从眼下滑落,可怜无助。
“上一次太痛了,我不敢再自己划了,我求求您了,您就帮帮我吧。”
“这……”李大夫犹豫的看了眼江劝在的方向。
见他一直踌躇不定,慕昭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眸光澄澈,“慕昭是万万万经受不住再来一次的痛楚,如果您不愿意帮这个忙,那就把魔君叫过来,他一定是愿意的。”
听到她要把江劝叫过来,李大夫眉心一下皱起。
若是这点小事都要让江劝亲自来,他怕不是就要成为第二个武赤。
这可万万不行。
李大夫短暂思量过后,立刻点头,“慕姑娘,把匕首给我,我这就帮你。”
慕昭点了点头,走近几步,把刀尖冲向自己,匕柄收在掌心递给他。
见她这么贴心的把匕柄冲向自己,好方便自己使用,李大夫心中不免对这个凡人姑娘生出些许怜惜。
他毫无防备的伸手拿住她手里的匕柄,刚要拿走,怎料手连同匕柄一起猛地被握住。
李大夫下意识抬眸,“慕姑娘,你这是什么意……”
话还来不及说完,心脏就感觉到一阵插入般的刺痛,他眼睛瞬间睁大,机械般的一点点低下头。
看向自己心脏插着的匕首。
匕首带给他的感觉不仅是刺痛,还有一股灼烧感,像是从匕首自身蔓延而出,野火燎原一般瞬间烧进他的五脏六腑,蔓延之势他根本无力阻止。
魔族多用火,所以对火的感知最为敏锐,可在他体内蔓延的火却比魔火高上百阶不止。
仿佛不止在烧毁他的血肉,而是在焚烧、净化他的筋脉。
李大夫忍受着体内千疮百孔般的灼痛,眼睛盯着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视线慢慢随着那只手看向捅向他的人。
此时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曦光血浸透,皮肤透着从里面灼烧而出的焰色,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透着火焰般的红。
整个人犹如吞下滚烫的岩浆,除了一面人皮,内里都已经燃烧殆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得犹如吞了火炭,忍着剧烈的痛意。
“为何……”
他不懂,他不懂慕昭为何要杀他。
慕昭眼底的泪光早已被冷风吹干,方才柔弱无辜的表情也已尽数消失。
徒留嫣红的眼尾还残留着一丝脆弱。
她面无表情的掀开眼帘,看着李大夫早已被烧的面目可怖的脸,对上他不甘的眼睛,唇瓣轻启。
“李大夫,抱歉。”
没有温度的声音被风雪卷走,消失在几步之外。
“扑哧!”
插在胸口的匕首猛地被拔出,滚烫的鲜血顺势四溅而出。
慕昭虽然及时后退一步,却实在难以幸免,数不清的血滴落到她披风之上,如梅花般晕染开。
她脸上也染了几滴,甚至有一滴直直落到眼角,她也没有丝毫反应,冷漠的看着李大夫体力不支的跪倒在圆阵之上。
江劝一直盯着这里,想来李大夫倒下的画面,应该被他收进眼底。
慕昭偏头看向已经疾驰而来的人影,双眸镇定到极致,手起刀落的划开自己的手腕,动作十分熟练的把血都浸满匕首。
只有在祭台上,江劝身边的守卫才最薄弱,再用李大夫的死引他进入圆阵。
届时,他身边空无一人,就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看着江劝急速靠近,慕昭握紧手中的匕首,眼里透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慕昭看着他越来越近,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到颤抖。
江劝来到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了眼从内到外已经被烧成焦碳的李大夫,缓缓掀眸。
“慕昭,你是不是想死?”
“我早就不想活了,”慕昭看着他,眼眶微红,眸光如星般碎闪,透着股不计代价的无畏,“从你把我父母抓过来,一死一关的那刻开始,我就不想活了。”
江劝一反常态,静静的看着她。
自从他同意她在洞府开设杂货铺,他就再没看过这样的慕昭。
平静的近乎疯魔。
他往前走一步,“谁告诉你的?”
话落,胸膛好似被钝器从身后从穿过,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穿过胸口的冰凌,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听到身后传来的男声。
“姐姐……”
清和叹了口气,“你怎么能先我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