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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对你绝无恶意 祭台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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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夫见她已经走入阵中,停下脚步,从刀鞘中抽出匕首递给她,“慕姑娘,你只需将血放进阵中,至阴刻皆满,礼便完成。”
阴刻皆满……
慕昭看向脚下足有一指深的沟壑,呼吸微滞,她便是把全身的血都流尽,也填不满这道圆阵。
秦大夫看出她心有畏惧,安抚着开口,“慕姑娘放心,你不会有大碍的。”
慕昭呼出口气,没有说话,直接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动作麻利的隔着衣袖划开手腕,生怕犹豫一会儿就忍不住逃跑。
不一会儿,鲜血洇湿衣料,顺着宽大的衣袖一路流向阴槽之内。
秦大夫见她如此识时务,没有过多言语,悄悄后退着撤出圆阵。
不远处。
清和望着独自站在阵中的慕昭。
“兄长,慕姐姐会有事吗?”
慕昭放血的速度还算快,江劝盯着脚下阴槽流过的鲜血,很是满意,“早已命人去人间给她买了补血之物,死不了。”
听到他说的,清和没再说话,目光向远处看过去,停留在慕昭身上。
洞府并无太多女子的服饰,就算有,大多也是丫鬟制式。
慕昭此时身上穿的就是水粉色的丫鬟装,只是长发并没有梳成丫鬟的样式,而是编成一股长辫,搭在胸前,没有任何发饰,比丫鬟还要清素。
许是在这里过得太过小心,她比他之前在地牢中见到的样子更加清瘦。
祭台位居高处,也是为数不多建在洞府之外,可见天日的地方。
台上风起凛冽,衣袂簌簌,偌大的圆阵无甚装饰,更无避风之处。
他默默看着。
看着慕昭一点点体力不支,从脊背直挺,到渐渐站不稳腿脚,再到虚弱不已无奈弯腰扶膝。
清和眼帘轻掩。
慕昭比他想的更加能忍。
这场仪式不知过了多久,只是感觉风吹来的方向送来一道微弱缥缈的女声。
“满了。”
慕昭捂住手腕的刀口止血。
手附上去的瞬间,鲜血溢满指缝。
她不知道疼,只是感觉累。
铺天盖地的累令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无处着力。
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她才走出这个圆阵,直到脚下感觉不到那硌脚的阴槽,身体所有的力气仿若在瞬间一泄而空。
就在她再也没力气支撑自己站立,下意识就要跌倒的时候,手肘猛的被一道力量扶住。
“慕姐姐。”
清和接住了她。
可慕昭眼皮沉的厉害,没有力气回应。
清和缓缓握紧了她的衣袖。
目光落到她惨白如纸,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微微垂眸,抬起手臂半环住她的身子。
“我送你回去。”
江劝看着他把慕昭扶走,并没有出声制止,视线落到阴槽里涓涓而流的血,露出满意的笑容。
“曦光之血早在上古时期就是圣物,如今虽然掺了些人血的杂质,但威力仍不可小觑。”
他看向候在一旁的大臣们,声音微沉,“都给我仔细些,若是浪费了一滴,都自裁谢罪。”
大臣们不敢置喙,纷纷低头。
“遵命。”
突然,一个小厮苟着身子匆匆走到江劝身边,低声告知,“尊主,人都已经找到了,但是男的并不是。”
闻言,江劝摆了摆手,神色散漫冷漠,“那就把男的杀了,只留女的。”
小厮点头,又问,“那何时进行祭祀?”
江劝思忖片刻,语气轻松,“我这已经有慕昭了,那个女的便挑个良辰吉日扔炉子里炼了。”
小厮颔首,“遵命。”
说完,小厮转身就要离开,又被江劝叫住。
“等等。”
小厮恭敬的回身作揖,“尊主还有事吩咐?”
“此事不能外传,尤其是不能传入慕昭耳中。”江劝声音阴冷,“要是让她知道了,我拿你全家抵命。”
小厮心中一紧,立刻应了一声。
“是。”
——
慕昭并不知自己是如何下的祭台,再睁眼便已躺在床上,头顶是熟悉的帷幔。
见她醒了,清和端着一碗药坐到床边,“这是秦大夫熬的补药,你喝一点。”
慕昭现在还没什么力气,更没什么胃口,太长时间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放下吧。”
清和没有劝说,听话的放到桌上。
慕昭想到方才见过的祭台,嘴角微扯,“如此宽阔大气的祭台,倒是头一次见。”
清和并未说明祭台因何阔气,而是不动声色提起其他,“祭台是兄长极为在意之地,似是与他母后有关,所以未经允许,谁都不能擅自闯入。”
“他母后?”慕昭有些疑惑,“他是前任魔尊之子?”
清和嗯了一声。
“前任魔尊与他母后本为兄妹,但因魔族崇尚血脉纯净,所以被迫成亲。”
“在他母后生下他没多久,就无意间发现前任魔尊在外早有私子,自刎而终,那个祭台便是他为他母后而设。”
慕昭对江劝的身世有些讶异,而后又忍不住笑,“怪不得。”
一个近亲产物,如此疯魔倒也正常。
清和不明白她为何笑,“慕姐姐因何而笑?”
慕昭抬眸看向他,余光扫过垂在床边的彩色流苏。
这是他送过来的。
她目光落在上面,眸色深沉,“在笑你为何突然告诉我这么多,在笑你为何把江劝给你东西转手送给我。”
没想到她话锋突转,清和愣了一下,而后低眉一笑,抬手把玩着帷幔垂下的流苏,再次坦诚道:“慕姐姐,我对你绝无恶意。”
“可是也并无好意。”慕昭声音淡淡。
听到她如此回应,清和嘴角笑的弧度大了些,连眸子都不自觉弯起,“你的到来虽然远在我意料之外,却也是天降之喜。”
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慕姐姐,你身上流的曦光之血绝非凭空而生,以他的性格……”
清和有意不往下说,静静看着她。
不过一瞬,慕昭就听懂了他言外之意,心头猛地一滞,浑身冰冷不已。
“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里没了冷淡,多了份厉色。
一双清眸紧紧盯着他。
清和微微启唇,“慕姐姐,有时候脑子太聪明,是会不快乐的。”
闻言,慕昭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颤抖着质问,“你说,我爹娘在哪,你说!”
看着她迅速变红的眼眶,惨白到不成人样的脸终于因为激动的情绪有了一丝红晕,不像个毫无生气的活死人。
清和才抬手轻蹭过她眼角,擦拭着她不自觉留下的眼泪。
“慕姐姐,时不我待。”
听到他这句话,像是一锤定音。
慕昭一下没了力气,松开他的衣领,手臂无力的垂到床边,喃喃自语。
“只要我的血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抓她的父母。
清和摩挲着指腹染上的泪水,“因为他是江劝。”
他声音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下次祭血仪式可能会在下月初五,慕姐姐务必要在那日之前调养好身子。”
清和起身往外走。
“祭台虽鲜血淋漓,却也伸手有风,抬头见天,是个好地方。”
“慕姐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慕昭缓缓闭上眼睛。
半晌,拿出袖中藏着的匕首,目光落到光滑的匕首上。
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
杂货铺开业。
慕昭并没有为这个铺子起什么意境深远的店名,而是言简意赅。
就叫“杂货铺”。
店面刚开,门口倒是有不少人路过,但大多都是观望和好奇,真正进来的人屈指可数。
慕昭的心思也不在他们身上,独自坐在店内,手里拿着锉刀,低头认真的雕刻手中的匕首。
锉刀用着并不顺手,匕首也坚硬难刻,但慕昭一点也不烦躁,十分耐心的一下一下推着锉刀,在匕首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刻痕。
没过多久,店内传来一道脚步声,似是有人进店。
慕昭收起匕首,起身相迎,“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
“慕姐姐。”清和对她一笑。
慕昭沉默了片刻,“你怎么来了。”
清和没在意她冷淡的态度,绕过她在店里转悠了一圈,“兄长让我过来帮你经营。”
“门可罗雀,何须经营。”慕昭坐回椅子上,收拾桌上摆着的锉具。
店面并不大,清和很快转完,又溜达回她身边,视线落到桌上,“你用这些锉刀作甚?”
“打发时间。”
慕昭把工具装进匣子里,刚要合上盖子,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就听到清和严肃的问。
“怎么还在流血?”
闻言,慕昭看过去。
衣袖不知何时又殷出了血渍。
“你还在吃消拂散。”清和说的笃定。
“伤口深可见骨,你叫我如何不吃?”慕昭反问。
清和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既不知痛意,行事便无分寸不知顾忌伤势,你是不想让伤口愈合了?”
“我自有分寸。”慕昭抽出手。
见她如此固执,清和叹了口气,“慕姐姐,身体重要。”
“我知道。”
今日店中并无太多生意,除了探听到他们已经有不少人渗入鬼市,并无其他消息。
晚上回到房间。
慕昭拿出袖中的匕首,看着上面被锉刀戳出的坑洼,撩开衣袖,把匕首贴在染满鲜血的纱布上,按压了一下,血迹便从刀刃边缘挤出。
几秒之后,拿开匕首,匕身坑洼之处便渗进去星点血迹。
试过之后,慕昭再次打开装着锉刀的匣子,坐到椅子上,继续雕刻匕首。
用尽全力把锉刀砸进匕身之上,留下的刻痕比之前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