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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吃醋 你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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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刻,丝丝血迹逐渐析出,慢慢溢满刀口,最后呈溃堤之态,随着手腕涓涓流出,连串的血珠滴到脚下的草席上。
看到鲜红的血色,慕昭愣了一下,而后鼻尖猛地一酸,一滴泪不自觉从眼眶掉落。
她忍不住笑。
清和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她流血的手腕,半晌,眼睫微微翕动。
“你想死。”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像是突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想留下我一个人。”
说着,抬手撕开自己的袖袍,一个箭步走到慕昭身边,强制着抬起她的手,低头包扎伤口。
“你问过我了吗?”
“我不允许……”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抓住,慕昭下意识想挣开,却又被狠狠拽过去。
清和死死控制住她的胳膊,用力缠住伤口,不想看见一丝血迹,声线忍不住颤抖,脆弱无助。
“我不想一个人……”
“清和?”慕昭叫了他一声。
清和没有回应,只是梦魇一样给她缠着伤口。
慕昭抬眸看向他。
清和的睫毛很长,此时颤个不停,仿佛极为害怕。
“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慕昭一手按住他还想包扎的手,清和感觉到她的碰触,立刻顿住。
“我就站在这里,并没有离开。”
闻言,清和缓缓掀开眼睫,此时慕昭才看清他眼底一片红晕,像是悲痛到极致。
清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启唇,“慕姐姐。”
“是我。”
清和低头看了眼两人相交的手,轻轻抽离,神情恢复自然,“这件事,不要告诉江劝。”
“哪件事?”
话落,慕昭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如果说刚认识的清和眼神呆滞无光,那现在的他则是像幽潭一样静谧危险。
“慕姐姐,”清和唤了她一声,“你我不应该是敌人。”
慕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清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时已无波云诡谲的神色,眸色纯粹,“慕姐姐,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记得一辈子。”
慕昭对他说过很多话,她并不知道他所指的是哪一句。
不过清和完全没有想提醒她的意思,看了眼她被紧紧缠住的手腕,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地牢恢复安静,慕昭目光落到那个还立在桌子上的火折子上。
它的光实在微弱,怎奈黑夜太黑。
星点萤火,便如扶光耀眼。
——
清和离开没多久,慕昭被带回之前的房间。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江劝破门而入,直奔她而来。
“你给清和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又是去地牢看你,又是替你求情?!”
说着,忍不住抬手掐住她的下颌,仔细打量她,目光对上她毫无波澜的眼睛,越来越气。
“我看你当真是个妖女!”
下完结论,江劝气恼的松开她。
慕昭没搭理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伤口掩在衣袖之下,旁人并看不见,“曦光之血,我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还敢给我谈条件,慕昭你好大的胆子!”
“你先听一听我说的这个条件,再选择答不答应。”慕昭抬头看向他,声音平静理智,“新族势壮,旧族旁落,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你这里虽然固若金汤,但说到底守不如攻。”
“如果一味僵持,那便与终日不见天日的地下鼠蚁无异,待到冒头之时,就是成为天上飞鸟爪中之物那日。”
江劝听到她暗讽自己是见不得光的鼠蚁,下意识就伸手掐她。
慕昭迅速起身躲开,走到离他最远的地方,语速加快,但声音依旧平缓。
“既然洞府上面就是鬼市,魔君为何不将自己的势力慢慢渗透进去,这样做一来可以更迅速的得到新族的动向,二来也能缓解军队粮饷吃紧的问题,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江劝不屑的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这么好骗?你是江不渡的人,说出的话真的很难令人采信。”
“我家世代经商,我没有什么出挑的品质,但是有一点,我自认不输旁人,”慕昭走到桌前,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江劝手边,“那就是识时务。”
“如今我落到你手里,凭我凡人之力根本逃无可逃,那就意味着只要我活着一日,就要在你手底下讨生活一日,我之所以说出那些话,也是想要让自己活的轻松一些,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何时会死。”
“你若还是不信我说的,”慕昭叹了口气,“那就去问问你的文臣武将们,看他们是否对我说的有异议。”
江劝眼睛盯着她,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桌面,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半晌,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到手边冒着热气的茶杯里,“你说了半天,也不见你说你的条件,拿我寻开心?”
“我的条件很简单,让我在这里开商铺。”
“什么玩意?”江劝倏地抬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我打算长久的在这里生活,就不能只当一个依附与你的菟丝花,我需要向你证明我除了曦光之血以外的其他价值,只要我在这里的价值越高,我的生命才能有越有保障。”
“说的都是些什么,本尊没工夫听你瞎扯。”江劝不耐烦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只需要知道,不管你怎么折腾,你的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
他放下茶杯,掀眸看向她,“在这里,你只用讨好我。”
说完,冷不丁补充了一句。
“还有清和。”
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慕昭呼出口气。
既然他刚才没说拒绝,那就权当他答应。
这么想着,慕昭往前追了几步,扬声道:“多谢尊主成全。”
说完之后也没见他反驳,慕昭才彻底放下心,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
前宅重兵把守,连清和都不能进,如果要探明江劝现在的兵力,就必须要挑一个合理遇见所有士兵的借口。
那就没有比买卖商品,更合适又不引起江劝警戒的方式了。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了解清楚江劝的兵力布局,以及岗位轮换时间,为江不渡通风报信。
慕昭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茶杯。
笑了一下。
她的茶,可不是这么好喝的。
从地牢出来之后,再次遇见清和就是在取血仪式上。
江劝特意带她去了一个祭台,但前来观看仪式的人并没有几个。
慕昭穿着一件粉裙,长发编成一股辫子垂到胸前,手下拎着裙摆,一步步踩着石阶,走向祭台最高处。
目光不经意打量着前来观礼的人。
台下文臣武将皆有,看样子应该都是旧族老臣,江劝的心腹。
江劝站在台上,嫌她走得太慢,刚要下去把人拎上来,衣袖就被拉住。
他看了眼拉住自己袖子的手,缓缓抬眸。
“兄长,便让慕姐姐自己走上来吧。”清和眸光澄澈,语气平和,“女孩子面对刀剑总是害怕的,多给她些准备时间吧。”
江劝拂开他的手,没有答应,倒是也没有下去的意思。
清和嘴角微勾,“兄长对我真好。”
听到他这句话,江劝像是被刺激到,冷笑了一声,“我对你再好,也挡不住你胳膊肘往外拐。”
这几天他明里暗里往慕昭那里送了多少东西,甚至就连他辛苦给他从凡间搜罗来的零食玩具,也转眼就在慕昭房里出现。
这么想着,江劝看向慕昭的眼神多了些怨怼。
清和对他这样的情绪毫无反应,而是坦然笑道:“府中多是些年逾古稀的老人,就连身边的丫鬟都三十有余,而慕姐姐与我年岁相近,免不得要亲近些……”
说着,偏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江劝,眼底露出揶揄,“我与慕姐姐走的太近,兄长便给我扣下吃里扒外的帽子,莫不是吃醋了?”
“吃醋?”江劝冷哼一声,“吃谁的醋?”
清和看向还在爬台阶的慕昭,有意引导,“自然是慕姐姐的醋。”
话音刚落,江劝便忍不住反驳,“笑话,我会吃她的醋?”
“自从慕姐姐从地牢中出来之后,兄长便每日都会去慕姐姐房中,不然也不会发现我送给慕姐姐的那些东西,我说的可对?”
“那自然是有我的原因。”江劝没有明说。
清和一点也不想就这样让他揭过,语气中多了份置气,“兄长和慕姐姐都有事瞒着我,下次我再有事,也不告诉你们。”
听到他如此赌气的言论,江劝眉梢微敛,睨了他一眼,“到底是把你养的太好,竟敢有胆子和我这么说话。”
清和叹了口气,面露委屈,“我只是想替兄长分忧。”
“我看你就是闲的。”江劝一针见血。
“兄长……”清和声音轻软的唤了一声。
江劝没有反应。
清和抬手拽了拽他,又唤了一声,“兄长……”
江劝到底是受不住他撒娇,“罢了罢了,慕昭的店铺明日开业,你便去那里帮忙,除了店内,不许乱走。”
“多谢兄长!”
慕昭刚走上来,就看到他们两人并肩而立,身着同样的红色长袍,一个邪肆张扬,一个少年风姿。
她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参见尊主。”
“上来的可真够慢的。”江劝斜了她一眼,挥袖示意,“赶紧开始!”
早已候在一旁的秦大夫立即上前。
“慕姑娘,请随老夫来。”
慕昭颔首。
祭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
慕昭跟在秦大夫身后走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道机关内。
她下意识低头。
脚下不知何时从平坦的路面变成了阴刻遍布的巨型圆阵,她有些慌。
“秦大夫,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