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承认 “我是秋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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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黄酥的碎屑我可以清理干净，油光却是难以避免的，踩在其他地方也就罢了，偏偏是最容易显出来的黑色和牛皮材质。
刚刚用力把本子推回去的下一秒就赶紧藏身，完全来不及检查一眼。
仅凭这个，许枭也许只是怀疑，然而带着怀疑去检查抽屉，应该不难发现留的那一丝缝隙。如果打开蛋黄酥包装盒细细检查，我的所作所为将彻底无所遁形。
抽屉被拉开，包装盒被拿出来，许枭细细检查，我心如擂鼓。
这里不再安全，至少要先远离这张书桌。飞走前我迅速扫了一眼电脑屏幕，还是在文档页面，来不及看清又是在写什么。
正准备趁许枭没转身的机会偷渡去卧室之际，我听到了他开口说话。
“您好——”
抬眼看去，手机贴在许枭的耳朵边。
“对，地址是星河国际花园5号楼1801室，但比较急，需要现在就来……加价可以的，大概多久能到？”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清早发现家里的蟑螂没死并迅速打电话加急让人赶来，除了专业灭蟑螂服务，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这下闹大了。
我恨起床如此之早还动静如此之轻的许枭，恨漆黑的使我的足印如此明显的笔记本封面，更恨我自己非蟑螂理应拥有的旺盛好奇心。
恨也没用。我把脑子转到最快，试图为自己找到一线生路。
专业团队当然不会只放几团土豆泥，且不提他们会有什么搜查办法，光是把药在全家喷一遍，我都小命难保。
为今之计好像只有逃，可是许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四处检查了一圈，把唯一开着的洗手间窗户也关上了。
多虑了，给我留着窗户我也不敢从这么高的地方飞出去。
理论上我也可以钻下水道，从下水道去往别人家，这是蟑螂的天赋。可我对此有天然的恐惧。
且不提下水道于我而言是个没有参照系的迷宫，我在里面面临着腐臭、饥饿、迷路、遇见同类和天敌等诸多风险，最恐怖的是下水道只有黑暗、污水和分岔的管道，没有任何人类意义的锚点。
我认识客厅、卧室、厨房，我知道人类空间的意义，这些地方提醒着我我还是个人，虽然讨厌但也算认识多年的老熟人许枭提醒着我我还是秋飒。
离开了这里，我的锚点在哪里？
或者说，像一只真正的蟑螂一样爬行在黑暗与污秽之中，用垃圾甚至同类的血肉填饱肚子，秋飒还是秋飒吗？我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我静静地在暗处盯着许枭，看着他走向卫生间洗漱。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我的触须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捕捉着每一个声波——他在挤牙膏，他在刷牙，他在漱口，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而我将在几十分钟后被一个戴着口罩的陌生人用药或是别的什么杀死。
然后世界上少了一个秋飒。
苏槿他们为我付出诸多精力和代价最终无果，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中最终说服自己我已在某个未知的角落结束了生命。
许枭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也再无人考证，他也许会真心实意地为我伤心难过一段时间，当然更可能是就此与青春时期迷迷糊糊算不上认真的感情告别。
他们流泪，他们感慨年纪轻轻的生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逝，他们猜测原来我真的已丧失了对生活的勇气，他们埋怨我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声。
最后他们遗忘。
我不甘心。
我在哗啦啦的水声里起飞，直接飞向了电脑。屏幕还停留在word文档的页面，键盘在我脚下。
我降落在回车键上，跳了一下。
光标如我所愿地换行。
选择哪些字我要好好斟酌，许枭随时会洗漱完回来，我必须用尽可能少的字表达清楚。
我飞速做好了决定，并开始在键盘上飞来飞去、跳上跳下。
这项工作对我来说不难。尽管低头辨认字母仍然费劲，但我可以在脑海里先想象打字，如此便能估摸出大概方位。键帽上的字母又很标准，比许枭的手写字好认。
跳几下字母再抬头看一眼选字，由于我选的字都很简单，输入法没有难为我。
“秋飒”二字更是被许枭的输入法牢记，只需一个q一个s就出现在第一位，节省了我不少时间。
虽然累了点，但被极限的ddl压着——我想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线”——我跳得很带劲儿。蟑螂在键盘上翩飞，因越来越熟练的动作而有了节奏感，我甚至有了跳舞的律动，场面一定诡异得吓人。
在我的努力下，许枭走进书房的那一刻，屏幕上已有八个大字，我甚至贴心地打了逗号。
「我是秋飒，不要杀我」
听到许枭往书桌这边走的动静，我略一思考，还是选择先躲在床头柜处，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虽然直接飞上屏幕更能使他尽快意识到多了这行字，而踩在字上更能让他将其与我联系起来，但还是有点太冒险了——但凡他没有先看到有新字而是先杀我，或是无法相信这等荒谬之事，我都会受到极大的生命威胁。
我在暗处有点紧张。
许枭坐在桌前，很自然地把视线移向了电脑屏幕，一手放在键盘上，一手放在鼠标上。下一秒，他流畅而熟练的动作突然一滞。
而后像是突然近视了一般，把脸凑到了屏幕面前，盯着上面的内容一动不动。
许久，终于缓缓向后瘫在了椅背上。
他把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重新盯着屏幕看，于是身体更显僵硬。
长久的沉默里，我几乎要后悔刚刚躲在后面的决定。虽然能从许枭宛如石化的背影里窥得一二其惊愕，却无从看清他现在的表情。
好想知道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啊！
心痒难耐之时，我听到他发出了声音。
他仰着头，冲着空气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吗？”
我稍有犹豫，不知此时是不是飞出来认领的最好时机，就这一瞬的功夫，许枭像是给自己壮了更多胆量，拔高了声音。
“是你吗？”
“你还在吗？”
“秋飒，你在吗？你还活着吗？”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边对着空气到处问话。
“你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吗？”
“你还能继续打字吗？你能托梦给我吗？你是冤死的吗？”
……
我想我好像被认成鬼了。
哭笑不得之余，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场的时候。
翅膀的嗡嗡声里，我徐徐飞起，不躲不避，直直飞到了许枭面前。
他显然还沉浸在找鬼的世界里没有回神，茫然的眼睛和我对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激灵。
在他意识到该追杀我的前一秒，我加速飞向了电脑，能感觉背后似有视线追来，风声也随之响起。我知道这次我的机会只有短短几秒，于是使出了平生最大力气，直直扑向了那行大字。
蟑螂牢牢扒在“我是秋飒，不要杀我”八个大字上，此情此景一定给许枭带来了难以消化的视觉冲击，他的动作停下了，目光凝固在我身上。
我来不及欣赏他的表情，重新飞向了键盘。先落在回车上，屏幕上也随之换行。
如果打“我是蟑螂”也许更直接，但有点太多了，我不敢拖延，简洁明了地打下两个大字。
「真的」
许枭彻底变成了雕像。
看这个反应，他应该已经看懂了，但保险起见，我还是飞回了屏幕，这次停留在“真的”两个大字上。
尽管不确定许枭视力如何，能不能看清我的微动作，但我还是努力地用触角指指自己，又用前足指指自己。
够明显了吧？够明显了吧！
我想是够了，因为许枭神情恍惚地走了过来。我期待地看着他，难以预料他下一步的反应，但一定很有意思！
他坐回椅子上，像是要把手放在额头上，却又止住了动作，改为抽了一张酒精湿巾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手。
……？
啥意思？嫌弃谁？
我不可置信地低头，像小时候看见他在走廊尽头洗头时低头看我光滑干净香喷喷的小手一样。
看到了一对黑亮的前足。其锃亮不知是向来如此，还是仍沾着蛋黄酥的油。
……好吧，你擦吧。人之常情。
丢掉这张湿巾后，他又抽了一张出来，开始更仔细地擦拭键盘。每个键帽都擦了一遍，在某些字母上尤其仔细。
擦完竟然还不满足，不知又从哪掏出个酒精喷雾。
怎么还有啊！
许枭对着键盘就要开喷，却又看着我露出了难色。我福至心灵，眼疾手快地飞了起来，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他于是不再顾忌，对着键盘和屏幕一阵狂喷。
……够了。我说够了！
可以不要把嫌弃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我是有自尊心的，就算变成蟑螂也有！
喷完后他终于满意地收起了神通，十指交叉，手肘放在桌子上，而后把额头放在手上，深而长地叹了口气。
我终于明白了刚刚为什么止住了动作——键盘被我碰过，手碰过键盘，所以手也不干净是吧。
好好好。
叹完这口气重新抬起头时，许枭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些。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星河国际花园那个……对，刚刚下单的那户。”
“帮我取消一下吧，不用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承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