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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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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煦五岁中了满月散,自那之后就变成了这副病歪歪的模样。
中了满月散的人都活不过二十五,楚寒洲算了算薛怀煦的年纪,确实如他所言,没有几年可活了。
一般来说,这种真切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的人,通常都是那么两种。
一种是越发疯癫,想尽办法解毒,不惜一切手段都要继续活下去,哪怕要用到其他人的性命也毫不手软!
另一种就是薛怀煦这样,被病魔折磨得心如止水,只想静静地等死。
除了三皇子,侯府的人应该也不希望薛怀煦毒发身亡。
薛怀煦一旦去世,忠义侯府没几年就会被人忘记,然后和其他没落的贵族一般,被打发去偏远的封地。
到那时候,一切荣华富贵都不再……
不知打了第多少个哈欠,楼下那道令人犯困的声音终于停了。
楚寒洲到薛怀煦身边坐下,问他:“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过来的?”
薛怀煦早就听见楚寒洲打哈欠的声音了,不在意地开口:“习惯了就好。”
楚寒洲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白地问:“是真习惯了,还是放不下侯府那个担子,故作轻松,强迫自己习惯?”
皇城如今还有几个国公,那都是战功显赫的开国大将,侯府只剩下薛家这一支。
新皇登基后,那些可有可无的侯爷都逐渐被他派去养老,没几年都慢慢送出了皇城。
到现在,留在皇城里的只有一个忠义侯,就因为薛怀煦当年替三皇子喝下了毒药。
虽然大家伙都知道忠义侯府如今的光鲜都是靠世子的命换来的,背地里不少人感到不齿,但是表面上的功夫都做得不错,
毕竟薛怀煦没有几年时间了,尤其三皇子还格外看重他。
“你日后毒发了,侯府该没落还是得没落。”楚寒洲不留情面道。
“人这一辈子可长可短,总得为自己活一次,自私一点,多为你自己着想一些也没错。何况你都病魔缠身这么多年,自个儿都顾不上,还将侯府的命运摆在前面,实在是没必要。”
不愧是江湖人,看得透彻。
薛怀煦嘴角弯起来一些笑了笑:“江湖大侠不应该胸怀天下,志存高远?怎得说出这种话?”
“大侠怎么了?大侠也是人啊,是个人就会有私心。”楚寒洲懒散地摊手。
“我这人从小就胸无大志,就爱闲云野鹤。救国救民什么的,有的是人,也不差我一个,不犯奸不作恶,像个普通老百姓那样安分度日就挺好。”
薛怀煦听着,那点笑容逐渐褪去,看着面前的茶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寒洲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好奇道:“你就没想过离开?”
“去哪里?”薛怀煦眼神一晃,下意识问。
楚寒洲挑眉,翘起二郎腿,表示这还不简单:“当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薛怀煦抿唇笑了笑,说了一句模糊的话:“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吧。”
虽然他很快就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茶,但是唇边那一闪即逝的苦涩笑容还是被楚寒洲捕捉到了。
楚寒洲看着又恢复成冷静自持模样的薛怀煦,想到方才在窗边看见的飞鸟,无拘无束,自在翱翔。
而眼前这位,则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囚鸟,处处受限,难以做真正的自己……
两人聊了一会儿,楼下的说书人又开始讲故事,关于“离开”的话题无疾而终。
晚些时候回到侯府,看到院子的假山上都被贴了黄符,薛怀煦问楚寒洲:“你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楚寒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湖面,轻飘飘道:“差不多了,再来一剂猛药就成。”
正聊着,院子里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蓄着胡须,背着手,看着有些严肃。
薛怀煦停下对那人行礼,楚寒洲看了看,认出了来人是薛怀煦的父亲,忠义侯薛城,便也跟着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忠义侯之前就听说薛怀煦身边突然多了个护卫,起先他并未当回事,如今一见,才发觉有些不简单。
眼前高大俊朗的青年,穿着气度都不凡,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护卫,更像是个贵气的公子哥……
打量了楚寒洲几眼,薛城试探着问薛怀煦:“这位是?”
楚寒洲笑着看了薛怀煦一眼,等着看他如何开口介绍自己。
“是孩儿前些日子新找的护卫,名叫——”到嘴边的名字顿了顿,薛怀煦想起楚寒洲之前说的话,将他的大名改成了,“……阿洲。”
说完,薛怀煦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被这家伙给黏上了。
听到薛怀煦对自己的称呼后,楚寒洲脸上的笑容加深,顺着薛怀煦的介绍又朝忠义侯拱了拱手,并更加仔细看了一眼对方。
片刻后得出结论,薛怀煦只有嘴巴和忠义侯有些像,其他地方都看不太出明显相像的痕迹,看来薛怀煦的相貌更多是随了他母亲。
薛城点头,刚想再仔细问问薛怀煦,人是从哪儿找来的,这其中是否有三皇子牵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耳畔响起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尖叫:“鬼啊!救命!有鬼追我!有鬼!救命——救命——”
青天白日的,薛明挽像中邪了一般疯跑进院子!快到湖边时,不知怎么的,脚下一个踉跄,在身边无人的情况下就那么突兀地掉进了湖里。
身后跟来的道士和下人都看呆了,薛明挽那疯癫的架势真像是被鬼迷了似的!
薛城背对着他们,转过身时只看到薛明挽在湖水里扑腾,嘴里还在一个劲嚷嚷着有鬼!但这大白天的,院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他说的鬼影!
忠义侯没看见,不代表其他人也没看到什么。
站在他对面的薛怀煦清楚地看到,在薛明挽冲进院子的时候,他身后的拱门处飞快地闪过一片白影……
怕自己眼花看错了,薛怀煦还特意看了一眼楚寒洲,向他确认真假。
楚寒洲笑着挑了挑眉,凑近薛怀煦,用只有他两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道:“可惜现在不是冬天,不然也让这小子感受一下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是什么滋味。”
薛怀煦听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动了动,嘴边挑起一抹很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