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墙之外》陆九斯

6、第 6 章

　　薛明挽之前都是晚上见到白衣无脸鬼，白天虽然总是一惊一乍地说有人跟着他，但其实并没有确切地看到过什么。
　　尤其是跟在他身边的随从再三保证说从未看见过任何白影，再加上找来道士作法后，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了慰藉，薛明挽觉得安全了很多。

　　虽然夜里还是不敢出门，但是白天消停了很多，这几天脸色刷白，又有些故态复萌的趋势。
　　怕喝花酒的时候撞鬼被人笑话，薛明挽这段日子一直呆在侯府里，闲来无事就往薛怀煦院子附近溜达，不知道是怀疑白衣鬼是薛怀煦搞出来的，还是起了别的歪心思，想把鬼往薛怀煦的院子引……

　　于是，楚寒洲所谓的猛药就是让薛明挽将白天见鬼的错觉坐实！
　　好好治一治这个外强中干的混账东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没事找事吓唬薛怀煦。

　　很明显，楚寒洲这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非常成功。

　　薛明挽懂一些水性，在湖里扑腾着，没有沉下去，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没喊人救他上岸，只是一个劲地嚷着有鬼！
　　薛城四处看了看，院子里一切如常，根本没有薛明挽所谓的白衣鬼。

　　湖边那群拿着拂尘的道士聚在一起，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又拿了一些符纸出来交给下人，薛城看到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吩咐闻讯赶来的管家：
　　“把人救上来，有病治病！若是再这么疯下去，就让他母子二人搬到道观去，看那白衣鬼会不会跟着他们进道观！”

　　“好好的侯府，被搞得乌烟瘴气！”
　　院子里乱作一团，忠义侯发了一通脾气后甩着袖子离开了，也没心思再问薛怀煦楚寒洲的来历。

　　下人手忙脚乱地救人，管家带着人把那群碍手碍脚的道士赶走，还让人去把府里各处贴着的符纸都撕下来，不远处还隐隐传来侧夫人的哭喊声。
　　薛怀煦看着湖里的薛明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楚寒洲跟在薛怀煦身边感慨：“还以为有多大能耐，没想到是这么个胆小鬼，原本以为要多吓唬几次，如今这情况，估计是差不多了。”
　　看方才的样子，薛明挽以后很长时间都会活在青天白日见鬼的阴影里了，又要开始一惊一乍地折腾。

　　也挺好，起码那点子心思都花在他自己身上了，就没空闲来招惹薛怀煦了。
　　就这么芝麻大点的胆子，以前还敢那么横，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

　　那点优越感估计全都是从薛怀煦身上找的。
　　也就是薛怀煦脾气好，身体不好不愿意和薛明挽计较，不然随便找人套麻袋把他打几顿，也比现在老实不少。

　　想到这，楚寒洲对薛怀煦道：“这种臭小鬼该教训还是得教训，吓唬没用就换一种方式，总有他知道怕的时候。”
　　薛怀煦听着，跨进院门时回头，脸上露出一个笑，仰头真心实意地对楚寒洲说：“多谢。”

　　很浅的笑容，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看起来很温柔，也很好看……

　　楚寒洲一时有些看愣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薛怀煦走远，迟迟才把跨过门槛的脚放下来，下意识打开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心说真是不得了，这世子笑起来的模样还怪招人喜欢的。
　　难怪平时都一副恹恹的样子，要是笑脸待人，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

　　一家之主发话了，薛明挽不敢再造次，侯府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士都被赶走了，薛明挽也如楚寒洲猜测的那样，现在每日都很“安分”，精神紧绷，只为确定身后还有没有鬼跟着他，没有时间去惹麻烦。
　　同时为了不被忠义侯送去道观，即便有心猜疑，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天气渐暖，晚上也没有之前那么冷，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这日吃完晚饭，楚寒洲突然来邀请薛怀煦一起上街走走，听说街上有灯会，去看看热闹。
　　薛怀煦想了想，答应了。

　　楚寒洲虽然看着懒散，但薛怀煦感觉的出来，这位大侠骨子里并不安分，是个闲不住的人。
　　薛怀煦知道自己有多闷，他从未把楚寒洲当作过真正的护卫，更不会干涉他的去留，但出乎意料的是，楚寒洲竟然真的一直住了下来……

　　换了身衣裳，两人带着青竹一起出门。
　　天刚擦黑，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看见薛明挽脚底抹油似的往屋里跑，看见薛怀煦也没像以往一样停下来说什么难听的话。
　　楚寒洲和薛怀煦对视一眼，笑了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街上果然很热闹，人声鼎沸，两边的商铺把门口的空地也利用了起来，放眼望去，街道两旁全是各种形状的花灯。
　　路边还有不少货摊，偶尔有一串小孩提着花灯从脚边跑过，耳边充斥的都是小贩的吆喝声和各种笑声。

　　水边有不少人在放河灯，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人在表演杂耍，边上围了不少人在鼓掌喝彩。
　　人群中还有不少年轻男女在游玩，大齐民风开放，并没有太多过于死板的规矩，长街上的气氛很是喜庆。

　　楚寒洲一手拿着扇子一手背在身后和薛怀煦并排着走，任谁都看不出他是薛怀煦的护卫，只会觉得两人是相熟的好友。
　　两人的外貌都很出色，一路引来不少女子的视线。尤其是楚寒洲，本就比大街上的其他人高出一截，嘴角还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便格外引人注目。

　　青竹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一路看，遇到喜欢的东西还会多看几眼，脸上满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雀跃。
　　反观薛怀煦，与青竹年纪相差不多，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怎么的，一直都是淡淡的，哪怕周围再如何热闹，他揣着手走在人群中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楚寒洲觉得这样不行，想撺掇薛怀煦也去买点什么。
　　正好手边有卖糖人的，楚寒洲刚想说话，身侧突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