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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还活着吗? ...

  •   宋不归依言走进了竹篁里内室。

      林清半个身子俯趴在楚栖的膝上,流云般散开的黑发挡住了脸,背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锦罗纱。楚栖安静地给人按着头皮,见宋不归来,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怎么了?”宋不归无声问道。
      “睡着了,伤得太重,险些没了。”楚栖神色疲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咱们小声说话,别吵醒他。”

      内室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血污是一星半点儿也瞧不见,血腥弥漫在空中,气息经久不散,浓烈得让人几欲作呕。

      宋不归迅速封闭了嗅觉,速度之快几乎是本能而为。
      “你叫我进来看什么?”他心惊肉跳,完全不敢想象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楚栖捻起林清背上的薄纱,只一眼,宋不归险些失声惊呼,

      “怎么这么严重!”
      伤口如同巨蟒般盘踞在脊背,旁边的血肉被剔除了大片,此时已覆上了一层药,虽然瞧不真切,但朦胧中依稀可见坑坑洼洼的血色。

      “闻峰主来看过了,不是毒。沐峰主也说虞都中洲这一带没有这种毒物,”楚栖将薄纱重新盖回,道,“我方才也问了,说是在独木桥幻境里才出现的痛觉,初时还以为是被火烤的,谁知临近终点时,身上突然奇痒难当,他一个不设防,才掉了下来。”

      宋不归听着直皱眉。
      “那蛊呢?”他问道。

      “也不是蛊。闻峰主猜测,林知衡兄弟俩既出身于符箓世家,极有可能是隔空点符之作,故而喊了您来。”楚栖抬头问道,“宋师叔可知这世上何种符箓可在瞬间造成如此严重的溃烂?”

      “蛊符。”宋不归沉声道,“一种融合了巫蛊和符咒的邪术,早禁了几百年,林家的小辈怎么会这些?”

      楚栖沉吟了片刻,问道:“蛊修和灵傀有相同之处吗?”

      “不懂,这个你得问闻莘。”宋不归道,“但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咱们很难直接向林府讨个说法。”

      楚栖道:“蛊符也不算证据吗?”

      宋不归捏紧了拳头:“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谁也不知道那禁术是以蛊还是符的形态贴到他的身上。这种邪术悄无声息,消失起来也是无影无踪,根本找不到一丝半缕的残骸可做证据。”

      “这可就难办了,我还想借此机会向林家发难,把他的户籍文书拿回来。”楚栖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户籍文书?”宋不归惊讶,“你都把人救回来了,怎么户籍文书反倒落下?你费尽心机让这具壳子练到三灵根,不就是为了拿个门内弟子的名头好去长风道秘境试炼?要知道,他现在这种情况,和江知白当年可不一样。”

      楚栖自然知晓,早在幼时,便已经知道天底下的官道通行,都需要查阅户籍文书。

      宋不归口中说的事,也是一桩笑闻。早年江知白初次下山去中洲历练,频频受阻,人还没出虞都,就被各处城防守官拦住不让通行。初时只以为是中洲审查苛刻了些,于是转道西行,准备去临风看看,不曾想还未过槐阳道就被抓了回去。

      初次带徒弟的白徵没有经验,见江知白三番四次被打了回来,一时气不过,提着剑就上门找州府的人去理论。
      谁知向来墨守成规的人竟成了最不懂规矩的那个。白徵从官家那里得知一切,颇觉得有些尴尬,只好灰溜溜地带着孤儿出身的江知白去虞都首府,补了张户籍,方结束这场天大的笑话。

      因此楚栖被捡回去时,第一时间并非回鸣山宗行拜师礼,而是由白徵带着他去了虞都州府,编了个似是而非的捏造身份,才顺理成章地将户籍文书办了下来。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智取了。”楚栖说道。

      宋不归不置可否,看了眼还没被吵醒的林清,悄声提醒:“他都已经这样了,伤势严重,没两三个月根本起不来。如今时间紧迫,万一来不及修到金丹,你还准备让他去长阳道挨打吗?”

      楚栖摇摇头:“低阶秘境,元婴期以下才能进。但师叔您别忘了,剑修是可以越境杀人的,只要我用剩下的三个月助他突破筑基,师叔再帮忙将追魂契去了,便无须担心什么。”

      宋不归还是不赞同楚栖的说法:“时舒已经到了化神初期,这次肯定是无法同行。你就让傅念、沈音、纪翩云和新收的这几个毛孩子跟他一起去,打人家一群人,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闻峰主的徒弟不一起去吗?”楚栖问道。

      “万一她不放人呢?”宋不归道,“要知道,闻莘把她那徒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从来不让他露脸,我甚至一度怀疑他俩莫非有什么奸情。”

      这属实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楚栖有些哭笑不得,善意提醒道:“师叔,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大逆不道的。”

      “不管怎么说,就算他们能一起去,你觉得除了傅念和纪翩云外,剩下的几个人能跟他混熟吗?你又不是不知他的性子,等到真能落地之时,这群毛孩子早就过了同修的时间了,怕是出发前都没互相道过姓名吧!”

      楚栖轻按了一下眉心:“为今之计,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大师兄说过,长风道秘境里有师尊的大机缘,我不想错过。”

      “大机缘大机缘,他天天都说大机缘!你信他不如信我是皇帝。”宋不归很是不屑地摆摆手,“算了,我去破云峰回禀一下蛊符的事情。林府那边实在不行,你直接让念安去把他的户籍文书给偷了不就得了。”

      楚栖实在不愿意教坏小孩:“宋师叔,偷盗乃不齿之罪。”

      “我可没你们师徒俩这么循规蹈矩,要想智取,就得动动脑子,别一天到晚搂着你师尊不放。”宋不归甩下了一句话,飘飘然乘着纸鹤飞向了破云峰。

      楚栖抚摸着林清的长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这段时间,因着长阳道秘境出世,收了好几个天才子弟的鸣山宗打破了以往的宁静,添了不少生机。

      那位木灵根的黄衣少女被沐檐和莫听铃同时看中,最后再三犹豫之下,选择拜入了灵泽峰;而出手帮林清打抱不平的黑衣人后来因在幻境里又帮了林清一把,被注中心性品格的霍相隐相中,只言片语便把人拐到了经久不归的观元峰;不显山不露水的葛逢也收了一个金火双灵根的弟子打下手;宋不归的亲传弟子沈音和闻莘那从不露面的神秘男弟子名唤孟语宾的也纷纷开始频繁在各山峰间走动。

      楚栖被迫忙碌起来,白日里驻守育英堂教授修行基本功法,下午伏案奋笔疾书预备次日的教案和功课,只有午间和晚上能抽出来零星半点时间,默默守着昏睡不醒的林清。

      背部的伤口实在太严重,莫听铃每天都要跑凌岩峰一趟亲自检查换药,为了给她行个方便,林清就这么在榻上趴了足足十天,连身都未曾翻转半点。

      楚栖估算着时日,差不多到可以拆线的时候了,于是亲自备了小炒,不辣不油,但也总算不是清汤寡水了。

      这天莫听铃来,特地带了葛逢新配的丹丸,递给楚栖时不忘检查林清的手脚,道:“趴卧了这么久,气血应该是行不通的。你记得给人疏通经脉后再上药,不然气血淤堵,被丹药强行冲开,恐有不测。”

      她说这话时林清恰巧睡了过去,醒来之后还没张口说话,人先被楚栖握住了手脚。

      “卿卿别动,先把经络疏开。”楚栖按揉的力道很讲究,不轻不重把人按得直哼哼。

      话是说不上半句的,全身也麻得动弹不得,林清百无聊赖,只能违背道祖意志,在心里默默念了两声佛。

      “如何?有知觉了吗?”楚栖按完一边的手,又换到了另一侧。

      林清僵硬着,努力地曲了曲手指,嗯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呆了。

      这副嗓子久未说话,因而再开口时,发出来的声响如同刺刀刮瓦,磨得人浑身难受。楚栖也明显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确定这声音从何而来。他看了林清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你应了一声吗?”

      林清有气无力地又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楚栖这时才想起来他滴水未进,于是放下了一边胳膊,起身倒了杯水。
      “是我大意了,你先润润嗓子。”

      他将人扶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就着方向将杯子斜出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好让对方喝着不费力气。

      林清僵着脖子吸水,难受了也无法动弹,只能抗议地哼哼两声。

      楚栖将人搂在怀里,手指捏上僵化的后脖子,叹着气笑:“这一觉可把你睡惨了。”

      林清闭着眼不回答,静静将下巴搁在楚栖的肩上,享受片刻安宁。

      二人默契地静了,楚栖的手法很好,全身上下都松了个遍,花了近大半个时辰才让人成功从榻上坐起身来。

      林清捧着粥,慢慢地喝着,小炒放在跟前也不敢伸出筷子,听着对方讲述开山大会后面发生的事情。

      说起来倒也不算复杂,林知衡欲拜入丹阳峰被拒,转头收了另一个双灵根的修士做弟子,而灵泽峰和观元峰和各自有了新人。不知怎么地,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千绮峰的闻莘放出了关门许久的徒弟,听说是一个极度妖艳的男子。

      林清默了一默:“有念安那么妖艳吗?”

      楚栖似乎没想到林清会用妖艳这两个字形容自己的儿子,定了定神,纠正道:“哪里是妖艳,最多误入歧途罢了,你是没见过会扭腰的。”

      林清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默默在心里将“妖艳”两个字画上巨大的叉。

      他静默许久,问了楚栖一个问题:“我还能去长阳道吗?”

      笑意爬上眼尾,楚栖低头,在眉心处落了个春风般的吻:“只要你想,自然可以。”

      林清靠在软枕上,目光游离:“我还有多久能下床练功?”

      “两个月。虽然拆线了,但还是要好好养着,没那么快能大动作。”
      “那我还赶得上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看透生死的怅然,听得楚栖很不是滋味儿。

      “筑基什么时候都能修,你既已学会周天运转,即便躺在床上也是可以修习的。”楚栖抚弄着林清眉心的手指顿了顿,“至于剑术,等你下地了,我教你。”

      林清动了动眼,又缓又涩地移向那张芙蓉脸:“我还没到筑基,可以学剑吗?”

      “自然可以。剑法招式无论什么境界都可以学,这也是为什么剑修可以越境杀人的原因。”楚栖的目光缱绻坚定,只要床上之人一开口,他立马可以握起人的手比划过招。

      林清看懂了,低下头,遮住晦暗不明的目光。半晌,才哑着嗓子问:“林知均和林知衡,如今怎么样了?”

      提及这两个名字,楚栖的笑容微固:“没让他们进宗门,遣返回去了。”

      “还活着吗?”
      “活着,我没有理由杀他们。”
      “那就好。”

      苍白的手指猛然攥紧被褥,林清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栖:“我要留着他们的命,待到长阳道秘境,我会亲自取他二人的心头血。”

      那向来清凉的嗓音里满是含血恨意:“我要让他们知道,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有多无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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