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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独木桥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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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林知衡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指着林清厉声质问:“这不公平!为什么这个废灵根的人可以参与试炼!我反倒要被赶出山门?”
时舒面无表情公事公办:“我们规矩多,其中一条便是禁止辱骂同门,这是几百前先祖定下的铁律,违者即刻除名永不录用。你如今当众斗殴,散布谣言,对同门不友对师长不恭,怎可能踏足我鸣山宗大门?”
林知均见状心下一凉,当即跪下来求情道:“这位仙长,此人乃在下胞弟,一时冲动坏了规矩,但本心不坏。林知均愿以林家做担保,知衡定不会再主动挑起纷争,还望众仙长海涵,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郑重其事地破云峰磕了个响头,看得殿内的明惊风直皱眉头。
“呸!狗齿伶俐!”闻莘借势吐了一口瓜子壳,“他们林家的担保能算得上几个钱?真给自己长脸了。”
“未来不主动挑起纷争,谁信?”莫听铃嗤笑了声。
“不信。”司楷言简意赅一如既往。
“我也不信。”沐檐道,“他若也能称得上本心不坏,那谁才是黑心的那个?他娘?还是他舅?”
莫听铃终于忍不住,侧目看了沐檐一眼,道:“几百年过去,还对许舀那么恨呢?”
“狗男人不值我一提!”
沐檐的眼中几欲喷火,倘若没有这四百层台阶挡着,这位素以温柔著称的美人怕是真能冲下山去,将这俩姓林的烧得毛都不剩。
明惊风没有参与到插科打诨之中,只用余光悄悄审度着霍相隐和楚栖的脸色,道:“几位对这林家长子的求情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直接打出去便是!”沐檐巴不得亲自动手赶人。
“反正都决定不要了,留着伤肝吗?”葛逢倒是满脸潇洒。
霍相隐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黑得像锅碳。
明惊风无法,只能将眼神转向别处:“楚师侄……”
“不留!”楚栖指节泛白,几乎要把扶手抓出几条印子。
明惊风心疼,生怕决断晚了,这这几张为价值连城的酸枝木椅得扔给葛逢当柴火,当即只能速战速决感叹道:“咱们难得这么齐心,感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旁边干坐着的二师弟道:“借我扩音符一用。”
宋不归慷慨解囊:“不用赊账了,为宗门大义,送你的。”
明惊风差点感激涕零。
他持符向前几步,法咒在眉心亮起:“林氏知衡,心性不端,污蔑同修,出手残忍。褫夺试炼资格永不录用,若再有求情者,同罪并罚。”
庄严的天音响彻破云峰顶,引得山下众人举目遥望。
“是掌门!”有人认出来这道声音,激动说。
话音刚落,一柄冷冰冰的剑骤然从涑玉台飞出,将林知衡托起,解恨似地扇了几巴掌,才不近人情地将人扔了出去。
众人憋了又憋,终于有人忍不住一声“噗嗤”,紧接着如浪涌潮流般层层叠叠扩散开来,围着爆发哄堂大笑,只留下林知均一人,满脸煞白地跪在山门间。
黄衣女子笑够了,三两步走到林清身边,抬手结印道:“你且别动,我帮你疗伤。”
柔和的青光从指尖结印中冉冉升起,将人笼罩其中。莫听铃一见,当即拍着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黄衣少女激动道:“我要这个!”
沐颜眼中也藏不住欣赏,侧头看了眼同位木灵根修士的鹿鸣峰峰主,缓缓说道:“你别急,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可是,她会枯木逢春!”莫听铃嘴皮子飞快,“这天赋这资质,生来就该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命啊!”
“枯木逢春我也会,有什么稀奇的。”沐颜斜斜瞟来一眼,“依我看,她那飞叶摘花的本事更适合我灵泽峰,她要学法我可以教,她要学植我依然可以教。”
“教她给你打扫山门搬土施肥么!”莫听铃呛声说,“沐峰主,杀鸡焉用牛刀啊!你随便找两个三灵根的弟子凑合凑合得了!这位女娃娃的心性分明更适合做医修!”
“你俩冷静点儿!”看不下去的宋不归大手一挥,“多大的人了,还小孩子似地这争那枪,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这一个的木灵根修士。再说了,这丫头过不过得了试炼还另说,届时拜谁为师,人家孩子心中自由选择。”
莫听铃和沐颜顿时噤了声。
明惊风不动声色,朝身旁低声说道:“看,我就说她们两个会抢人。”
霍相隐了然,眼尾只浮起一丝笑意,很快就被忧虑压了下去。
“阿止。”他将明惊风的表字喊得百转千回,“林清分到哪组了?”
以端肃严谨著称的前芦花宗宗主从来只会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的道侣,但凡“盈止”二字一出,必定有事相求。
“你放心。”明惊风笑盈盈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早就安排好了。”
狐狸眼中的光芒令人晃神,霍相隐眯起眼,偷偷地拍了拍那只搭上来的手道:“嗯,辛苦了。”
“既如此,霍大当家的可有什么奖励没有?”
手不老实,霍相隐也不惯着,当即抓住翻了过来,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大字。
“任,君,采,撷?”
不知羞臊二字怎么写的明惊风难得在此事上红了脸,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轻轻咳了几声。
他咳,别人也在清嗓子。这声儿听着像是提醒,他抬眼望去,迎面撞上了一道探究的目光。
“……”
“……”
“大师兄。”莫听铃咬牙,清亮如脆枣的嗓音压得不能再低,“试炼已经开始了,你们两个只顾着谈情说爱,不用看了吗?”
明惊风一愣,下意识地朝右手边看去。只见楚栖半站起身来,目光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殿内的两架铜镜,恨不得在上面戳出几个金光闪闪的窟窿。
他这时才回过神来,怪不得这小子从头到尾完全没有对林许两家作出任何嘲讽,原来满门心思都放在那个小情人身上了。
——
独木桥,顾名思义,要求试炼者在长独木桥上保持平衡,顺利到达彼岸。
与飞刃幻境不同,此间并非考验听风辨位的能力与身法,更多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心性与意志。
若真的单论起难度来,独木桥明显要简单许多。
楚栖此前也曾在平地上架起竹竿以训练林清的平衡,但与眼前一幕比起来,可谓是儿戏至极。林清放眼望去,只见笔直的长棍横在高耸的断崖间,向下望时,翻腾的火海腾起一连串状可燎人的热泡。
林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尽管知道幻境不会夺人性命,但若真遇上心智不稳之人,难保不会担心自己是否会被火融得尸骨无存,因而还没上桥腿先软了,哪里还能顺利完成试练?
参与本次试炼的修士只有七位,此时已有三人走上了独木桥,林清闭上眼深呼吸,心一横,抬脚踏了上去。
桥很长,眼底尽是翻腾的岩浆。林清此前受了伤,被热气一灼,冷汗霎时混着热汗交替,才刚走到一半距离,背上的伤口便被浸得重新裂开,疼得恼人。
那道鞭子的力度太过凶残,应当是抱了不死即废的目的。不过一刻钟,林清便已疼得双眼模糊,血在后背湿透衣衫,被火烤得干巴巴地,紧绷在伤口撕裂的地方,裹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形状。
视线逐渐模糊,终点在前方越放越大,林清估摸着距离,正准备一鼓作气横冲过去。突然,伤口处串起了密密麻麻的痒,他身形一晃,还未稳住,便被强烈的剧痛掀了下去。
“林清!”楚栖站了起来,失声喊道。
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惊。
“他怎么不动了?”莫听铃站起身,惊讶道。
宋不归皱眉:“只剩了一步之遥,怎会突然栽了下去?”
“不对。”楚栖喃喃地,捏着扶手的指尖苍白,“他的状态不对!”
这话猜得没错,此时的林清早已半具身体吊在空中,意识尚存半分清醒,仅够他用手臂紧紧攀住木桥,不至于连着外门弟子的资质一同掉落谷底。
眼前阵阵发黑,后背骚痒与疼痛交织。他用尽全力,企图翻身重新站在桥上,奈何气力将尽,只能无力地在心中祈祷天降奇光。
虽说此前,楚栖也曾数次安慰自己,大不了再修个五十年,总能等到足以闯荡秘境的那天。
但真到面临这一刻时,林清心中仍旧不可避免地涌起了巨大的失落,如鲸吞一般,足以将人淹没。
长风道秘境,他一直都想去的。
等不到五十年。
他不喜欢输的感觉。
手臂开始发软,身躯逐渐滑落。迷迷糊糊间,忽地有一道脚步声近,林清忽然清醒半分,再也管不上对方究竟是敌是友,破釜沉舟般大喊道:“这位道友,可否拉我一把?”
独木桥幻境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参与试炼的人没有掉落悬崖,但凡能靠力气重新爬上来的,或有幸得到同修救助的,都可以继续参与试炼。
然而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后者,无论是救助的这方还是求助的那方。
毕竟世间道义千变万化,人心诡谲不可不防。同台竞技讲得只有输赢,对手这种东西,自然能少一个算一个,谁也不会傻到施以援手。
因而在历代试练中,参与此幻境的修士们从来都秉承着自力更生的法门。爬上来就算自己走运,爬不上来也只能就此认命。
林清本是这般想的,他从不指望会有人对他伸出援手。方才孤注一掷的求助,不过是以最后的余力去赌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希望。
手上忽地被人抓紧,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喝,身子被蛮重的力道拽至半空。林清瞬间反应过来,借着对方使来的力,稳稳当当落在了平地之上。
“多谢。”他失神地说。
对方的声音古井无波:“你的衣衫被血浸湿了,还好吗?”
血?
怪道背上湿漉漉一片,原来竟不是被岩浆烤出来的汗,而是血吗?
流了这么多,会死的吧?
他浑浑噩噩地想,如果自己死了,那尊神明该怎么办?
不,不能扔下!
楚栖的命已经够苦了,怎么经得起再一次痛失道侣?
他要走出去,活下来!
林清挣扎着爬起身,踉跄地向前扑去,穿过了刺穿眼前的那道白光。
“林清,冼峥,通过试炼!”
耳边传来众人的高呼,他扬起笑,刚准备开口,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很快,意识便被吞没在了无尽昏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