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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庶弟,别来无恙 ...

  •   吸取了前一日的教训,林清今儿个起了大早,天还没亮就走下了凌岩峰。

      虽说不用像昨日那般排队,但当他真正赶到破云峰时,山门牌坊前的空地上早已站了二三十号人。
      他远远望去,粗略扫了一眼,确定发现没有那两张令人极度憎恶的面孔,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早起的鸟儿里有男有女,看不出来是天乾和元还是地坤,此时围着牌坊稀疏地坐了一圈,抛去亲疏有别的关系,倒更显和谐。

      林清走了上去,递了牌子之后,站在一旁安静待着。
      林间鸟鸣清脆,伴随着隐约溪水流响,入耳舒柔。他闭目听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逐渐沉静下来。

      他正欲入定,旁边忽然走来一人,用肘顶了顶自己的手:“这位道友,烦请相问,还有多久才开始试炼?”

      林清睁开眼,见一眉目清雅的女子出现在跟前,朝自己友好地笑了笑。
      他礼貌回了个笑,缓慢摇首,以示不知。

      那女子失望地低下头道:“这样啊!可惜了,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想必快开山了吧?”林清看了一眼已破晓的天。

      按照往常的习惯,鸣山宗每日都是辰时开山,迎送下山历练的弟子。这几日正值开山大会,事务繁多,明惊风便将开山的时辰往前提早了些。

      少女见他搭话,忽地来了神,眉目间伶俐娇俏,让人看了很容易产生亲近之心。
      她问道:“不知这位道友是什么灵根?”

      林清看她神采飞扬,不似坏人,于是卸下戒心笑了笑,答道:“不才,只是区区三灵根。”

      那少女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拍了拍手道:“三……灵根也不错,若有长老瞧得上,当个外门弟子应当没问题。”

      林清正要接话,背后忽地传来一串刺耳的笑:“我怎么不知道,庶弟还有这般面不改色撒谎的本事?”

      紧随着“啪”地一声,铜鞭飞出,在空中抽出响亮的声音。

      林清的脊背迅速爬上一阵寒凉,他强笑,不准备接茬,在少女不明所以眼神中径直走向了牌坊的另一侧。

      “站住!”另一道声音响起,把他的脚步定在原地,“这就是你见兄长的态度吗?还不滚过来行礼?”

      林清握紧拳头,背对着深吸几口气,强装镇静道:“我已经不是林府的人了,与你们早已没有任何干系,请自重。”

      “资质?”背后来人笑得阴阳怪气,“哟!果然长毛飞上天了,你的户籍文书还在我的手里呢!这么着急撇清关系,怎么?想当流民吗?”

      周遭二十来号弟子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都齐齐望了过来,看了好一阵热闹后,有几个相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谁啊?看起来挺傲的。”
      “不知道,但我怎么觉得那俩花孔雀更嚣张?”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好像是林府的,莫非那位素衣的是林府的庶子?”
      “林徳荫那老东西居然会让庶子参加开山大会?他不是一直虔诚信奉嫡庶神教?”
      “这位道友从中州来的吧?许是没听说林家这几年不景气,前段时间家中闹了鬼,全府上下一百多号人束手无策,只能大张旗鼓跑来鸣山宗,请了楚宗师下山。”
      “他们不是符箓世家吗?抓鬼不是手拿把掐的本事?怎么还需要请人来?”
      “所以才说林家没落了啊!林徳荫这些年在虞都称王称霸的,只顾着赚钱捞油水,心思压根没用在培养子嗣身上,况且林家这一代,好像到现在都没出过一个单灵根呢!”
      “哟!这可不得了啊!四大世家里,好像也就剩了林家没出过单灵根了吧?”

      讨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将姓林的三个人围困其中。

      林知衡满脸涨红,甩出鞭子朝众人劈去:“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也敢讨论林府?有本事少在背后议论,拿出看家本事前来过招!”
      “阿衡!”林知均出言制止,“在鸣山宗地界出手伤人,你不想拜师了吗?”

      “拜师?”方才与林清搭话的黄衣少女忽地发出一声娇笑,手指绕了绕斜垂肩上的麻花辫:“鸣山宗的长老又不是瞎子,你们对同门出手的模样落尽口舌,难道他们还会允许渣宰进山吗?”

      “就是啊!”在一旁看热闹的人附和道,“我们都是活人,在这里看着呢!鸣山宗的长老们敢要你,我们即可闹上执法司去!”

      黄衣少女斜睨了二人一眼,走向僵立在旁的林清,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喂!你别怕!现在不占理的是他们,不要跟狗一般见识。”

      “你说谁是狗!”林知衡抽出鞭子向林清扔去,“忘恩负义的贱种!你忘了是谁把你养了十六年!一个杂灵根的废物也敢冒充过关子弟来这里参与试炼?看老子我今天不把你原型打出来,我就不姓林!”

      “林清。”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既然化解不了惧怕,那就恨他们吧!”
      “有时候,恨比怕更能让人坚韧地活下去。”

      眼中骤然划过寒光,他挺直了脊背,脚步微动,准确躲过了飞来厉鞭。

      “怎……怎会!”林知衡像是惊到了,不可置信地甩出更猛烈的几招攻势,其力道之狠,势必要将人打得皮开肉绽。

      林清开了窍,闭上双眼,充耳不闻,只将神识凝在了那道鞭子上。
      如松针落,如利刃开,脚下步履与神识融合,移形换影间,让每一道迎面而来的鞭子都落在了旁边的石砖上。

      “向左,向右,前方……”
      这五行辩法是楚栖教下来的本事,用于听风辩位最好不过,他神色专注,面目平静,却无端地,给人一种耍猴子的疯感。

      铜鞭击落的力道越发狠了,溅起来的石碎轻易划破了围观者的衣裳。
      “什么狗东西,上来就欺负人!”黄衣少女的裙摆被划了道口子,登时忍不住清叱一声,飞身掠影,几片树叶叮叮当当地从手中甩出,打在了迎风乱舞的鞭子上。

      “天赋木灵根?”林知均脸色一变,急忙拉住了发狂近失去神智的胞弟,“知衡住手!再打下去,我们就真的被逐出山门了!”

      林知衡被打得倒退几步,看着满地落叶发了一会儿怔。
      兄长的话让他扯回了些许清醒,他看着林清,恨得火烧眉目:“狗杂种也有这般好机缘?不过野路子终究上不得台面,学得再好又如何?杂灵根的废物永远不是修行的料子!”

      林清冷笑一声,正要接话,却被黄衣女子跳出来的破口大骂打断思绪:“你眼睛是不是瞎了!这里是鸣山宗!鸣山宗知道吗?人家凭本事拿了试炼木牌,才能突破结界来到此地!你这么说,岂不是在质疑长老们的实力?”

      被叶子击退的屈辱尚未散去,此时又见向来看不起的林清竟能得到美娇娘相护,妒火如日中烧,满腔怨怼皆化作尖锐利刃,肆无忌惮扫射八方。
      林知衡恨得牙间嘶嘶作响,说出来的话连最后一丝教养也无:“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包庇?居然我和这贱种朝夕相处十六年,怎会不清楚他是什么灵根的废物!倒是你,别是鸣山宗长老给开了什么后门,才得你如此百般袒护吧?”

      “你胡说八道不长脑子!”黄衣女子想也不想就怼了回去。

      虽然林清此人尽数避开了所有鞭子,但稍微有些底子的人都能看出,此人白纸一张什么也不会,修为全无,更枉提功法。方才一直不出手的原因或许真能在林知衡这番话里得到些许解释。

      “难道真的是走后门的?”
      “鸣山宗原来也有不公正的时候啊?”

      林清惨白着脸,冷汗迭出。他确实是以三灵根拿到的试炼木牌,但这并不代表背后无人撑腰。

      不,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他和凌岩峰之间的关系!
      自己的名声事小,可楚栖和整个鸣山宗不能因为他一人而毁了百年名声!

      凌厉的破空声再次袭来,他猝不及防,被人打得趔趄,钻骨的疼痛从脊背传来,胸腔忽地炸开,让他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黄衣少女刚要上去扶住林清,就见到另有一双结实的臂膀擦肩而过,扶住了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欺人太甚。”冷白近铁青色的唇微张,四个字如泰山压顶般向林知衡盖过去。

      那人冷脸旁观了许久,一身黑衣黑斗笠杵在一旁活像个铜像,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

      “林清!”林知衡冷笑了一声,突然嘶吼道,“你果然跟你那肮脏的娘一样,都是狐媚子!勾引那么多人给你站边,你要不要脸!”

      林清捂着嘴的手垂下,鲜血随着修长如玉的指尖滴落地面。他向黑衣人道了声谢,强忍着脊背的剧痛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走到被压制着的林知衡面前,缓缓蹲下。
      妖冶的血配上那张冷清如月的脸,像极了午夜夺命的魅魔。他勾起嘴角,将带血的手指塞到了林知衡的喉间,将人的下巴一挑:“是啊!我是脏,我是下贱,我是不知廉耻到处勾引人。可是你,我的嫡哥哥,你怎么没有这样的手段让在场还未站边的人都为你发声呢?”
      “原来你连一个杂种都不如啊?”林清笑得摇摇欲坠,眉刃寒霜。

      “林清!你疯了!”林知均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那挑着林知衡下巴的仿佛不是手指,而是一柄未开刃的利剑。

      在场所有的人皆屏住呼吸,每个人都在独善其身静观其变,仿佛都在等待那场即将到来的暗涌。

      金光划破天际,照在了林清几近透明的脸上。他素衣染血,神色妖冷,光晕散在发丝上,如同降落凡间施惩的神明。
      他敛了笑站起身,将沾了血的手往袖中藏起,走到旁边的空地处席地而坐,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一时间,鸦雀无声。

      人陆陆续续齐了,有后来者惊讶于碎了一地的青砖,但观周遭诡异浮动,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们默契地在等,等一个可以为公平正义而发声的人到来。

      破云峰顶传来急剧的嗡鸣声,众人抬眼望去,见流光倏然而落,降落在鸣山宗四百层阶梯的牌坊跟前。
      时舒端着掌教神印,步步轻盈走下白玉阶,视线扫过每一个前来参与试炼的修士身上:“何人在我鸣山宗地界斗殴?”

      一字一句,法力深厚,如同惊雷般炸进众人的识海。那股仙山大门宗主首席弟子的灵威降下,压迫着在场所有人的神识,令他们不受控制地将目光移向挑事的林知衡身上。

      “原来是你么?”来人举起掌印,声音响彻整座破云峰,“在下宗主首徒时舒,代掌门之印行罚,林家次子林知衡,残害道友,无视门规,即刻逐出鸣山宗,永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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