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飞升 ...
-
利刃寒芒间,电光迅疾探落。
许拂昇骂得脏,白徵听不下去,天边层云仍在汹涌,他指尖一点,引落雷霆万钧。
“长宥仙尊,还是当年那般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啊!”许拂昇笑着,扯过灵傀放在身前,挡住了致命一击。
白徵不说话,眼中寒意四散,恨不得将许拂昇冻成一只死在路边的狗。腕间微旋,皓白的光泽也不知晃了谁的眼,不过分神功夫,他已斜身飘过,一剑割破了许拂昇的后颈。
“找死。”轻飘飘地从齿间吐出两个字。
许拂昇笑着抹了把脖子,将鲜血淋漓的手伸到舌尖一舔,啧啧称奇:“果然,美人赐下的朱红,更为动人呐!”
话音刚落,就被迎面而来的横溪剑割飞了半截舌头。
莫听铃瞬间怒了:“死变态!”
“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刀枪不入?”宋不归的关注点剑走偏锋。
葛逢见状,掏出药丸,每人分了一颗:“刀枪不入算什么?试试我这个进阶版的,保证有奇效。”
闻莘一把吞了进去,转手甩出蛊虫千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离花坞怎么了?离花坞再懦夫,一样能要你的命!”
沐檐冷静而望,天人交战处风起云涌。她双指合并,召出本命梨花枝,飞身上前将黑云割出大口。霎时金光倾泻,万花从寂夜的沉睡中复苏。
“五百年前,许舀用鬼新娘花将仙门弟子练就灵傀,死伤无数。如今,就由你来替他偿还这个债吧!”
“砰!”
数道灵傀凭空炸破,挡住了冲至面门的昭阳神剑,楚栖被震退数步,刺出去的剑气像挂了几袋子的潮湿,闷闷呼呼地粘在空气之中,划拉得拖泥带水,几乎移动不开。
似乎有某种力量将一切杀伐凝隔在外,任何利器寒兵皆无法沾身。
“他会凝气防身,不得远攻。”
明惊风大喊,手中掐诀,将厚重的黑云引至头顶:“天雷昭昭,破!”
“轰隆”一声,许拂昇面前的无形屏障被瞬间劈出了烟。
霍相隐眼疾手快,在天雷引落的一刹那,迅速升起空元阵。许拂昇的灵力困在未出招前,万顷图腾死死扼住了灵傀的丝线。
宋不归近身而上,一道符箓将人定在了原地,他看着对方怒目圆睁的表情,嗤声道:“鸿渊道宗给了你什么好处?夸他夸得像条叼鞋的走狗。”
司楷本来已在地上架起大炮,见许拂昇三两下被制服,不由疑惑:“不可能啊?许家家主能有这么弱?”
许拂昇笑得自在,丝毫不见恐慌。
“怎么?不动了?”他环顾四周,凉凉开口,“一群黄口小儿,拿什么来敌我半步飞升!”
噼,啪。
枫叶的枝条被接连踩断,黑云骤涌,直压压地冲向地面。
“雷霆四野!”
“砰!”
丹炉凭空祭出,喷出的烈火如巨龙怒吼,呼啸之间冲散了万亩层云。
“轰”地一声,天雷巨响,浓烟滚着红光,在天幕间爆出一朵又一朵的云浪。不过顷刻间,将幻境炸得撼地摇山。
“云摧千城,电叱八方。扫因逐果,复劫茕茕!”
斥吼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葛峰的丹炉轰得碎片迸射。炉火坍落,如岩浆般流经裂开的地面,在四周烧起了弥天烈火。
“凝水势。”
“千冰阵!”
时舒从远方赶来,与楚栖异口同声齐齐大喊,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窥见了不约而同的谋划。
“四方之水,率土而来。天公好我,甘霖赐福!”
话音刚落,厚土的裂缝迅速拓宽,滔天之水从地底涌出,配合降雨浇在了流动的红火上。只听“滋啦”一声,浓烟四起,呛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闻莘受了罪,破口大骂:“老娘的虫子!”
沐檐拔出簪子,拔了几根发丝萦绕在指尖成结,吹了口气扔在地上。很快,小臂粗的树根爬满地面,延着裂缝蜿蜒下探,牢牢抓住了八方皲土。
她还未来得及将土地抓拢,却见一道光在她的盘根错节中升起,地涌江河瞬间凝固,一眼望去,只余千里冰原。
“哈哈哈哈哈哈!”狂笑从半空中传来,惊动了整个太墟地。
“内讧如此,你们那什么来跟我斗!”
冼峥拖着沈音赶来,他们离得远,清晰看见了许拂昇背后的三道法相。
“不好!他吞噬了凤凰元神!”沈音挣脱冼峥的桎梏,猛地冲了上去。
“砰!”
十道灵傀在眼前炸开,将一切功法统统震了个稀碎。
要离猛地跌落,砸碎的冰扎在手里也浑然不觉。他狠狠抹去嘴角的血,抓起掉落地上的长刀,站起身来:“此人只需一招,就要我们用十招来相互牵制,再这么下去,大家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明惊风小腹坠痛,身下似乎漫了血。他伏在霍相隐怀里喘息着,心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泪水止不住地落。
余光中,金芒裹着烈阳的灼烧划过,电光石火间,他一把推开了霍相隐,猛地在空中劈开水雾。
“是日晖幻化的利箭!”他擦干了泪,大喊道。
白徵应声而动,落霞剑在身前破开层层金光,剑气如平潮波涌,呈弧形散开,直冲前方而去。
“我挡着,你们对付他身后法相!”
“刺啦”如裂帛惊空,时间仿佛凝固。只须一瞬,十万金光从云间迸射,如穿云般裂开,随即化成了粒粒华光。
“就现在!”
要离手上的刀气立刻斜劈,亿万金光凭空转了个方向,在夜幕中拖出曜日破晓的光。
“凤王,凤后,得罪了。”他轻声说,“至于许正屏,你该死!”
“唰”地一声,十道灵傀一字排开,挡住了直冲法相冲的刀气,要离浑身一松,只觉灵力如塞进了巨大的黑色棉花里,见不到光,也刺不穿。
闻莘也感知到了,心下一惊:“是消弭术!我在长溯碑文上见过这个描述!”
“楚栖,空元阵!”霍相隐大喝。
两股金色的纹路分别从云间地面合掌相并,将许拂昇与天道完全阻隔。司楷见状翻身爬起,亮出一架诡异的青铜器皿。
闻莘眼前一亮:“这不是!”
“三道半步飞升的残魂相助,怪不得许拂昇这么狂。”司楷说着,一把拉下闸门。
笔直的青光从器皿中勃然迸发,长了眼睛似地朝许拂昇身后摄去。
“就现在!”沈音话音刚落,就见冼峥上前一步,天地阵从天而落,将青色的光芒化作万顷碧波。
闻莘眼中紧盯着法相,喃喃说:“快,再快些。”
忽然,三道灵傀齐齐浮现,将机关彻底轰碎。
“小心!”宋不归迅速贴了几沓金刚符,堪堪挡住了法器反噬。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眨眼的空隙,落霞剑突破灵傀的限制飞至眼前,一把削落了抓着千丝的右手。
“啊——!”
惨叫声响彻天际,许拂昇烧红了眼,乱发在身后飞扬:“你们,都该死!”
白徵又横了一剑,使用此前交予楚栖下三滥的招数削断了许拂昇的孽根。
他冷眼望着对方空荡荡的衣袖,嘲讽道:“怎么?少了一只手还不死心?”
许拂昇笑着吐了一口血:“谁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自然是收了你的法相。
在器皿搬出来的那个瞬间,白徵读懂了司楷的打算。
原因无他,毕竟自己的神魂曾在里头待了四百多年。
腰间红绸被解了下来,利落地绑住了许拂昇的手脚。他单手持剑,双指拨出秋泓剑气,在身前凝成屏障。
“器物,重组!”
司楷伺机而动,调动浑身灵力施展法术。黄光从体内迸发,七零八碎的器皿奇迹般恢复成爆破前的原样。
冼峥闭眼,天地阵再次升起:“降戈,噬天狼!”
青光骤然大作,顷刻穿透整个苍穹。
谁言天赋定终生?他们或许不是天才,但也绝不可能成为懦夫!
“唰”地一声,如风驰电掣,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两道凤凰法相就被青光抓进了诡器中。
白徵祭出秋泓剑,悬落在许拂昇的头顶,如月辉般将整个天地笼罩其中。
“你敢不敢赌一把?”他唇边噙着挑衅的笑意:“只要你敢放出灵傀追回法相,这道屏障就会瞬间冲破你的躯壳,不死也得残个半身。”
然而许拂昇却是个不怕死的,闻言大笑两声,十二道灵傀在身前一字排开,如同天梯环环相扣,径直朝着诡器飞去。
“轰!”
剑气炸出惊天水花,登时将人捅成了筛子。
他口中溢血,牙齿森白,被天雷一晃,亮得嚇人。
“剥我两个法相又如何?”许拂昇说,“只要一相在手,天下匹夫莫想与我争锋!”
“废话真多!”沐檐一个起手,鬼新娘花的粉末在天上卷起了层层漩涡。
“昭阳!”
楚栖破空飞来,乘风刺穿了重重黑影。红色的衣袍遮天闭幕,将载满鬼新娘花的风带到了许拂昇面前。
不过晃神功夫,青光再次抓住了剩余的法相。
“凤凰!误我好事!”许拂昇忽地震怒,掏出催魂铃一震山岳。
“叮——”
“叮铃——”
光芒凭空消散,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楚栖的识海,力道狠,攥得紧,让他不由惊呼出声。
“楚栖!”白徵一把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凤凰。
他面若金纸,仰躺而倒大喝一声:“昭阳,诛邪!”
血滴落剑刃,牵动阵阵嗡鸣。刹时间,红光大作,配合着落下剑意肆意交融,贯穿了整个天际。
所有人都知道,凤凰,正以神魂祭剑。
“许拂昇!”白徵的眼睛红透了,天雷劈在眼前,照亮了他含恨的眸,“你不得好死!”
“当——”
不知哪里传来了洪亮的钟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朵金莲在半空绽放,倒扣在许拂昇头上。
临风神鲤,天音幻化,金池莲开,万钟震天!
催魂铃的声音被消弭在虚空之中,沈音飞身而上,亿万符箓在身前凝成道文。
“敕天神令,祓除灾殃,以我精魂,护佑苍生!”
金色的结界层层涌起,围着许拂昇升出了密不透风的墙。
忽然,地上涌现万朵金莲,莲蓬上顶着钟声阵阵,撞击在铜墙铁壁上。
“徒弟,停下!”宋不归瞠目欲裂。
沈音此举,无异于以身祭天,试图以精魂震碎莲中囚徒。
一旦对方破开金莲……
冼峥深呼吸几口气,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地。
“天地阵,起!”
繁复的纹路被金莲瞬间照亮,融入霍相隐早先布下的金刚阵中。双阵并行,蜿蜒绵亘,所过之处,连风都吹不进。
莫听铃见状,十指寒刃飞出截停了抓人的灵傀,地面迅速抬起青光,罩住了鸣山宗所有人。
“春风佑灵,福泽万生。”
接近力竭的沈音只觉得浑身剧痛忽地消散,意识飘进了柔软的枕中。
时舒挨了灵傀一掌,吐血落地,目色灼灼,宛若惊雪寒光:“少岩,炉子还在吗?”
常少岩重重点头。
他忽地冷笑:“炼了他的灵傀,让他手无寸铁之力!”
话音刚落,地面迅速升起了十架丹炉,时舒挺身而出,手中法诀扬起,掀起泱泱之水。
“冰来!”
宋不归眼疾手快,几道符文叠加上去,将水珠冻结成冰。
刺骨寒意抵上许拂昇的眉心,天边被火烧着的红云也在此时发出“滋啦”声响。那声音无异于熔铁落入寒窑之中,转瞬即逝,失去所有颜色。
灵傀的千丝被冷热碾压,绷紧的弦噌噌断裂。常少言看准时机一掌拍出,十方炉火卷舐黑影,尽数滚入了丁零当啷的炼化声中。
四方法力迸射乱成了一锅粥,几只蛊虫不知何时爬在了许拂昇的脸上,左一口又一口,将人咬的面目全非。
沐檐收拾起一地鬼新娘花,以法为针缝了个滔天罗网。
“师尊!师尊!”远方忽地传来少女求助的哭喊声。
这声音耳熟,她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樊知越抱着个血人踉跄而来。
“徒弟!”闻莘失声惊呼,一把接过摔落在地的孟语宾。
“怎么回事!”沐檐也惊了。
樊知越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孟师兄为了救我……”
“看好他们两个,我去对付许家。”
沐檐当机立断,白花巨网从地面升起,将许拂昇死死困在其中。
“是他吗?”闻莘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樊知越早已管不上是谁的手笔,鲜血化作眼泪争先恐后夺眶而出,怨恨覆盖识海,叫她品不出疼痛为何物。
年轻的女儿家手握藤编,朝着许拂昇抽将下去,带了十二分狠绝的力道。
血如瀑而落,浇在白花网素,映出铁锈般的斑驳痕迹。
一如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法相被抽得稀碎,她哭得哽咽,悲喊一声:“还我师兄!”
没人知道这句话说的,是要还她死去的傅念,还是残落的孟语宾。
昏迷半晌的人悠悠转醒,妩媚的眼中早已无光,指尖点了微弱的灵力,抚过紧握手中的凤凰花。
“叫她回来。”他轻声说,“樊师妹不是许家的对手。”
血雨滴落,化作万千蛊虫振翅而飞。许拂昇的双眼中蒙上惊惶,那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
“喀嚓”一声,两颗眼球破裂飞出。
风过无声,暗潮复平,天地重归寂静。巨大的恐慌被藏匿于风平浪静之下,只需一个契机,便会破空掀出,吞噬万相。
白徵腕间翻动,一手秋泓,一手落霞。挽起的红绸飘在腰间,脚踏雷云,天下谁与其争锋!
什么劫难?什么天罚?此时此刻,就是他的登云阶!
“九霄神雷,听吾召唤,天地应动,破开万劫!”
轰地一声,惊雷击碎万丈尘埃。
昭阳横空出世,载着落霞神剑,一同冲进了万重雷霄。
楚栖横溪在握,眉心破开金光,映出凤凰神印。
“澄心明目,洞慧观彻。雷霆助我,诸神造化!”
“轰!”
红与白在雷云中交织,九十九重电光震荡不休,接踵而来的刀气加剧了凶怖之色,将天边漏着红光的大洞朝着更边缘处扩张。
逐渐,天光倾泻,万里横霞。
许拂昇已经断了气,天罚与渡劫的雷他一个也没扛过,往昔仇恨化作浮尘,被黑云一卷,不知带去何方。
“哐啷”一声,幻境破碎。天道为人间镀上了朦胧的金色,化了那头长溯的雪,也生了太墟地焚尽的灰。
满地枯骨仿佛昨日幻梦,天火燎原被熄得透彻。放眼望去,四处没有散乱的血迹,只有开满脚下,绵延成一片又一片的鬼新娘花。
白徵捏了道净尘诀,洗去身上脏污,飘然落地。
有天光在他身上盈着,他就是屹立此间的神。
要离看了眼天际的金色阶梯,率先抬步上前,拱手长揖,道:“恭贺长宥仙尊飞升,鸣山宗果然能人辈出。”
“多谢左使相助。”
他的谦虚不假,没有要离的那一刀,即便杀了许拂昇,他和楚栖也未必能渡过这场劫。
天边清啸声起,凤凰在天边拖曳出瑰丽的霞彩,送了一片云到白徵手上。
白徵眉间一软,道:“楚栖不错,突破大乘大圆满,没枉费我这些年教你。”
若换做寻常,凤凰定然会撒娇讨赏,只是如今他历经劫难,早已失了活泼心思,一双目光揽尽空茫,衬得连送彩云这件事也像是顺手而为。
楚栖变回人身,目光投向昏迷不醒的孟语宾。
眉间有悲悯划过,他落地走上前去,俯下身,细探了情况。
“孟师弟的情况危急,先送回宗里救治吧?”
莫听铃满腹心思都在满地伤患身上,此刻也分不出心神给白徵和楚栖道贺一声。她吸了吸鼻子,抬眼寻到霍相隐:“霍峰主,借你的移行阵一用。”
霍相隐刚要说话,就见冼峥搀扶着沈音而来。
“我带你们回去罢。”
“他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莫听铃眼睛再次瞪大,失声道。
只见冼峥沉默片刻,才说:“或许是灵力耗竭,他……”
话未说完,如电伸出的手已经抓上了对方的脉搏。
那是一具瘦得惊人的腕,与来时略显丰腴不同,已经剩下了一把骨。
莫听铃只觉天都塌了。
她瞪着眼,在冼峥和沈音之间来回扫荡,牙关打颤,似乎在努力憋着什么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颗医者仁心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