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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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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点燃,披落满地的红枫在脚边迅速燃起大火。滚烫炽烈的温度从鞋面涌来,不再如梦境那般烧不烂白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白徵将楚栖按了回去,足尖轻点腾空而起,在天上横披出一道湛白剑气。
如练白虹划破长空,凝结成遮蔽穹宇的屏障,覆盖一方大地。
宋不归在不远处,从地上捞起天火,点燃了金刚符咒。
“小师弟真疯了。”他咕哝着,“这时候突破渡劫,跟谁打呢?”
“无名大能。”霍相隐以身坐阵,言简意赅地回了句,双眸灼热,“护灵阵,结!”
裂芒轰然而下,一道道尽数劈在了秋泓剑气中。白徵忍着拆骨之痛,眼中划过寒芒比刃还亮。
脚下的火在肆意蔓延,噼里啪啦的响声如挑衅尖啸。烈火烧透了每一副遗落此间的支离血肉,如今只余遍地枯骨。
白花迎着天火生出,排山倒海似地将红枫取代,绽出一地鬼艳凄清。
“鬼新娘......”
沐檐停住了脚步,喃喃地,出了神。
白徵飞身半空,如悬在滔天巨浪中的定海神针,罡风烈火烧不透身,天雷滚滚也不过掌间儿戏。
他将朝霞剑悍然拔出,割破掌心,引落雷霆。
“九天神威,助我化劫。明澄破恶,万钧镇邪!”
数十道天雷齐齐落在了朝霞剑上,白衣被破出血河无数,顺着指尖缓缓垂落。
“哒”。
极轻极细的一声,滴在凤凰的眉心。金光骤然浮现眼前,楚栖从中窥见了白徵的劫。
“师尊——!”
他尖啸一声,冲破了秋泓剑拦在半空的结界,昭阳神剑应声飞出,一把撞飞了正在引雷的傻子。
那道天罚,恰巧落在了凤凰的脊背上。
“楚栖!”
白徵抓住打着圈飞转而来的秋泓,冲过去接住了雷霆千钧。他一剑将楚栖拍回地面,顶着一身淋漓鲜血,傲然俯视人间。
“我知道你们放不下心。”
尖锐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前来相助的人:“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谁也别想插手。”
他的凤凰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的爹爹灵力耗竭血尽而亡。
他的父亲独守千年只为赎罪。
就连他自己……
都死在了许舀的围剿中。
即然来了,就没有退的道理。
累叠千年的仇恨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没有人可以代替他承受一份一毫。
没有!
长发在风中翻飞,癫狂得令人心惊胆战。白徵持剑身前,法诀在指尖且试锋芒。
既然有人想通过操控幻境把他们永远禁锢在千年前。
那他偏要,
向死而生!
“轰!”
又是数十道惊雷劈落,劈得唇边溢了血。他转过头去,一推一挡,秋泓剑如波涛翻涌横扫八方。
天边斩落几道微光,他目光一凛,惊破了隆冬的雪。
“引星而动,十方归藏!”
数万星尘应声而落,在浪潮般的剑气上砸出刺眼的光。白袍在半空旋出月的形状,以剑为心穿透万顷天地,直指震震雷云。
“是摘星门的招数?”明惊风猛地向前一步,失声惊呼,“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是仙门大会。”闻莘沉声道,“当他还是林清的时候。”
楚栖见状瞬间红了双眼,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偷取法门,何等凶险!
师尊他不要命了么!
“不要!”他大喊一声,挣脱了霍相隐法阵的桎梏,提起横溪剑直冲雷云之中。
“师尊,我来助你。”
混沌中,白徵转过身,朝着他迎面劈落一剑,怒斥道:“你来做什么!”
凤凰的眉心破开金光,横溪剑燃起了火,将黑天照出一半诡异的红。
“师尊。”楚栖的眸中冷静如渊,“我有和你一样的理由。”
仇恨不可以替代,但有谁的仇恨比他更深呢?
灭族之仇,让吾孤绝于世浑浑噩噩。杀师之恨,让吾爱葬于虚空五百春秋。
谁的仇恨又少了呢?
既然要灭,那便一起灭了去!
横溪剑悬在头顶,他闭目捏诀引落雷劫。霎时,红光大作,血顺着肌肤落在阵法上,催动着脚下繁纹飞速而转。
“妈的!这俩疯子!”宋不归抹了一把脸,飞出符咒挡了惊雷,“既然要突破,那老子陪你们!”
“咣”地一声,丹炉炸裂,葛峰抓起九品天阶灵丹,仰头吞了下去。
他朗声,张开双臂迎天而笑:“来,我葛某奉陪!”
明惊风捏起法诀,抬手而动,引落瓢泼大雨。
他笑着呸去口中血沫,牵着雷云四处游走,将一路焚火尽皆浇灭。
懒洋洋的性子早已被收拾起,唯剩狐狸眼中的风流婉转依旧:“我倒要看看,这幻境中的天雷能不能追上我!”
霍相隐眉眼沉着,千年前的灾难他早已听说无数年,此刻呈于眼前的景象早已失去了震慑心神的作用。法阵在他脚下越转越大,逐渐扩散到与雷云齐边的界限。
“整个太墟地皆在我掌中,谁想动,先踏过我试试!”
神器被一掌拍进云中,司楷看着头顶垂落的天,拇指狠狠抹去沾在牙上的红。
“区区天雷,若不能为我所用,毁了又何妨!”
蛊虫悄然爬上鬼新娘花,闻莘蹲身,将采撷的花蜜收入囊中。
沐檐走过,看懂了她的打算:“你想放蛊?”
闻莘“嗯”了一声,双眸紧闭,不再多言。
“既如此。”沐檐笑着,扬手间青光散落,铺了一地萤火,“我来助你。”
“小心!”
三枚金针倏地飞在眼前。
莫听铃五指挂刃倏倏作响,击飞了金针,直接扎在来人的脖颈处。
“老娘自幼打的就是千机诡谲的仗!”她看着面前压成漆黑一片的蒙面人,冷笑说,“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敌过我指间寒刀!”
“砰!”
破山的巨响炸起了满地尘土。
来的追兵不少,冼峥刚引爆了破岳阵挡了一波敌人,又被后来追上的精锐逼近身后。
“他们的人怎么那么多!”沈音纳戒中的符箓烧了大半,再也不敢当成纸张不值钱地乱扔。他一把拽过身边的人,吐息如兰地耳语道,“给我个滞灵阵,看我一把火烧了他们。”
冼峥应了,脚下纹路骤变,向外扩了十里地,他指尖掐起明黄,搓成了火,一把扔进阵中。
“呼”地一声,引风符飞出,将符箓微火吹出了不啻于天雷的凶。
以符入阵这套打法,仙门大会的乐晚晴曾经使过。沈音事后看着新奇,但因着不会阵法,只能拉来阵修冼峥切磋着玩,并磨起了套路。
经年累月的打架让彼此增长了默契,共同面对劲敌时,连眼神都不用交换就可以随机应变。
沈音笔锋一转,几道化剑符从指尖飞出,在黑夜中闪着凛凛寒光。
滞灵阵顺时而动,纹路变换的同时平地刮起罡风,将火星子了带到剑符之上。
流火寒刃,不仅伤人,还灼人。
冼峥看着面前几道被剑穿透的黑影,皱眉道:“天火居然烧不死他们。”
沈音也发现了这点:“这些在身上穿了什么东西?居然比我的符箓还能防火?”
“不一定要穿了什么,也有可能和我们一样……”
“不是千年前的人?”
沈音话音刚落,天边轰隆一声巨响。
“看不出来,临风城的小锦鲤有些本事。”
那道声音响起,阴侧侧地,像裹了电闪雷鸣的云,悬在头顶上。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沈音猛地转身,盯着来人,喉咙发干。
“我是谁?”来人轻笑一声,“我自然是来灭你们这群蝼蚁的。”
好狂的语气!
他指尖微旋,一杆白玉琉璃笔骤然横在身前。行云流水的符文霎时间如潮水般涌出,直击不善来者。
“砰”!
黑影在眼前炸开,将迎面而来的符文破成飞灰。
“不好,是许拂昇!”冼峥话不多说,捡起几块飞石迅速打在对方身上,脚下移行阵亮起,搂着沈音消失在虚空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夜中刮来一阵狂笑:“区区鸣山宗鼠辈,焉能逃出我的手心!”
时舒掐诀打飞几个,拉着常少岩就跑。
“凤凰已死,无力回天,那些白鹇能自己回樊水去,我们找师尊汇合。”
常少岩的目光沉入死寂,他抬眸,看着眼前一片横陈白骨。
若不是仙门大会慌乱一战,他也学不会用丹炉炼火,更妄提用火击退部分来袭的贼人。
可是丹炉何其有限!他做不到灭尽诸邪。
“如果我不是双灵根就好了。”
尸横遍野,狼烟四起。人间话本子上的战后沙场,竟与眼前一般无二。
只是这里看不见血,生命的赤红早已洇在了枫叶之中,随着天火熊熊燃起,被一把烧成了灰。
“双灵根可多修一门心法,你何必妄自菲薄?”
“时舒。”他低头惨笑,哑声道,“他们为什么要灭凤凰?”
“或许是因为祭祀吧?”时舒闻言,目光黯然。
谁也不知道许家的目的。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曾经那个横贯千年悬而未决的疑案,如今会明晃晃地昭示眼前,让来到此间的每一个人身临其境。
“因为祭祀么?”常少岩思考了一阵,缓缓摇头,“可这个理由无法解释,不是么?”
时舒苦笑一声:“那你觉得,我又如何能知晓真相呢?”
他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中说:“他们这群贼,专门挑了祭神的时候来杀,若与此无关,我是断然不信的。只是......”
时舒垂了头,也轻声问:“只是,为什么呢?”
常少岩看着天,那边雷云阵阵,不知道谁在历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