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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但折梨花枝 ...

  •   “你说,小师弟他们能掉到哪儿?”
      明惊风捡起一片枫叶,在指尖打了个转。

      幻境里比不得外界严寒,炎热的气候让霍相隐早已除去一身厚重。如今身量轻盈不少,连带着沉闷压抑的心都舒缓起来。

      “不知道。”他说话间早已没有了心事重重的模样,“别担心,总能见到的,不是么?”

      此处地势辽阔,阳光透过火般的枫叶打在地上,泛出如金光泽。
      明惊风放慢了脚步,忽然回身,展颜道:“前方好像有溪流湍涌的声音,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那双狐狸眼里盈满了好奇的光,被朝晖一打,碎成无数星芒。
      霍相隐看呆了,根本拒绝不了这份邀请,脑子一热便跟了去。

      “说来也奇怪,上面一片死灰,底下竟藏了这样一番天地。”明惊风说着,又捡起了一片枫叶。
      霍相隐看着好笑:“又不是没见过,当年央我在后山上那么种了大株红枫,难道不够看么?怎么还要捡这个?”
      “意义总归是不同的。”明惊风回眸一笑,“你难道不好奇,千年前的红枫和你亲手栽种的有何不同吗?”
      霍相隐附身,捡起几片色泽浓郁剪裁均匀的叶片递到对方手上,说:“我不好奇,但你若喜欢,多拿些也无妨。”

      他们在溪边走着,任由红枫落在肩头发间,忽然,泥下似乎有什么硬物在脚尖一硌。
      低头望去,依稀可见一点莹白光泽,埋在层层叠叠的红枫之下。
      “是玉?”他愣了愣,拨开落叶,将那块宝贝挖了出来。

      “捡到了什么?”明惊风好奇走了回来,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这是!”
      他看了一眼霍相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还好吗?”

      霍相隐五指骤然收紧,遮住了雕刻其上隐约可见的“白”字。
      他闭上眼,喉间一滚,哑声道:“还好。”

      ——

      宋不归和沈音走散了,孤零零地不知去往何处。他心中惦记着事,连闯了人家的院落也没发现。

      “小伙子!你如何走到这里?”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不归一惊,本能地抓起符箓,向四周望去。
      只有风过,哪儿有半分人的身影?

      他指尖搓火,嘴里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那道老声在虚空中笑了下:“小伙子,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宋不归汗毛竖起,想到了藏匿于结界后的那股不明灵力。
      “是你?”他说。
      苍老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意外:“小伙子,你认得我?”

      被连叫三声小伙子,宋不归都快要不认得这几个字了。
      他警惕着,口中说道:“你就是那道灵力的主人,是吧?”

      否则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藏在秘境深处的地方,怎会有人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那声音更疑惑了,其中还带了点不服老的沧桑。
      “什么灵力?”对方说,“我只是一介残魂,被困此处许久,身体都没了,哪儿还有灵力?”

      千万个谜团在识海中争先恐后地挤着,一时竟分不出来哪个更为重要。

      院中有石凳摆着,久未有人打扫,落满了红叶和灰。宋不归大袖拂过清理干净,坐下后将事情一件件挑出来盘问。
      “我且问你,你是谁?”

      那道声音一愣,随机说:“哎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儿还记得自己是谁?”

      残魂离体不入轮回,随着光阴推移,有关于本体的记忆也会逐渐被日光晒淡。
      有些飘泊的时间久了,便连自己姓甚名谁也记不住了。

      宋不归默了默,又问:“那你可知此处是哪里?”
      残魂又道:“那就更不记得喽!若非要给个答案,只能说上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早知会如此,当下也没细究,迅速抛出第三个疑问:“为何不入轮回?”
      残魂回答得慢了些,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有余情未了?亦或有怨吧!”

      心怀怨恨者不得入轮回,余情未了者亦不甘入轮回,不管这残魂属于哪种,都和林许两家脱不了干系。

      宋不归心中盘算着,说出了最后一道困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
      残魂说:“这里太久没有生灵了,方才我从那边飘过来,看到有个小伙子还觉得奇怪。如今遇见你才知道,世事哪儿有这么巧......”

      小伙子?
      他猛然起身:“那人去了哪里?”
      “诺,你抬头看!”那道残魂说,“山上有个高塔,他在那里。你现在紧走两步追上去,或许还来得及。”

      符纸幻化出鹤,宋不归匆匆告辞,乘风直上。
      “有人吗?”他围着塔大喊几声,“谁在里面?回答我!”

      “吱呀”一声,塔顶的老旧的木窗推开。
      某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里头探了出来,看着绕着塔飞的宋不归奇怪道:“你在这干嘛?”

      见到来人,宋不归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

      司楷点头:“你也降落在此?”

      宋不归摇头:“不是,我从那边湖中来,走了一段路了。”
      他收起纸鹤,翻身进塔,道:“你是在这里降落的?”

      司楷道:“是,我没走出去过。”
      宋不归惊讶:“为何不出去?”
      司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说:“要不你再翻出去试试?”

      这话说的,还真叫人不信邪。
      宋不归刚说一句“且看我的”,便撑着窗不再动了。

      “......”
      “...........”

      长久的沉默后,他收回手脚:“为何如此?”
      司楷淡声道:“或许这里只能进不能出吧?”
      宋不归奇了:“你怎么知道只进不出?”
      司楷如实说:“……你来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可以进。”

      “......”
      又是一番鸦雀无声。

      二人不熟,单独相处起来说话也尴尬,宋不归拍去手中尘灰,看向塔中间的大钟,寻了个话题道:“这是什么?”
      司楷摇头:“不知道,正在检测。”

      直到这时,架在大钟四周的几架奇怪玩意儿才堪堪映入眼帘。
      “你又锻造出什么新东西了?”宋不归说着,就要伸手去碰。

      “别动!”司楷一声大喊,让他停住了好奇。
      “那是收集灵力的器物,不要干扰。”

      “器物?”
      “对。”只听对方顿了一顿,补充道,“楚念安借去修云岭的器物,就是它。”

      宋不归自然也从白徵那边听说了此事,没再询问下去,只讪讪收回手:“你怎么做了这么多个?”
      “哦,便于携带。”司楷解释道,“那个太大了,纳戒装不下。”

      直到今日宋不归才发现,面前此人果然是个不善言辞的。
      他在名为“沟通”的这条道上绕了无数个弯,迂回了好几条羊肠小路,所搬出来的每个话题无不例外,撑不住五个回合就被对方堵了回来。
      怪不得司楷会成为闻莘口中的宅男代表。

      宋不归叹气,只能将话一绕,带到了对方最熟悉的器物上:“你现在可测出了什么?”

      想来对方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毛病,满脸不解地皱着眉,似乎在琢磨着如何打造言辞,一时间竟没有回复。
      司楷不说话,宋不归也不催。横竖走不出去这座塔,他有的是耐心跟对方耗。

      不知过了多久,塔内才响起幽幽之声:“这个钟,或许能敲开只进不出的结界。”
      距离上次对话,已经过去一盏茶的时间。

      宋不归根本没想到能得到回复。他快睡着了,听到此言,忽地垂死惊坐起:“你说什么?”
      司楷想了想,又删减了几个字:“敲钟可以打破只进不出的困境。”
      他睁大了眼:“怎么发现的?”

      只见对方又停了几息,才说:“整个塔内没有其他的物件,只剩下一个钟。毒蛇出没处,三步内必有解药,此处或当同理。”
      司楷第一次说出那么长的话,难得有些不适应。

      这可怜了宋不归这个看客,等了老半天才得到这么一番不痛不痒的话。他瞠目结舌半天,忽然道:“感情你纯靠猜,这堆器物根本没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

      “当!”
      “当——!”
      “当——!!!”

      三声钟响,长击破空。天边忽地出现几尾绚烂至极的尾羽,带着悦耳的清啸啼鸣,从九空翱翔而来。

      白徵揉着凤凰脑袋的手一顿,惊讶抬头。
      “凤凰?”他怔怔地,耳边嗡鸣大震,“此处怎会还有凤凰?”

      莫听铃“蹭”地站起身,愕然道:“凤凰还活着?这不可能!”
      她怔愣地看着天边异响,没有察觉周遭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惊觉自己裙摆被什么东西扯得着急。

      “怎么了?”她回身,看着出现在脚边的凤凰。

      那双凤眸里带了焦灼,爪子在不断耙地。不知何时,殷红的血泪顺火羽滴落而下,倏地,融进脚边红枫。
      “血泪?”

      莫听铃惊愕地后退两步,看着楚栖逐渐虚弱,眼眸渐渐阖上。
      不好!她惊呼道。
      “楚栖!小师弟,楚栖他……”

      话头蓦地停住,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白徵不是从前的那个白徵,没有再牵心动魄地护着对方。而是一反常态站在旁边,仿佛对这世间充耳不闻。

      莫听铃,莫听铃,莫听声声催魂铃……
      识海中隐隐牵出滔天痛意,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捂着头,尖叫一声,颓然倒在地上。

      “快走……快走!”
      远方的呼声大了,风中飘来烟熏火燎的焦烟,笼着听不真切的惊迫,逼得莫听铃睁开眼。

      平地升起的白光划破黑夜,母亲倒在一片废墟之中,五感尽失,满脸是血,被霍思清用白鹇原身驮了出来。
      “扶光啊!”她沙哑着声音说,“别管我了,去救琅玉。”

      那时还叫霍扶光的霍思清握紧了母亲的手:“莫夫人,坚持住,我很快就会带你出去。”
      只可惜那双温柔的眼已经失焦,她看不见霍扶光,也摸不到前方来的路。

      从天黑等到天明,时间似乎被凝滞在一瞬间。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将要散了,终于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托举起来,耳边有风刮过。

      她很想问一句,是扶光吗?
      可惜,张开的口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落在熟悉的榻上,嗅到了夫君独有的信香,母亲才知道自己被送回了中洲莫家。
      她看不见,触不到,说不出话,浑然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耳边只余微弱的声响,似乎是婴孩啼哭的声音。
      是谁家的孩儿啊?
      哭得怪可怜的,何不喂点奶?

      正感慨间,耳边忽然传来了莫证微低低的哭声:“阿沅,摸一摸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生下来了?
      可是为何,她感觉不到疼呢?

      阿沅眼中忽地涌起泪光。
      原来时光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限短。

      “阿沅,对不起,我习尽一身医术,却救不了你……”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

      记忆随着春风飘散,落在了梨花枝上。
      那时曾有一个人轻轻攀折,对着青葱少女展颜而笑:“原来你叫江沅?”

      少女的杏眸中第一次倒映出爱的模样。
      “是我,你是?”

      只听那人说:“盛景殊光,幸会佳人。在下来自中洲莫家,姓莫,名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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