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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太墟地 ...

  •   眼前一片死寂,烧焦的枯木躺了满地,灰烬厚重地堆积着,让寸草不生的荒原染上一片暗红。

      “不是幻境。”霍相隐沉声道,“此处并非独立存在,其边界与长溯接壤,怕是未知地域。”

      消失的结界将眼前光景骤然划分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线的这边是新雪密林延绵不绝,万里冰层下依稀可见溪流蜿蜒,日光在天边悬着,天地被隆冬罩入纯白。

      而线的那边,时光似乎被封印了许久。当有人再次用脚步丈量这片土地时,鞋下黑灰已没至踝间。人们从中看见了堕于千年前的虚无,生机削成泥下骨。抬眼望去,光在此处隔绝,只剩下无穷黑夜,拉着大地共同沉睡在这片无垠血色中。

      沐檐率先发现了异常,她急行几步蹲在地上,将烧烂的枯枝扒开,失声惊呼。
      “这是……鬼新娘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地上飘着无数朵白色小花,在黑红的焦地上连成一片,开得诡异森然。

      莫听铃多看了沐檐几眼,惊叹说:“还没破土你就能发现,这就是植修吗?”

      沐檐并没有回答,蹙眉陷入沉思。

      明惊风上前几步,指尖捏起焦土轻搓了两,道:“这里应当封印很久了,灵力枯竭,寸草不生。骤有人来,便滋养了万物。”
      葛峰乐呵着接了句:“这么说来,我们的灵力还挺充沛。”

      四处寸草不生,红与黑交织着,静得诡异。霍相隐环顾四周,心下隐总觉不安。

      “你感受到了什么?”他问白徵道。

      对方抬起来的眼中藏着同样的担忧:“此间并非灵力全无,我怀疑有人……”

      话未说完,前方突然传来几声惊呼:“楚小子!”

      他心下一紧,急忙扭头看去,只见地上忽地豁开口子,那抹红色的衣袂陡然下坠,遁入土里消失无踪。

      莫听铃离得最近,刚要伸出手去抓,也被自下而上的力道坑了进去。

      不过眨眼之间,两位当世大能共同掉进深渊,其速度之快,甚至容不得他人出手相助。

      众人脸都白了,识海里只觉“嗡”地一声。

      “楚栖!”他瞠目欲裂,追着那两道身影纵身跳了下去。

      “小师弟!”
      “长宥仙尊!”

      身形下坠速度飞快,耳边除了风声外听不到任何呼唤。移形换影间,天地幻化成一柄巨大的铁锅,倒扣在了平地之上。

      本以为落下去是看不到头的深渊,不曾想夜色如雾逐渐散去,眼前装入了盛华冠顶的整片红枫。

      叶片不断放大,直取视线的每个方寸。白徵在心中估算着距离,猛地拔剑,直指下方冲地而去。

      四周漫起层层浮金。他站稳脚跟愕然抬眼,只见天边祥云挂起,其中有万丈霞光。
      他不由暗叹:好一片瑰丽景色!
      只可惜,是个幻境。

      既知眼前繁华皆为虚妄,便也无心再赏。他掉落此间只为一人,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道红色身影给挖出来。

      “楚栖!”白徵朝着虚空大喊。
      天边传来一声清啸,蔽日火羽扫过晚霞俯冲而来降落身侧,在他唇边轻啄一口。

      白徵心下忽软,捧起凤凰的脸,问道:“怎么变回原身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动了动,顺势将头歪在了他的掌心,轻轻蹭着。

      白徵的眸光顿时松了几分。
      此般撒娇模样,再熟悉不过了。

      心中最后的那缕不安伴随霞光消散天际,他笑着,吻落凤凰眉心。

      “怎么?变不回来了吗?”
      凤凰啄米似地点头。

      眼角蕴起微不可察的笑意,白徵用指尖挠了挠对方毛茸茸的下巴,果不其然换来对方翅膀扑棱两下。

      浅金色的凤眼一骨碌,笑眯眯地,抬起爪在地上耙出几个字。

      我,被,禁,锢,了。
      白徵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挠着凤凰的手指微僵,眉宇瞬间拢上寒霜,将为数不多的笑意冻结成冰。
      他静了半晌,冷笑道:“果然是林许两家的杰作。”

      凤凰说不出话,只能跪地俯身,用一双亮晶晶的凤眸盯着面前的白衣人看,似在无声邀请什么。

      白徵问:“带我去哪儿?”
      回答他的,是耳边一声清啼。

      楚栖说不了话,再追问下去也是徒劳。横竖这凤凰崽子爱他至深,总归不会害人。

      幻境与外界不同,一路走来红枫作伴,绵延不绝的赤色伴着梧桐青叶交织,令人无端想起那座位于长风道秘境里的石碑。
      坐于枫林,看日月更迭,天色渐晚。

      “凤凰落,万物生。”
      他来来回回将这句话念了好几次,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凤凰灭族,此间生灵涂炭,何来的万物生?

      身下的凤凰飞得更快,扫落的枫叶如天女散花飘洒在幻境上方。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被驮到了一处空地。

      脚刚沾地,还未站稳,耳边便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哟!小师弟,你怎么也跟着掉下来了?”

      白徵抬眼望去,那边有块石碑矗立着。梧桐树下,一名那女子正在挖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身形之熟化作灰都能认得。

      “师姐?”白徵这时才想起来,跟着楚栖掉下来的还有救命恩人莫听铃。
      心底涌起名为“见色忘友”的愧疚,他难得摸了摸鼻子,半藏起心虚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提了!”莫听铃大手一摆哼哼两声,“你都不知道凤凰的翅膀有多大!楚小子一脚踩空变回原型,展翅而飞好不畅快。只苦了你师姐我,被他一扇,转转悠悠都不知道掉去了什么地方。”

      “......”
      实不相瞒,他也不知此为何处。

      转眸看去,见那只凤凰落在脚边,再次用爪子在土里划拉出几个狗爬字眼:看这里。

      白徵默然半晌,抬手指着石碑上的三个大字,朝莫听铃道:“这里不是写着太墟地么?”

      对方满手是泥,抬起一脸无辜,苦笑着说:“可我不知道太墟地是什么地方啊!”

      零星的记忆随着潮水奔涌而来,渐渐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画面。
      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抬眼望去,灵籁漫过红枫,沙沙作响。
      这个声音,穿越千年,迈过亘古岁月,停在了他们眼前。

      长风道秘境里亭亭华盖的石碑枫林,行朝记忆中用红叶拼凑出来的凤凰图案,无数次在梦中徘徊不绝的焚天大火,许拂昇试图以梦境夺命的上古绝唱。

      如此种种,终将凝成如枫一般的鲜红,在石碑的刻文里流淌出艳丽的颜色。
      这里是凤凰故址,被封印在长溯地界外千年之久,连名字都未曾留下来的地方——太墟地。

      ——

      同样发现异常的还有曾在长风道秘境同生共死过的一群人。

      “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沈音用肘碰了碰身旁的闷葫芦,低声道。

      冼峥自然也想起来了那场历练,他的指腹摸索上纳戒,过了好一阵,才掏出块残存的碑文来。

      “你怎么还藏了这个东西?”从未有收纳习惯的金池神鲤睁大了眼睛。

      常少岩在前方走着,一听说有什么东西,急忙折返回来。
      他往冼峥手里看去,挠挠头说:“不对啊!长风道秘境里的碑文不是被我们拼成机关开剑冢了吗?怎么还能拿出来?”

      冼峥说:“当时在秘境里随手捡的,没有用在机关上。

      沈音这才打起精神仔细检查。
      果不其然,残片上刻着的并非开启石门的六个大字,而是小了很多的残笔。
      “飞升......神令亡……,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冼峥刚想说些什么,忽地被后方的一声呼唤打断了对话。
      “你们快回来!这里好像有块碑文!”

      “来了!”常少岩一听呼喊,直接把两个人扔下,扭头就走。

      “这个人……”
      沈音有些失笑,和冼峥对视一眼,抬步跟了过去。

      “发现了什么?”冼峥问。

      时舒蹲在地上,用一截断枝将厚重的枫叶扒开,露出半截石碑。

      “可惜年岁久远,碑身大半皆被埋在黄泥地里,大多数地方都看不清字迹了。”时舒有些惋惜。

      几道视线齐齐看去,只剩了红枫所盖之处,还残留了几个斑驳字眼。

      “凤栖太墟,地宝天华。”樊知越艰难地辨认着,将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读了出来,末了问道,“你们可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倒像什么地志之类的文章。”时舒思索。

      孟语宾则在旁自语:“难不成,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凤凰领地?”

      ——

      年轻一辈的孩子凑在一起处,叽叽喳喳的讨论总是吵闹。孤寡老人们听得耳朵起了茧子,走到别处各说各话。

      “还在想着那片鬼新娘花呢?”闻莘看着宛如游魂的沐檐,忽然道。
      只听得一声叹息:“我在想,楚念安中的那个毒蛊是否取材于此间的某种上古植物。”
      “此话怎讲?”

      那双笼烟眉比平日微低,稍稍蹙起,凝着展不开的愁绪。
      “当初许舀找我要毒时,里头便加了一味可以麻痹触觉的鬼新娘花。我本以为楚念安五感有失定与此物脱不了干系,便依着此前的法子研制解药。然而事与愿违,不知为何,却发现那些配方无论如何总不见效。”

      闻莘瞬间了然:“所以你只能用霍宗主的那瓶古药来解毒。”

      “是。沐檐苦笑一声,“那瓶古药当时没有用完,我特地向莫听铃讨了些回去研究。不曾想却在其中发现了好几种未曾见过的草药。”
      她停了停,又说:“我本自以为见多识广,当时只怀疑自己看错了。如今想来,竟是心高气傲,容不得自己显露半分无知。”

      这段话说得苦,入口如黄连那般,还夹了酸涩,总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劲儿。

      闻莘摇摇头,屏去杂念,问道:“许拂昇手上必定掌握了上古奇毒,才能逼得霍宗主交出当时最后一瓶解药。只是我在思考,许家既然有毒,当年何须向你来讨?但若无毒,如今他用在楚念安身上的又从何而来。”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沐檐眉眼中的愁绪瞬间燃为怒火。
      她哼了一声,冷笑说:“许家祸害遗千年,坏事做尽。当年他们能一举联合其他世家歼灭凤凰,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许舀没有的,不代表许弗昇没有,故技重施用在楚念安身上,不过顺手的事罢了。”

      这席话,竟让从不自省的闻莘忽地生出几分忧虑来。

      蛊毒药丹本是同源,对于如今的鸣山宗而言,有她四人各司一方是最稳妥不过的事。再加上有剑阵符器法五大名流坐镇,才有了如今宛如铜墙铁壁的虞都地界。
      然而即便刀枪不入至此,也难逃许家的种种侵扰。那些宛如毒蛇一般无孔不入的阴谋诡计,直接让修为境界最高的凌岩峰接连出了两条人命。

      区区世家鼎盛至此,甚至能直取仙门第三大宗,其渊源实力究竟有多雄厚,谁也不敢揣测。

      葛逢在旁边听了许久,心中有千万疑惑,却始终插不上话。
      见她二人齐齐沉默不再言语,才走过来问道:“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入毒麻痹了?”

      沐檐摇头说:“据我所知,世间万物细数下来,也只有鬼新娘花可以做到。”

      脚下的土地被落枫覆盖,走在上面沙沙作响。近河道的泥土潮湿,站在上面难免衣摆微脏,幸而有厚叶覆盖,才能保住鞋面干净不沾泥。
      只苦了沐檐,任何低矮植被都被埋在叶里无法看清,只能费了心搜寻着每片方寸,尽可能不让半只蝼蚁逃出眼睛。

      忽然,她停住脚步。

      “如何?”闻莘见状眼前一亮,“可是找到了那株草药?”
      “不是。”沐檐踢开枫叶,“你们看,这是不是青石板?”

      二人询声望去,只见埋在红褐色的叶片底下,果然藏了一块泛着青光的灰石。

      葛逢愣住:“这里怎么会有路?”

      闻莘抬头,一座飞檐亭台出现在了半山坡上,怎么看怎么突兀。
      “奇怪。”她说,“上古秘境荒山野岭,连个人烟都没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来建造这座亭台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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