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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夜奔6 ...

  •   毒神一脉,因擅长炼毒使毒而为人所知,世代守护着一个地方,名为沧海毒田。那是一片万亩毒花毒草地,几乎可以满足任何人配制想要的任何毒物。

      在军神的人马渗透进此地之前,这里也算不被打扰的桃源圣地。只因身怀其术,坐拥宝地,就被迫成为军神麾下附庸。军神不止勒令这些族人为征战修士炼制上等毒/药,还变本加厉,物尽其用,把主意打在人身上。

      军神的队伍,都是凡人躯体,即便有他手持鬼谱坐镇,跟那些动则一剑动山河的修士比起来,就无异于自取灭亡。往往十次战役,有七/八次,都是己方几乎全军覆没,死伤惨重。他急需一批敢死队,能伤敌于无形,还能扩大这种伤亡范围。有人提议,因地制宜,就从毒神族脉中挑选活人,作为种子培养。而这些可怜的“幸运儿”被称作“毒人”。

      佐氏家主,既为第一代最富盛名的毒神,也是族长。面对军神那方的压迫,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军神也不是吃素的,他给了对方两条路,一,对自己言听计从,安分守己,乖乖完成任务;二,全族灭绝。作为族长,自要为所有族人后路着想,被逼无奈,只得退步,接受这种残酷的要求。

      毒人的来源,是从族中每户人家贡献一位,而且要年龄尚小的。因为这些人要变成活体毒物,需漫长时间。大人要为军神培养这些毒人,还要照看炼毒的花田。所以只能是孩子。毒神家中恰好也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姐姐,小的是弟弟。夫妻二人忍痛割爱,把幼子交了出去。佐摘以为的自己天生身体里就带有剧毒,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只因在他阿姐解救他之前,他作为毒人身份,在族中某处秘密地带在毒水里浸泡过很长一段时间。

      等佐洄慢慢懂事,从父母口中探出弟弟下落,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在他父母看来,木已成舟,只能徒自悲痛,而她,是个倔强的姑娘,并不想弃弟弟于不顾,眼睁睁看着他将来上战场送死。她比以前更努力钻研炼毒。

      可能是血脉天性的影响,佐洄于炼毒方面的能力远超旁人,到后来,甚至比她的毒神父亲还厉害。当天赋和勤奋二者结合到一起,必然会成就惊人的事业。佐洄不负自己初心,终于为军神炼制出许多散播范围更广,毒性更凶猛的药。得到其青睐,她对军神提出了一个要求,废除毒人的培育。

      军神十分需要她这种奇才,也考量过,毒人之事费时日久,收效甚微,就同意了。佐洄救回了弟弟。但此时,弟弟全身上下,甚至脏腑都已被毒物侵入。她就开始尝试各种办法,为弟弟解毒。与此同时,她的父母也在一天天的年迈之中去世了。她被族人推举为新任毒神。佐洄肩负了父亲曾经的担子,她要保护族人,就必须满足军神的需求。这是一条怎么选,都必将会造成损失的路。她和父亲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木重夕在实施报复计划之前,就暗中调查过六神每个人身份来历。他的阿姐,是在军神帐中被杀害的。那些发狂的士兵,就是由于使毒不当,自己不小心沾上了,因此葬送了一条无辜的性命。他恨军神,恨每一个被叫做神的人。其中,尤以毒神为最。

      他利用打探到的信息,着实策划了一番。为取信于人,不惜给自己下重毒,来到沧海毒田。他身上的毒,寻常族民都束手无策,只能将他送到佐洄面前。而木重夕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在见到佐洄之前,木重夕就已知晓,这个新继任的毒神,是个心肠柔软,十分善良的姑娘。在被救治的那段日子,他将外界被毒物肆虐的人间炼狱景象添油加醋,绘声绘色描述给了佐洄听。并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们这个族群的痛恨。人家救了他,非但没得到一句感谢的话,反而还被劈头盖脸指责了一顿。

      佐洄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因为她一直守着族民,足不出户,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是好事。她清楚自己是在自欺欺人。木重夕就是要揭开这层伪装的平静,他要将真相血淋淋摊开在她面前。

      木重夕是个不爱言辞之人,他的童年悲惨遭遇,促成了他阴沉寡语的性格。不过,这不代表他不会说话。相反,他口舌之尖锐,怕是无人能及。佐洄只是与他交谈一次,就将自己关在了屋中两日。

      待到第三日,佐摘去敲门,就发现里面的阿姐不知去向。木重夕目的达成,身上毒也解了,也跟着消失。他大概能判断出佐洄要去做的事情。就悄悄尾随在她身后。

      果然不出他所料,佐洄是要去替那些中了军神毒/药之人解毒,因为毒物就出自她手,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如何解除。

      木重夕的用意可不止如此,他在前往拜会佐洄的路上,还与医神勾搭在了一起。双方利益交换,木重夕的要求很简单,他要破坏佐洄的赎罪之路。医者明着可以悬壶济世,暗地里,也能用毒。佐洄经过的伤亡区域,木重夕和医神都会埋伏在暗处。在她救治过的伤患身上,横插一手,用医神配制的毒/药送其归西。

      木重夕要杀佐洄,可以说如探囊取物,举手就能办成。但他内心的仇恨如烈火,早就将他整个人烧得理智全无。他要杀人,还要诛心,要让那些残害过他阿姐的六神万劫不复。

      佐洄不明就里,还在继续救人。可她很快发现,自己接触过的病人,明明毒已经解了,却转眼就死去了。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还跟着两个煞星。当她路过一座大城,那个地方刚发生过一场战争,主战双方两败俱伤退出后。城里的居民就仿佛遭受诅咒,一场瘟疫席卷而来。

      此时,医神不再在暗处虎视眈眈,而是直接现身,乔装成一名仁义温和的大夫,不忍见民众受难,就与佐洄一同衣不解带照顾这些人。两人一起探讨除疫之方,在城里徘徊了一个月。就在佐洄以为众人快要痊愈时,疫病突然又发作了。且来势汹汹,比前次众人所中还要可怕。这一次,她根本没机会根据众人病症研制药方,病人就一个个惨死在她面前。不消说,这场疫病的始作俑者,便乃医神。此人与毒神一脉也有宿仇。佐洄从不外出,对其不甚了解。

      城里活着的人,全都死在了疫病下。佐洄所受打击难以言喻。她就似一朵即将凋零的在岁寒之中的梅花,形单影只,茫茫然回到了家乡。

      木重夕没有亲手杀死佐洄,可那位姑娘还是死了。她回去没多久,就生病了,心病,谁也救不了。有时会莫名其妙感到身体到处疼痛,佐摘请了全族人帮忙会诊,都查不出病因。

      倾霜海手里抓着北川埙只剩下骨头的腕骨,看到男子那双黯淡的眼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不知道佐洄的怨气是什么。可能还是自我毁灭吧。所以,被她冤魂附体的人北川埙,也在逐日的痛苦中,放弃了求生欲望。

      他感受到男子身上那道灵魂是蒙昧的,像是一片漆黑的海底,里面全是绝望。他只是握着对方的手,意志就被卷入一团冰冷之中。不由自主,他也感到了沉痛的绝望。

      没有多少人在面对死亡时能做到无动于衷。尽管他是神明也不能。他的所有痛苦滋生出了新的生命。而佐洄和北川埙,他们是被死亡消磨了心志。

      就在他脸上流露出哀伤感觉岌岌可危之际,佐千秋将他带离男子身边,揽在自己怀里,急切道:“霜海!”

      倾霜海回过神,吐了口气,摇头,微微笑道:“我没事。”

      这时,华空山和壮汉等人也挤到了帐篷门口,因里面容纳不下太多人,只有华空山和几名师弟进来了。

      “发生何事?”

      占梦师抱着儿子,声音嘶哑道:“诸位,求求你们救救我儿!”

      北川埙无意识捂着胸口,眉心拧着,张了张嘴。占梦师见状,一边老泪纵横,一边凑近询问:“埙儿,你是不是哪里痛?你告诉阿大,是心口吗?”

      说着,腾出一只手,颤抖着去帮他轻轻揉按。

      倾霜海靠在佐千秋身上,有些无力道:“千秋,我不能驱散亡魂,否则他活不了。”

      他探过男子脉息,就算有了他的灵力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男子身体太虚弱了,灵魂摇摇欲坠,早就散得七七八八,全凭佐洄的亡魂在支撑。而佐洄掌控男子身体,也是加速他死亡。

      现在的局面就是,倾霜海驱魂,男子恢复不成,可能当场会死去。如果不做,男子也会死。怎么做,都进退维谷。然而,做不到两全其美,就意味着必须有所牺牲。

      看着占梦师满脸泪水,倾霜海抓住了佐千秋手臂。佐千秋察觉他要做什么,将他抱紧,声音低沉道:“莫要用时术救人。”

      倾霜海一怔,他是真的准备施展时间回溯。逆时术能起死回生。代价是,天神以命抵命,元神焚毁。多年前,他救活过无数死人。他的元神消耗殆尽,力有未逮,只能以真身化作菩提树,镇压鬼谱。

      佐千秋不愿他重蹈覆辙,面色如冰雪覆盖,眼里布上血红颜色,沉声道:“霜海,你的命也是命。我不希望你再犯险。”

      他很少对自己疾言厉色,倾霜怔了怔。

      佐千秋说着,取下玉箫,修长的指尖按住上面的孔,放于唇际。

      他对倾霜海道:“驱魂吧。”

      倾霜海与他对视:“你要送他去暗界?”

      佐千秋:“嗯。”

      倾霜海明白了,北川埙也是神咒眷顾的人。他点了点头,走到占梦师父子身前,缓缓道:“老人家,你儿子一生令人感佩,眼下正在遭受巨大的折磨。我等只能减轻他临走时的痛苦,让你父子二人能正常进行一次对话。之后,我朋友会引渡他灵魂去往该去的地方。”

      占梦师死死抱住儿子,全身都在发抖。帐篷内寂静无声,只有他断断续续的喑哑哭声。过了好久,他才慢慢松开,眼睛红肿,神情恍惚道:“都是我造的孽。”

      倾霜海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眼光一转,对华空山道:“劳烦华兄将老人家扶到一旁。”

      北川埙站不起来也坐不住,倾霜海让他倚靠床榻,围着他画了符阵。他一边念着驱散邪魂的咒语,一边在心里默默道:“佐洄,北川埙,希望你们都能放过自己。”

      一个人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将他人的罪过揽在自己身上,为之沉沦疯狂。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的人。

      驱魂仪式进展顺利,北川埙灵台瞬间清明,额头上却渐渐浮现鸟类图腾。他有些迟钝地抬起目光,环顾一圈,落在父亲身上,眼里闪过一抹愧疚,虚弱地张口道:“阿大,是我不好,我拖累了你,但你不应该……”

      他脸色白得跟死人没两样,进气多出气少,占梦师踉跄着扑到他面前,颤抖着手抱住他,泣不成声道:“埙儿,是阿大对不起你……”

      北川埙摇了摇头,疲惫道:“阿大,生死由命,儿子是真的累了,你就不要再为我费心了。那晚,我是清醒的,阿大,我们对不起人家……”

      听着他说这些,占梦师心如刀割,半天说不出话。

      北川埙颤颤巍巍的目光却看向了华空山他们,满是愧疚道:“你们是来找那位陆先生的吧。”

      “陆先生”三字一出口,华空山脸色就变了,急道:“你说的可是我师尊?没错,我们是来找他的,已经找了很久,你们见过他?他现在在何处?”

      另外几名弟子也又惊又喜。只有华空山心里隐隐弥漫着一股不祥。

      北川埙声音很小,看来是油尽灯枯了,说一句停顿一下,一字一句道:“陆,先,生他……”

      占梦师不想儿子耗费精神,忙道:“你们要找的那位陆先生,他……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华空山几人全都呆住了。

      北川埙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力气了,眼睛缓缓闭上,歪倒在了他父亲怀里。

      就在他断气的当下,帐篷内响起幽幽的箫声。北川埙散落的灵魂一点点汇聚到一处,不带任何留念,不受阻碍,从帐篷之顶飞出。

      华空山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亡魂被超度的场景,本该大开眼界,兴奋异常。但因听到师尊死亡的讯息,个个如被冰雹打过,神情沮丧哀痛。

      占梦师呆呆抱着儿子尸体,一动不动,仿佛灵魂也跟着去了。

      半晌,华空山实在沉不住气了,说道:“我师尊究竟在何处?”

      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可以,他们更希望师尊还活着。

      占梦师后背一震,将儿子尸体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凝视了片刻,佝偻着起身,对众人道:“老朽带你们去见他。”

      他本就衰老,一身疲态。儿子的离去,好似压弯了他的脊梁骨,再也挺不起来。倾霜海想去扶他。占梦师摇了摇头,哀莫大于心死,婉拒了。

      众人跟在他身后,到得外面,天色将晚。满愿等人见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也没多问,就安安静静跟着众人。

      浩浩荡荡一群人,在草地上无声前行。就在前方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时,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闯入众人视野。那是一名女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披头散发,怀里抱着一大捧野花,像是一只麋鹿,在草原上发足狂奔。

      倾霜海看到对方一闪而过的背影,刚觉着有些熟悉。耳边就传来华空山喊声:“风师叔……”

      他吃了一惊,难道自己没猜错,那名女子就是消失已久的风缥缈?她怎会来到这个地方?

      不仅他疑惑,华空山他们更不解。占梦师带着他们来到树林边缘,就见风缥缈坐在两座坟墓中间,头发遮住半张脸。她看上去不太跟正常人一样,也没看他们,在她身侧,分着两堆野花。她手里拿着花束,还在一朵一朵数着。

      华空山和师弟跪在她面前,激动道:“风师叔!”

      而占梦师,也跪在了其中一座坟墓前。没有墓碑,倾霜海猜测,里面埋的,想来就是陆见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夜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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