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夜奔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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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话较多，有着胎记的汉子名为满愿，只因其母亲是在一株满愿树下生了他，故取了这个名字。他向倾霜海他们讲述了关于老人儿子的故事。
草原上族群就好似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但是像老人这样的占梦师，却是可遇不可求，唯一一位。老人年轻时就爱往外跑，在术境中原地带，结识过不少朋友，是为数不多见多识广的人。回来安居以后，远的地方去不了，就退而求其次，时常流连易物集。他算是老来得子，妻子命苦，难产而死。留下儿子与他相依为命。
可能是受他在易物集上的一位医者朋友影响，儿子在几岁时就表现出对医药方面的兴趣。占梦师复姓北川，其儿子就叫北川埙。不到十岁，北川埙就干脆拜父亲那名朋友为师，潜心学习药理。
他的师父不仅医术过人，还是一名饱读诗书的宿儒。北川埙从小耳濡目染，养就了一颗仁者之心。其立志，将来出师，定要踏遍大江南北，去给更多贫困之人治病。
北川埙的想法很伟大，但现实往往最是喜欢折磨这般少年心性。在他成年那日，他的老师不幸因病去世。所谓医者不自医，就是这个道理。北川埙因此，深受过打击。少年棱角却是越发锋芒，也没等个黄道吉日，匆匆与老父告别，就一头扎进了术境边缘落后的地区，去践行自己当年的诺言。
这一去，就是音讯全无的三年。等他回来草原，占梦师一眼几乎没敢认。他不知道儿子这三年都经历了什么。但那个曾经眼神坚定，神采飞扬的少年，脸上多了几分沧桑。眼睛里也满是疲惫和深深的无奈。
满愿道:“我估计，那小子病根就是在外面落下的。”
北川埙回到草原后，没作休整，就背着那个陪着他风餐露宿过的破医药箱，漫山遍野游走，替自己族人以及其他族群需要诊治的病人费心。草原上物质匮乏，大夫也就他一个。所有患病的人都指望着他。北川埙是个不图名利也不图钱财的老好人。只有父子二人的家过得真是一贫如洗。
他纵然妙手回春，但也无法真的能够起死回生。有很多身患绝症的人家请他去医治，很可惜并未救回患病之人。那些死者的亲人还没如何埋怨，北川埙就自己内耗了。善良的人，总是心思细腻。尤其是见过太多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时，那种难过的情绪，足以摧毁一个人坚强的内心。
北川埙就是如此一天天憔悴的。等他父亲察觉异常，已经是压垮儿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儿子离世的老师留下了妻子和一个女儿。那姑娘比他小不了几岁。却患上了与父亲相同的病症。这种病，不光少女父亲活着时束手无策，就连其得意门生北川埙也一筹莫展。在他精神崩溃的那些日子，他经常往返自己家和师母家。他彻夜不眠，频繁翻看医书典籍，和父亲一同上山采药炼药。他尽了他所有努力，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少女。
在少女的葬礼上，北川埙一言不发，吐了口血，回去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倾霜海听得百感交集，很是佩服那个年轻大夫，忍不住道:“他是劳累过度，生病了吗？”
满愿道:“是生病，但不是你说的劳累过度。占梦师找过很多大夫来看，都说药石罔效没救了。”
倾霜海:“具体是什么病症，大夫可有说明？”
汉子摇头:“没有。大夫说的生病，不是你理解的那个，而是这儿，”
他又一次指着胸口:“是心病。你想啊，心病怎么医？大夫说要靠他自己，但我看那小子是不想活了。这一年，占梦师忙前忙后，没少操心。这不，前不久，他家里不是来了几位外客，跟你们这些人穿着打扮倒是很像。据说其中有一位很厉害。占梦师求他救自己儿子，那人试了，没成功。我看啊，时日无多了。”
听到他说草原上出现过有可能是修士的人，华空山几人都聚精会神注意着，等他说完，华空山道:“请问那位修士生得何模样？你可有见过？”
满愿道:“我是没见过，平时大家都很忙，占梦师和儿子的帐篷又住得离我们远，可能很少有人见到，除非特地去拜访，或者做了奇怪的梦，需要找他解梦。”
华空山的师弟好奇道:“你们为何都称他为占梦师？他占卜梦境真的很灵验么？难道比晚红宗那群沽名钓誉的饭桶还厉害？”
跟他并肩骑马的一名少年道:“你都说他们是饭桶了，又怎能跟人家这位大名鼎鼎的草原占梦师比？要我说，晚红宗也没必要存在了，赶紧解散得好。”
他们代表的术境两大宗门之间明争暗斗，找到时机就发作，嘴都跟淬了毒似的。倾霜海只是微微一笑，不好多劝。华空山瞧着心事重重，喝道:“对方又没人在，少逞口舌之快。”
意思，赖话要当着人面说才行。那名师弟吐了吐舌头。
此时，一直坐在佐千秋身后黏着他的述儿跃到了倾霜海马上。他个子小小的，身手灵活，轻飘飘的不着一物。翘着两条小短腿，面朝倾霜海坐在他前面，睁着大眼睛打量他:“你叫什么名字？”
倾霜海笑道:“我叫倾霜海。”
他说话时，妖绘宗的弟子有人看到，见他自言自语，不由得想到在山上撞到他和佐千秋对着没有一个人的地方说话的画面，嘴角一抽，道:“倾公子，你这是……”
倾霜海对他温和一笑:“我在练习一门深奥的说话艺术，抱歉，没吓到你吧。”
那名弟子闻言，眼角也跟着一抽，扯着缰绳，离他远了一些，尴尬笑道:“没有没有，你继续，我就不打扰你了。”
哪里是不打扰，根本就是不敢打扰。活像大白天遇到个被鬼上身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对方这么想也没错，述儿跟鬼也没区别。倾霜海摇了摇头，眼角余光瞥到并辔而行的红衣少年，不觉一顿。
一眼就看进了对方紫色眼眸深处，心想:“好长的睫毛。”
锋利秀美，好漂亮，单拎出来又觉得好冷。可每当这双眼睛望向他，都会变得柔和，如澄澈的水洗过。倾霜海看得心痒难耐，要不是旁边有人，他都想再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些。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个想法刚冒头，佐千秋嘴角就微微扬起，俊美如玉的脸上，浮现一抹稍纵即逝的笑容。好似雪地上闪过的光芒。就只有他看到了。
美色当前，倾霜海差点把持不住。
这时，满愿继续道:“你说的那个红什么宗我听不懂。占梦师当然厉害，他能根据人们做的梦，预测未来，帮助大家解决困难。”
华空山敏锐捕捉到关键字，道:“预测未来？怎么个预测法？”
“这种事我也不清楚，只有占梦师会，你们要是想知道，可以一会儿自己问嘛。”
华空山心想也是，反正众人就是往占梦师家方向去的，也不急于一时。他从说话之人身上收回目光时，看到了远处忽然闪过一条纤细人影，顿了顿，有些不确定。跟在他旁边的师弟见他神色有变，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华空山指着他刚刚看到的地方，问他道:“你有看到那边有个人经过么？”
那名师弟顺着他手指方向看了眼，什么也没看到，摇头:“没啊，你看到啥了？”
华空山琢磨道:“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会是……”
师弟听他嘀嘀咕咕的，看着像中邪了似的，不免担忧道:“大师兄？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虽然师尊至今下落不明，但师门还有你，还有我们。对了，上面还有两位老宗主，你可不能出事。”
华空山瞪他一眼:“想什么呢。”
众人骑着马，来到一处灌木前的平地附近，傍着小溪的边上，搭建着一个还算宽敞的帐篷。外面用木桩子围了一圈。
他们还没下马，就听到帐篷内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埙儿！”
倾霜海大吃一惊，立马飞身落地，佐千秋与他动作一致，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帐篷。就见那名老者紧紧抱着一名年轻男子。那男子已然形销骨立，双眼凹陷，脸上身上都没多少血肉，瘦成一层松松垮垮的皮包着。勉强能看出五官清秀。
男子面容纠结，似在忍着巨大的痛苦，却是没有发出声，就硬生生挺着。
倾霜海见他印堂发黑，瞳孔散漫，不知道在看哪里。来不及多想，蓄满一手灵力就上前抓住了男子手腕。一探之下，他就惊呆了！
他发现男子身上有另外一个魂魄！
月清梢用死人的中阴时间开辟出来的那段时光，他以夜长昼身份过了很多年，对生魂死魂，邪术咒语都有相当了解，造诣非凡。再加上与月清梢本人以及军神都有过接触。他很容易就查探出男子身上的异常。
其实在路上听满愿讲述时，他就有种直觉。在想，会不会恰好是六神之一又找到活人附体，欲与之抢夺身躯？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没当真。眼下，事情成真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这个附体的魂魄，应该是医神。
北川埙是个大夫，六神灵魂喜欢先与自己生前有相似经历的人附身。任谁都会首先联想到医神。倾霜海做事很细致，特别是关乎他人生命的事情上。他没有想当然，而是回忆师尊告诉他的六神每个人的生前事迹。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第一个念头。医神生前残忍好杀，与北川埙完全不同。
随即他就确定了，北川埙身上的魂魄，是毒神佐洄，也就是佐摘的阿姐。
当年他的师尊，作为木重夕时，策划了一场灭神之战，他分化了六神之间的团结，又逐个击破，把六个人都算计死了。佐摘是毒神一脉仅剩的遗孤，带着为数不多的族人，木重夕放过了他们，还把人带到那时还是花初雪的天神面前，请求他为这些人开辟一处远离术境的洞天福地。暗界便是由此而来。
木重夕此举，原是为赎罪，他看到那个失去阿姐的少年，就想到了自己。在实现愿望后，决定放下所有仇恨。
另外，毒神佐洄的惨死，也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因为这个姑娘，确实如佐摘所言，没有杀过一个人，是一个对得起所有人的好姑娘。而木重夕却让她死在了愧疚里。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夜奔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