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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涅槃 神明的慈悲 ...
二人所得到的幸运没能延及他人。重回魇城,就见四周的环境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月色皎洁,弥漫全城的诡氛绿雾如一场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水洗过后的街道城池,变得澄澈干净。而那些宫墙也好,还有层层叠叠的殿宇,都在化作月光下的浮沫,一点点消散。
这是天司宫的弟子,在他们清醒的宗主指令下,驱散梦魇带来的结果。城池规模偌大,想要完全驱除,是旷日费时的工程。
倾霜海不知道这些被驱逐的梦魇将会去往何处,也许会从此消失,也许会回到丢失它们的人身上。后者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他现在明白,一个人,会受梦魇折磨,却也离不开它们。这是人们经历的一部分,是能帮助他们在夜深人静,独处梦境时,缓解情绪的。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人更应该以全面的眼光去看待问题。
他和佐千秋走出梦墟没多久,繁若也出来了。倾霜海观他神色憔悴,有不甘和失望,还有一丝没能达成目的的痛心。忍不住道:“繁若兄,你师兄……”
梦墟会将人最美好的期望以最真实的画面呈现出来。人身在梦境,却感受不到任何虚幻。以为自己接触到的,听到的经历过的,都是真正存在的。这点,他深有体会。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便是他与离箫共同看到的那些。死去的人都好好活着,世间清明,升斗小民都康健幸福。殊不知,一切都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境。唯有梦境中携手的两人是真的。
繁若应该与他们一样,也有过相同的经历。他能走出梦墟,说明到最后,他看清了那个美好的世界只是一抹浮在水面上的混乱虹光。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他挣脱了温柔乡的束缚。可依旧不见其师兄。
有的人宁愿接受残酷,清醒地活着,而有的人,却愿意醉生梦死,沉沦梦幻。他的师兄,明显是后者。
繁若垂下目光,有些疲惫道:“我汲汲营营,处心积虑引诱这么多人进来替我掩护,为的就是救出师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师兄他是自我放弃了。我走出自己的轮回后,通过梦术去到了师兄的梦境。我用了各种办法劝说他跟我回来,他都无动于衷。”
他的师兄符沉璧,是晚红宗最杰出的弟子。严于克己,宽于待人。他们的师尊对二人期望甚高,总有说不出的隐忧,害怕宗门堕落,世间修士又回到甲子之战前,天骄陨灭,修真界名存实亡,被神系部落狠狠踩在脚下。这应该是术境成立以来,所有稍微有点威望名气的宗门首脑都恐惧的事。晚红宗之所以不计门庭,不问出身,连入门弟子资质都不甚在意,就是想尽可能壮大自身。只要基数够大,总有佼佼者木秀于林。而这些秀木又会孕育新的果实,一代传一代,如此下去,修真界各大宗门定能长盛不衰。
这些人并不完全明白,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长盛不衰的。生老病死,春去秋来,有开花,就有凋零。生命能够延续,就因为有人会死去。修士虽有洪福齐天的修为,却无法保证长生。神明都会死亡,更何况连仙门都没勘破的修行者。
军神附体之前,晚红宗宗主思想就受到过感应。六神灵魂,会选择与自己出身经历有相似之处的人寄居。在他剑走偏锋,彻底丧失自主意识后,就隐居幕后,开始进行复仇大计,控制幽梦城梦术过人的那批弟子,建造魇城,更是以梦术影响所有梦修,为建成带来梦魇材料。梦修数量惊人,遍布术境各地。魇城修建速度之快,也是令人咋舌的。
符沉璧继任少宗主之位成为城主后,收过一名女徒弟。据说是其曾经机缘巧合帮助过的人,为着感恩,来到幽梦城,加入了晚红宗。然而这名少女资质实在太差,领悟能力也不行。至于其是如何被城主收作弟子,其中的曲折就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繁若对宗门事务都不怎么上心,师兄的私事,他又如何清楚。只是听符仙鱼提到过,其兄长的那名女徒弟,是为救他而香消玉殒。
那名女弟子在见符沉璧第一眼时,就对其倾心。但她很懂得知足,从来没有因为这点私心欲望,就利用近水楼台的机会影响对方。她知道师尊肩负的是整个宗门,他的世界海阔天空,她愿意做一条鱼,一缕风,一片云,只要能陪伴对方左右就好了。甚至到她咽气时,符沉璧都不知道,自己曾与徒弟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午夜梦回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些体贴入微,那些默默注视的眼神,竟是其来有自。人们羡慕的相濡以沫,想来就是点滴的温馨构造的繁华盛世。在这里,不需要太多喧嚣,只要有一个人,在灯火阑珊下,在你回头那一刻,你能看到对方始终如一的眼神,就是此生无悔。
若这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东西,将来再也见不到,心底的落差足以吞噬一个人。
见他提不起精神,倾霜海安慰道:“可能你师兄需要时间。”
繁若点头:“我想也是。就不知,这段时间会是多久?”
他没有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倾霜海也给不出。他转头望了望佐千秋,就对上对方凝望过来的双眼,佐千秋柔声道:“各人自有个人缘法。”
倾霜海非常认同这句话,每个人的因缘际会,都是强求不来的。
之后,他和佐千秋忙着在即将崩毁的魇城寻找月清梢等人。因军神的改变,弃神咒也就没用了。那些变异的人也都恢复了。只是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们搜便了全城,也没找到月清梢,连同那个阴魂不散跟着他的玄谈也下落不明。倾霜海想着,很多事,还需要回灵渡山一趟。包括他自己的身世之谜。师弟的事只能先放一放,知己知彼才能更好找人。
魇城之事一了,二人就马不停蹄赶往荒漠。路上,倾霜海整理乱七八糟的思绪,忽然想到什么,问佐千秋道:“千秋,你那位馆主朋友,是真的……”
他想说是真死了吗,但又觉得问得太直白。
佐千秋道:“嗯。”
倾霜海:“我们是不是漏过这茬了,还没查清楚她的死因,真是大意了,要不再返回去吧。”
佐千秋却道:“不用。”
倾霜海疑惑道:“为何?”
佐千秋:“我已知死因,凶手是谁,也都一清二楚。好友她,应该是自己要求的。”
倾霜海听得糊涂,思考着他这番话的含义。千秋出现在幽梦城,有为死者渡魂的目的。但是馆主死时,无魂可渡。倾霜海见过玉箫的声音能聚魂成形,再者,一个人的魂魄从离体到消散,是需要时间的。若是连千秋都没能引出亡魂,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人灵魂不见了。这个意思,有很多种解释。倾霜海自己琢磨,最简单的,就是,灵魂被收走了。他忽然想到了繁若,眼睛一亮,不确定道:“是不是与繁若兄有关?”
佐千秋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看着他,薄唇微微扬起,眼里带着笑意道:“是,他用预言术,实现了好友心愿。”
倾霜海:“怎样的心愿?”
佐千秋:“好友她一直在找一个人。这个人,你我都见过。”
倾霜海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是现实中的人物。如果是的话,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需要用到预言术。
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会是谁,佐千秋提醒道:“梦境。”
倾霜海:“难道是第一次我俩做的那个梦?”
他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佐千秋看得呆住,情不自禁在他右颊亲了亲。倾霜海被他柔软的嘴唇一碰,脸顿时红成煮熟的虾子,脑海里翻涌过诸多旖旎的画面,都是有关他二人的,还都是衣衫不整的样子。他挪开目光,结结巴巴道:“千秋,你……”
佐千秋执起他手,与他十指相扣,看得出他心情大好,道:“神琴之主。”
倾霜海想起,绝弦馆馆主就擅长弹琴。他在梦中作为花初雪,去往过寒山秋暝求教琴主。他以为那单纯只是一场瑰丽的梦境。但经过这些事以后,他知道,梦中之人,是另一种灵魂上的重生。也可以说,有些人褪去了现实中的凡胎,以灵魂形态,活在了梦里。千秋不会毫无道理提起这个人。
倾霜海慢慢想通了一切,道:“你好友得到繁若兄的帮助,让她灵魂去了神琴之主所在的梦境?”
佐千秋颔首:“我想是的。”
倾霜海又道:“那个梦,”
佐千秋深情地望着他:“是我的。”
倾霜海只快速跟他对视了一会,就心虚地转移视线了。他心跳很快,故意去看天色,道:“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入荒漠了。”
后面还有一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他早就想带对方回来荒漠了。他们在梦墟有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家。在外面,灵渡山就是倾霜海的家。他希望带千秋回家看看。
二人在术境边界,踏上了荒漠。此地不能借助术法灵力,只能靠双脚行走。倾霜海走惯了,怕少年受不了。术境一年四季,温差变化会有缓冲。沙漠却是瞬息万变的。也许这会儿艳阳高照,下一刻就狂风席卷了。他的手还被少年牵着,频频去观察对方脸上神色。
佐千秋往往都会回应给他一个充满笑意的眼神,示意他安心。
这一日,广漠对他二人极是眷顾,无风无尘,二人影子,被投射在沙漠上,缱绻地靠在一起。
天边结出了火烧云,残阳好似画卷,镶嵌着七彩琉璃。绚烂光芒笼罩下,二人正前方,一株参天大树赫然屹立。树干笔直,分叉出去的枝叶舒展得恣意万分,看着绿油油很是生机勃勃。
倾霜海有些不可思议道:“奇怪,上次我离开时它不过发芽,这么快就长大了。”
他话犹未了,就见树下有个人,背对着他们,头微微上仰,似在观看那棵树。倾霜海觉得那个清癯的背影非常熟悉,拉着佐千秋快走几步,终于看清楚,那人一袭不染风尘的月白长袍,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倾霜海激动道:“师尊?”
那人正是他的师尊,木重夕。
听到他的声音,木重夕并未感到惊讶,仿佛他来此,就是为了等他们。目光在掠过倾霜海身边的佐千秋时,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整体还是平静,就像他身后那棵无声无息的菩提树,缓缓道:“你把他也带来了。”
倾霜海不觉得师尊这句话有何奇怪之处,因为他看过花初雪的记忆,知道过去的木重夕是清楚佐千秋的存在的。
他道:“嗯,他是弟子重要之人。”
木重夕看了眼两人紧握的双手,没有多言,点了点头,问他:“你,都想起来了?”
倾霜海摇头,老老实实道:“没有,甚至不能说想起,只是看到了很多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觉得很陌生,所以回来见师尊。”
木重夕:“你想知道一切?”
倾霜海道:“想。师尊,我究竟是谁?”
木重夕盯着他看了半晌,反问道:“你身边这位朋友还没告诉你?”
佐千秋对他态度很冷淡,道:“他是谁,该让他自己做主,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他若喜欢,可以是任何人。”
木重夕赞许道:“我与你想法相同。”
佐千秋冷冷看向他:“当年,若非你执意求助于他,他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木重夕没有畏惧,直面他之审视,纵然对面是铁马冰河,刀枪剑雨,他都能心如止水,坦然迎接,和缓道:“确实,我有私心。最后害了他。”
佐千秋眼神霎时变得冷酷,倾霜海觉察他身上气息骤变,浮动着杀意,忙道:“千秋!”
听到他呼唤,佐千秋回过神。倾霜海抓紧他手,强迫他看向自己,道:“千秋,不管过去发生何事,你看着我,记住,我还活着,还在你面前,现在以后,都会好好陪在你身边。”
佐千秋眼中阴霾散去不少,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道:“嗯,我会记住。”
倾霜海静了静心,朗声道:“师尊,千秋,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千秋,你说得对,我想成为谁,应该由我自己做主。所以,我要找回过去的我。”
木重夕闻言,叹了口气:“霜儿,大抵这是为师最后一次有资格这样叫你了。为师从前对你约束,不准你使用时术,想来你已经知晓原因。”
倾霜海:“是,师尊是怕弟子回想起过往。”
木重夕:“不止如此。你看到这棵菩提树了吧。”
倾霜海:“这棵树与弟子有关?”
木重夕点头:“这棵树源自一颗菩提心的诞生。意味着涅磐重生。你自己过去感受一下吧。”
倾霜海看了眼佐千秋。少年手紧了紧,随即松开。他朝他笑了笑,便往树下走去。他停在树根前,伸出手,没有任何迟疑,掌心触摸到树干上的纹理之时,脚下突然躁动,万千厉鬼嘶吼叫嚣的声音钻进耳朵,直入心内,仿佛在冲击他的灵魂,他震惊不已,道:“树下镇压着其他东西?”
木重夕道:“不错,菩提树是用来镇压鬼谱的。当年神战的战场,就在这片荒漠。军神展开鬼谱,利用恶鬼牵制各方人马,有修士也有凡人。恶鬼吞噬了他们所有人性命。”
原本鬼谱就是通过大量活人献祭绘制而成的鬼图。每种鬼怪之所以能被人如数家珍般记录在册,原因就在于,他们每个人都有对应的死亡方式,千奇百怪,都凄惨无比,而且是人为制造的。为的就是成就鬼图,修炼成巨幅图册上的怨魂,气吞山河,无往不利。
倾霜海若有所思,慢慢闭上眼,用心去感受。此时,树梢忽然闪烁出耀目金光,四万八千佛法机缘,化作水流,顺着枝干涌入他身体。倾霜海混沌的灵识得到净化,他没有睁眼,却看到了大千世界,滚滚红尘。
鸿蒙之初就有了他,万物寂静,他没有同伴,也不知自己因何存在。
他附着在每一次生命的荣枯上,掌四时,管死生,顺应天道轮转,维持人间生老病死的秩序。他本该无情,却学会了一个词,叫作慈悲。
慈悲二字,分解开来,慈,就是希望一切众生快乐;悲就是,希望一切众生脱离痛苦。
他流下的第一滴泪,是为了逝去的悲苦生命。那滴泪,明明没有重量,却让他空落的胸腔,感到沉甸甸的。
神明的责任,是爱护他眼中的天地,却要保持距离。而他,偏偏在那些无力回天的悲欢离合里,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归属。
他要不计代价,为血染的天地注入新的活力。六神之战前,因修士们的混战而惨死的灵魂,他重启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过去,在回溯时间的那段路途,他苍白的心,生出了五颜六色的七情六欲。有愤怒,有悲伤,有绝望,也有欢喜。他在每一个人的生平沉浮里,感受着那些至悲至苦,就好似自己也亲身体验了一遍。神明没有人心,却偏偏长出了活生生的血肉,神明没有情,却偏偏学会了用情。
神战后,他还在做着同样的事。回溯时间,带走遗憾,给予生命重生。
他的脚步沉重,总是郁结着。因为他发现,自己要拯救的人还有那么多,好像无穷无尽,永远也救不完。身后不知何时,因他情绪变化,多出了一点淡淡的影子。他本是一个人,向来如此。但当他有朝一日,无意间回头,居然看到了一个新的生命。
他用时间回溯法复活的死去的人,是用他的生命换来的。天道掌控下,纵是神明,也逃不过死亡。
倾霜海感觉自己走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道路,他睁开眼,后退一步,就被佐千秋揽入怀中。他靠着对方略作调整,声音沙哑道:“师尊,暗界是我所创,那些死后能前往此地的灵魂又是怎么回事?”
木重夕道:“神之愿力,名为涅槃咒,虽名咒术,实则是你给了那些苦命灵魂一次重生机会。暗界不受天道约束,那是神明大人你消亡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唤自己“神明大人”,对此,倾霜海也没反驳。花初雪消散后,沙漠就多了一棵干枯的菩提树,镇压着底下的鬼谱。多年后,菩提树长出了一颗菩提心。而他,就是菩提心重新生长出的那个死去的神明。
呼一口长长的气,终于补到这个原初的设定了。我希望的神明,就是这样的无私。开头很多天马行空的坑居然都补回来了,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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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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