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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梦墟7 小舟荡呀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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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泼墨境界,繁若低头垂目,正在穷思竭虑。倾霜海叫住他:“繁若兄。”
繁若抬了抬头,就见巍峨宫殿前,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那人身穿一袭深蓝色长袍,鬓角含霜,青丝变白发,眼角长满皱纹,眉心常年都是拧着的,似有诸多不顺心如意之事,相貌威严,不苟言笑。
繁若见到此人,不确定道:“师……师尊?”
中年男子严厉的目光打量他一眼,冷哼道:“孽徒,你还敢出现在为师面前?”
虽被他称作“孽徒”,态度也是极其不待见。繁若却有种充满喜悦的熟悉感,他不禁上前几步,走到对方面前,细细端详,激动道:“师尊?你能认出弟子?”
中年男子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繁若见状,再无怀疑,当即跪下,朗声道:“不肖弟子跃金拜见师尊!”
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实感出人意料。他们都没指望能成功的事,居然出现了奇迹。倾霜海的一系列行为,就如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预言术已经画出军神必定的走向,倾霜海的一言一行,对他来说,就是锦上添花,也在无形之中,促使他逐渐发生改变。
繁若不知道师尊的清醒能维持多久,取决于军神沉溺梦境的时长。但只要此刻,他能与之正常交流就足够了。后面的问题,再慢慢想。
他叩拜完便迫不及待道:“师尊,师兄的下落您可知?上次您托梦给弟子,弟子还没来得及向您询问师兄去向。”
中年男子盯着他,似有千言万语,终是放弃,闭上眼,缓缓道:“起来吧。你师兄他,进了梦墟。”
繁若闻言一震,不可思议道:“梦……梦墟?那里可是……敢问师尊,梦墟究竟是什么样的所在?弟子修习梦术不精,并不清楚。”
不知道他哪句话惹怒了中年男子,对方霍然睁眼,破口大骂道:“你也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这些年你干的那些混账事,有哪一件对得起我对你的栽培?我晚红宗若人人都像你吃里扒外,不学无术,迟早都要树倒猢狲散。”
繁若:“……”
被骂得哑口无言,以前师尊每回见他,也都是如此疾言厉色。他习以为常了,等对方说完,好声好气道:“师尊莫要因弟子气坏身子,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祈望师尊原谅。好在宗门还有大师兄撑着,师兄梦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师尊最得意的弟子,相信一定能带着本派宗门发扬光大。”
中年男子不语,片刻,他摇头,沉重叹气道:“你师兄……”
繁若警觉道:“师兄他怎么了?师尊,梦墟到底是什么地方?”
中年男子:“梦墟,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轮回。你师兄,回不来了。”
繁若睁大眼睛,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他重新跪倒,诚恳道:“弟子想请师尊开启前往梦墟通道,我要去找师兄将他带回来!”
中年男子沉默良久,语气缓和了些许,语重心长道:“你可知你也有可能有去无回。幽梦城还需要人坐镇,以后你就代替沉璧守护宗门吧。”
繁若固执道:“师尊,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弟子有自己的追求,老实说,弟子一向就对修梦术不感兴趣。我要去找师兄,如果找不到,我就陪他待在那个地方,起码他不会孤独。”
中年男子:“你……当真做好决定?”
繁若抬头望他,坚定道:“是,誓死不悔!”
中年男子摇头:“为师现在的修为只能维持你进去半柱香,是生是死,你自行把握。若半柱香后你们没有出来……”
他话没有说下去,繁若道:“弟子明白。”
中年男子就没言语了,他嘴角张动,念念有声,须臾,一个个飘逸的诡绿字体出现,随着男子源源不绝的念诵,字体越来越多,环绕着他身侧,汇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通道。
倾霜海见状,与佐千秋交换眼神,佐千秋朝他点点头。倾霜海对着起身将要走向通道的繁若道:“繁若兄,不妨让我等同往,人多方便寻找你师兄。”
繁若看了看他二人,又去看他师尊。中年男子神色疲惫,摇摇头,示意他自己做决定。繁若道:“倾兄,你也听到了,梦墟凶险难测,你们当真想去?”
倾霜海笑道:“见者有份。”
繁若犹疑着,也跟着笑了笑:“那就一起吧。”
说着,率先步入通道。倾霜海二人紧随其后。倾霜海边往里走边观察那些浮动的字体,佐千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倾霜海心中一动,再转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茶.花.酒
又一年大雪纷飞,离箫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积雪。他清泠泠的视线,透过密密匝匝的竹林,望到更远的地方。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迟钝,却是直奔他身边。离箫侧目,来人也刚好抬眸,一张温润俊雅的面容,深深倒映进他眼底。男子青衫长发,美得温和又舒服。可惜,他漆黑的瞳孔,蔓不进笑容,目光深邃,却是冰冷呆滞的。
离箫伸手,男子雪白修长的手乖乖放上他掌心。那只手,没有体温。离箫却抓得紧紧的,连带着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搂住对方,哽咽道:“阿夜,我会想办法的,你会回来的,我知道你会的。”
被他抱着的男子顺从地贴着他,不说话,也不回应。两人都看着万山飞雪。
夜长昼翻山越岭,踏着深雪,从遥远的地方行来。他在山谷之间几次迷路,终于攀上了冷峰,沿着泥泞的山道,深一脚浅一脚,来到这个梦寐以求的村子。寒冬腊月,村民都围在家中火塘边烤火,路上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循着脑海中记忆,找到一户僻静的人家,敲了敲门,很快有人开门,是个明媚的少女,见他满身风雪,惊讶道:“你从哪里来?很冷吧,快进来烤火。”
夜长昼摇头:“好久不见了里挽,我出了趟远门,今天才回来。阿箫他……还好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少女,往屋内打量。旁边忽然冒出一个青年,见到他,和女子一样惊讶,很快迎上来,道:“你回来了,你朋友等你很久了。”
夜长昼:“是吗,我也正在找他,所以回来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
男子给他指了个方向:“你往那边走,竹林深处,他为你们建造了一个新家。”
夜长昼点点头:“好的,多谢你阿舍。”
阿舍笑着摸摸头:“说什么谢。”
里挽还在邀请他,让他进屋喝点热水,饭也做好了,一会让阿舍去把离箫叫来。夜长昼婉拒了,他心里很着急,迫切地只想去找离箫。两人看出他想法,也就没再坚持。夜长昼向二人道了别,顶着风雪,去往了竹林。
离箫视野尽头,一袭青衣远远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他瞳孔巨震,不可置信到了极点。整个人僵了僵,随即松手,颤着声音道:“阿夜你……在这等我。”
窗边的男子依旧没有回应,目送着红衣少年跃出窗口,跌跌撞撞,朝着远处那个人影奔去。
夜长昼抹了抹眼睛溅到的雪花,视线模糊,隐约看到一抹颀长身影,少年红衣黑发,疾走数步,当要靠近他时,又生生停了下来,似是不敢,怕惊碎这场美丽的梦幻。
夜长昼心里泛着酸疼,张口道:“阿箫?”
离箫听到他声音,浑身一震,彻底呆在原地。
他不动,夜长昼就加快了步伐。然而还没等他走到少年跟前,就被对方飞身过来死死抱住。离箫身体还在轻轻颤抖,夜长昼下巴抵在他肩膀,顿了顿,也抱住了他。
雪无声下着,风也安分了许多。觉察少年拥抱他的力度小了,夜长昼待要诉说离情别绪。可是,还没等他张口,就被封住了嘴。少年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他脸,两人唇瓣紧紧贴在一起,他似乎急着做什么确认,在夜长昼唇际辗转反侧,来回碾磨,呼吸急促。夜长昼睁大眼睛,呆若木鸡。他没有想过防守,少年轻而易举就突破进了里面,试探着找到他躲躲闪闪的舌头,轻轻将他包裹。
很快,夜长昼就被吻得喘不过气,心脏急速律动,他双手无处安放,无力地动了动。少年一手轻抚他面庞,一手按着他后脑,不让他挣脱。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丝丝晶莹顺着夜长昼嘴角淌下,他和少年都喘得厉害,呼吸交缠。少年一刻也不愿放开他,在他口中一路攻城略地。
“阿……阿箫……唔……”
夜长昼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快要离体时,少年总算放过了他,搂着他腰,盯着他,不确定道:“阿夜?真的是你吗?”
夜长昼嘴唇有些红肿,眼睛里进了雪,温温润润,模样又生得好看极了。他没有生气,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努力平复呼吸,缓缓道:“是……是我,阿箫,我回来……”
话犹未了,少年又吻住了他。
等他被离箫带着回到属于他们的家,夜长昼都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离箫将他揽腰抱着,进了家门。夜长昼迷离的目光恰好落在窗边,就看到了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他回过神,拍了拍离箫手臂。少年将他放下。
夜长昼打量着另一个自己,在他后颈看到了符文,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傀儡,问离箫:“这是你做的?”
离箫凝视着他,点头,黯然道:“阿夜你离开太久,我……想你,所以,你会怪我吗?”
夜长昼笑道:“怎么会?没想到你的傀儡术这么厉害,简直做得惟妙惟肖,跟我本人完全没差。”
当晚,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个新家,只有一个厨房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夜长昼睡在里侧,想起以前也有过两人同床共枕的经历。他为了尽快赶回来,彻夜不眠,这会儿躺在离箫身边,眼皮沉重,慢慢的就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到有人搂着他腰,将他抱在怀里。夜长昼整晚,鼻间都是少年身上好闻的味道,睡得格外安然。
如此,过了半月。有一日,里挽和阿舍携手给他们送来一些吃的,都是山村人家常见的东西,比如腊肠腊肉,还有糯米年糕等。里挽还给了他们半竹筒茶叶,说是春日同阿舍一起上山采来的。
竹屋前,是个温馨的小院子。夜长昼想等来年春天,在院子里种满牡丹花。他和离箫在院角的亭子里围炉烹茶,感觉岁月真是再静好不过。
凛冬过去,夜长昼和离箫一起出了山谷,去外面集市买了许多牡丹花种带回来。当天就忙着开辟院子。一个人挖坑,一个人栽种,忙了一个下午。晚上,夜长昼就着买来的食材大展身手。
在他的悉心指导下,离箫对火候的掌控也算是炉火纯青了,不会再出现像上次那样没轻没重,差点把厨房烧了。夜长昼在锅前翻炒,他就坐着默默注视着他。两人目光隔着烟火,偶尔触碰,夜长昼总是心口滚烫,提前败下阵,红晕延至耳根。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少年。而对方,亦是待他犹如珍宝。彼此眼里只有对方。
他们谁也没真正向对方说过什么肉麻的话,但夜长昼就是知道,少年是把他当作天上地下,唯一的那个。很多事,又何须说出口,心照不宣,就是最好的情投意合,心有灵犀。
牡丹花开的季节,夜长昼在屋外,搭了个竹棚,准备用来酿酒。
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月,等寒冬再次降临,他首次酿造的酒水也功成了,清香扑鼻,他给离箫倒了一杯,笑道:“阿箫,你来给这酒取个名字吧。”
离箫慢慢品尝完一杯酒,言简意赅道:“镜花水月。”
夜长昼双眼调皮地眨了眨,道:“这个名字很好,不过,我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牡丹美人,你觉得如何?”
牡丹,是指他们周围盛放的牡丹花,至于美人,夜长昼满是笑意的眼瞧着面前的少年,而对方却在盯着他看,良久,嘴唇动了动,道:“甚好。”
两人谈论着,夜长昼提着一壶酒,和离箫坐在亭子里,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少年酒量比他好太多。两人喝完一壶酒,夜长昼白皙的脸颊泛红,倒还没彻底醉,他道:“这牡丹美人就适合一边欣赏牡丹花一边两人对饮,不过,我还有个想法。”
离箫:“是什么?”
夜长昼:“举杯邀月,清夜泛舟,也不错。”
离箫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唇瓣上,喉间滚动,声音低沉道:“你想去?”
夜长昼朝他点了点头。
离箫道:“好,我们去泛舟。”
言罢起身,夜长昼跟着站起,动作太着急,身体摇晃。离箫扶住他,一言不发将他打横抱起。两人朝夕相处,夜长昼时常都会被他这么抱着。他顺势双手环住少年颈项,盯着对方精雕细刻的俊美下巴,夜长昼情不自禁,抬头吻了一下。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个吻,离箫却骤然顿住,眼里似在竭力克制着。
夜长昼没有察觉异常,眯着眼,看着少年那张脱俗的俊美容颜,心内欢喜得不知所措。他真的好喜欢这个少年。
离箫抱着他,一路飞鸿踏雪,不久,来到一个山谷外的湖边。岸边刚好泊着一叶扁舟,因时处深冬,又是夜晚,湖边水寒,舟上无人。离箫将他抱上船,挥袖,水波动荡,带着他们往湖心而去。冬夜星空深沉得堪比舟下湖水,看不到星光。夜长昼半边身子倚靠在船舷,手里拎着个酒壶,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阿箫,这样快活的日子,我真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我身上。”
离箫坐在他身边,留神注意着,闻言,道:“我也没想过。”
夜长昼已有醉意,眼睛半睁半闭。
离箫望着他,忽然道:“阿夜,”
夜长昼睁眼,少年就俯身,柔软的嘴唇覆盖住了他的。夜长昼吃了一惊,酒壶没拿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他嘴巴微微张着,少年长驱直入,近乎霸道地攫夺他津液和呼吸。
夜长昼手臂颤颤巍巍,抵在对方胸膛。心跳如雷,脑子轰然炸裂,感觉快要窒息。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推开少年,手指抓着对方衣襟,慢慢收紧。少年一手枕在他脑后,怕他磕到,一手抚摸着他手臂,自腕骨往上,从衣袖里抚到手肘,细细摩挲。同时,少年的吻也从他嘴唇游移,在他嘴角徘徊缱绻,顺着往下,亲到下巴,随后埋入了他脖子。
夜长昼感受到对方嘴唇吸吮着自己锁骨,浑身发烫,少年呼吸也灼热,被他亲过的地方,肌肤通红。那只修长的手,从他衣袖抽出,流连于他腰间,又捏又按,夜长昼心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爬,痒痒的,脊背一阵阵酥麻。他仰着头,几乎晕厥在这种灭顶的舒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