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梦墟4 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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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追溯到军神出生的年代，术境还没有因术法而得名，散修虽然遍地一抓一大把，但都不成气候，没有形成规模庞大的宗门。不过确实有几大算得上如雷贯耳的势力，主事者身为井底之蛙，胃口却不小，人人都想一跃龙门，成为修真界霸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这是铁定的事实。
大道无情，对谁都一样。纵然你天姿过人，也不是说成仙就能成仙的，在此之前，没有一番活剐的经历，何来苦其心志之说，更谈何领悟飞升。大多数人都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无缘得道，也害怕孤独，就学会了抱团取暖。人多的地方，注定乌烟瘴气，与其所修清心寡欲之道，何止相去甚远，简直鸡飞狗跳。很快，修士们拉帮结伙，追随着脑子不灵光的统领，做着连他们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恃强凌弱，肆意杀伐。
若问他们为的是什么？很多人都答不上来。既然身边人这么做，那他们也跟着做就好了，反正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怕什么？越来越多的人都有同样的想法，是故，纷争也就越来越多。尤其是不同势力修士之间的斗争，可谓水火不容。
修士们自己也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遇到敌对者，说明一场又一场无休止的打斗，会在任何地点发生。修士们习以为常，却苦了被卷入战场的普通人。
军神所在的村庄，就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世人眼中所谓的“仙人”打架的牺牲品。全村被法术法宝夷为平地不说，惨死者更是不计其数。军神的父母为保护他，被一股强劲的气浪扫成了血雾。最后存活下来的，只有几个孤儿。军神赫然便在其中，还是年纪最大那一个。他父母待人温顺，都是知书达理的。军神耳濡目染，也养成了温文儒雅，心存大义的性格。
年仅十几岁的他，带着五六个比他小几岁的男孩女孩，远离战火洗礼的村庄，在外乞讨为生。一路上又收容了几个孩子，共凑成十个，加上军神自己，就是十一个。这么多张嘴，每天都要吃饭。军神颇有责任心，不仅没有放弃他们任何一个，还努力承担起作为大哥哥的责任，他要养育所有人，要让他们健康成长。尽管，他自己也还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孩子。
生存的压力重如泰山，落在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他几次走投无路，又咬着牙坚持，终于，找到一个既能赚钱养弟弟妹妹，又能安身的地方，他加入了一个地下斗场。
所谓的地下斗场，和民间纨绔斗鸡走狗的地方相似，只不过被用来决斗的牲畜，变成了人。而且，像这样的斗场还不少。每个斗场，都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方为平民组成，外号爬虫，就如名字的含义那样，都是蝼蚁般的孤儿，生存不下去才走上这条路。而另一方，外号鬼脸，因为这些人每次来斗场，都会戴上各种鬼头面具。他们还有一层身份，世间的修仙者。修士无法摒除七情六欲，自然离大道越远。在多年的征伐和战斗中，不少修士都身心俱疲，急于寻找宣泄的途径。于是看中了斗场。对军神等人来说是不归路的炼狱，对修士来说，竟成了人间天堂。
如果说，在外面还要顾及人言可畏，时常伪装得道貌岸然，当他们戴上鬼面，就意味着可以放纵，可以凌虐，可以肆无忌惮杀人放火。斗场如战场，生死不论。修士与平民，就是石头和鸡蛋，后者以卵击石，必然四分五裂，死得惨状万分。结果也确实如此，军神刚加入爬虫，就目睹了一场血腥的比斗。鬼面那方，有一定禁制，不能全力施展修为，怕把人太快打死没看头。就算只有五成的实力，斗场上也是压倒性的胜利，代表爬虫的那名清瘦少年，被对方充满灵力的一拳，砸得脑浆迸裂。周围都是震天的叫好声，没有人为那个惨死的少年哀悼，只有振奋的人心，激动的喧嚣。
一个生命，就这样草草落幕。军神已经做好被同样的残忍手段杀死的准备。他外表虽是柔弱，内在却强大，不甘轻易放弃，他还有在乎的人。抱着这个信念，他日日夜夜都在训练自己。当轮到他上斗场，那一次，他运气比较好，没有遇到厉害的鬼面。所以，他活了下来。
自此，他的生活就是周而复始的血拼。好在他机敏，善用技巧，也懂得洞察人心，总能逢凶化吉。
对比他之幸运，与他同样的其他人就倒血霉了，不是死无全尸，就是残废。自他加入爬虫以来，身边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他逐渐强大，可以独当一面。这里的独当一面，不是说他能在斗场坐大，有话语权。每个斗场都有其背后的组建者，身份不明。军神只是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他能应对各种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
在新的一批同为爬虫的人中，军神认识了一个孩子，对方比他小，让他想到自己家中的兄弟姐妹。所以对这个孩子格外关注，有时还会替他上斗场，帮他面对可怕的对手。
可是，这个孩子后来没有对他感恩戴德，反而恩将仇报。军神在帮他的一次战斗中，巧用策略伤了对手。那人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修士。军神令他在斗场上颜面尽失，虽然他戴着面具，没人能认出他，但在他心里，这件事就是奇耻大辱，决定报复。他报复的第一步，就是从军神的身边人下手。当他探听到爬虫中与之交好的那个少年，就要残害对方时，那少年为活命，出卖了军神，将他家中情况告知了这名修士。
军神回到自己的家，那个他为弟弟妹妹辛辛苦苦建立的，能遮风挡雨，他们一起在后院种了许多花朵的家，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亲人。那些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们，他们睁着无辜的眼睛，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从此，军神的一生，都将在背叛中度过。十多岁时，因斗场的那个孩子，害了他珍惜的人。十多年后，当他以平民之躯，被封为神之称号，率领普通人与修士大战，最终确定平民出身的六大部落为首的地位后，他又收养了十名年少的部将，似是为了弥补某种曾经的遗憾。但这十名部下，又被木重夕算计，对他反戈相向，赶尽杀绝。再一次背叛了他。接下来，紧随其后的，又是结义的其余五人，也就是其他五大部族首领，也一起背叛了他。五人同气连枝，共同讨伐他后，又死在了各自的因果里。其中，少不了木重夕的推动。
军神虽死在神战，但他最原始的怨气，却早就根植，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病，每当被人背叛，他就会在原有的痛苦基础上，愈发激愤。当年那件事，他一人埋葬十名孩童尸体的经历，成了他后来人生的转折点。他对那些求仙问道的修士深恶痛绝，凭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一股血性，硬是在修真界杀出了一条属于被人践踏惯了的凡夫问鼎之路。
励志又艰辛，还令人唏嘘。
繁若就是摸到了这个关窍，决定由此入手。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以十六岁的军神为起点，在他首次痛失对人信任的时候，为他重新规划了后面的人生。不选前面，怕效果不好。太后面，又怕太假，被军神发现。他借助陆见尘的手，为军神绘制了一幅画，上面描述的内容，大概是军神在他深受打击的这个当下，遇到了一个让他重拾信任，相信光明的人。这个人带着他，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路。
倾霜海听完他的“高谈阔论”后，忍了忍，实在忍不住，盯着繁若手里的画，嘴角抽搐道:“繁若兄，我想请问，你给军神最后的归属是什么？”
繁若举着画轴，满是骄傲与自信，抬头道:“厨子，非同凡响，厨艺惊人的厨子。”
倾霜海:“……”
他都无言以对了。
“敢问兄台，是怎样的奇思妙想，让你想出这个身份的？”
繁若没有听出他言语中的其他意思，还在回味自己的点睛之笔，洋洋得意道:“怎么，是厨子不好么？我看这位术境刽子手仁兄也没什么意见嘛。”
佐千秋眼角抽了抽，没看他拿着的画，清冷道:“有。”
繁若:“啊？”
倾霜海没想到这个第一眼看着神秘的青年会是这种性格，好相处是好相处，就是脑回路跟别人不太一样。他斟酌着道:“繁若兄，我没有贬低厨子的意思，千秋也没有。我就是觉得，厨子身份跟军神，好像有点……我是说差别太大了，会不会影响你施术？对了，我本来也有当厨子的想法的。”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佐千秋看向他的眼神就有些意味不明了。倾霜海“含羞带怯”似的，仓促瞄了对方一眼，舌头有点打结道:“千秋？”
佐千秋:“嗯。”
倾霜海:“是我讲错什么了吗？”
佐千秋:“没有。”
倾霜海:“那你为何这样看我？”
后面这句话，他是在心里想的，没有说出来。但知他者莫若佐千秋，哪里用得着他宣之于口，心有灵犀般道:“厨子也好，只要是你，做什么都好。你做的菜很好吃，我很喜欢。”
他说“喜欢”二字，入耳真是令人心痒难挠，声音酥酥的，低沉好听。倾霜海差点把持不住。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眼神飘忽，左顾右盼，就是不去看眼前俊朗的少年郎，更加不知所云道:“是吗？你很喜欢？那就好，以后……”
佐千秋:“以后？”
倾霜海脸颊火热:“我是说，呃，以后有机会，还给你做好吃的。”
佐千秋闻言，眸色温和，嘴角含笑，就似千年寒冰一下子碎了融化了，笑容迷人，柔声道:“好。”
倾霜海脸上那阵热意瞬间蔓延至耳根，心口怦怦跳着。
繁若好奇地打量他二人，不明所以道:“二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倾霜海取出好久没用的折扇，打开，遮住半张脸，尴尬道:“没有没有，繁若兄你继续。”
繁若将信将疑:“哦，我说到哪儿了？对了，你说会不会影响我使用术法？这正是我要求助你二人的地方。”
对于死者来说，梦境就是现实。因为灵魂在梦境，等同于现实世界。就好比做梦之人，不会觉察自己在做梦，会把梦境中遇到的人当成真的。其实，于梦境世界而言，那些人本来就是真的，是现实世界中的人灵魂一部分，留在了梦境。特别是死者，活人为何只能做梦时见到他们，就是这个原因。
繁若用梦术将军神灵魂中的部分，可能是最主要的那部分引到了梦境，再用预言术作画，画出其之后的重要人生际遇。恶念形成的恶魂尽管单一，也保有原来死去的军神意志。
繁若设计下，军神十六岁遇好心人，帮助他走出阴霾，二十岁改行苦练厨艺，二十五岁，终于成了某地首屈一指的大厨，许多出名的酒楼都争相去聘请他。关于厨艺这个身份，是繁若心血来潮想到的。他觉得这个身份虽是时常纵横刀海，可都是为了人们解决口腹之欲，如此丰功伟绩，很是了不起，就此拍案定板。
倾霜海扶了扶额头，还是无话可说。
繁若在幽梦城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很少正经修炼梦术，虽是宗主嫡传，梦术却比不上城中天司宫那群弟子，与其师兄相比，更是难望其项背。预言术画出了军神今后会经历的事，具体的轨迹运行，还需要他用梦术去维持。比如那个好心人，他画的是一名男子。就需要他在梦境里，在军神十六岁埋葬尸体的那日出现一名男子。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繁若面色苍白，有些气血不济道:“说出来要让两位见笑，若论在下的梦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师尊以我为耻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只能勉强支撑这个梦境，至于那个凭空该出现的好心人，眼下却有点困难，我，造不出来。”
他没有向外求助，比如他认识的同门梦修，想是不愿将他们牵扯进来，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个变数。
倾霜海想了想，道:“真人可不可以？”
繁若眨眼道:“你是说……”
倾霜海:“是的，我可以做这个人。”
此时，佐千秋忽然道:“不用，我可以造梦。”
倾霜海想起上次他在梦境看到的暗界画面，他相信佐千秋可以。不过军神毕竟不容小觑，比起虚假的梦境之人，他真人上阵会更好掌控局面，也能随机应变。
他看着佐千秋道:“千秋，你相信我吗？”
他问得真诚，目光直直望进对方眼底深处。佐千秋凝视他半晌，叹了口气。听到他这声叹息，倾霜海以为他又要劝说自己，岂料，佐千秋接着道:“保护好自己，我会等你。”
倾霜海鼻子莫名一酸，怎么又让他等自己了。说好的不会的。有些事，身不由己，他清楚，佐千秋比他更清楚，所以退了一步，愿意放手让他去做想做的事，而自己则会在原地等他，无论多久，都会等着。倾霜海捏着手心，有些紧张，也不顾繁若还在面前，突然扑进佐千秋怀里，紧紧抱住了对方。
佐千秋没料到他会有此举，怔怔站了片刻，回过神来，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嘴角勾了勾，双手环住了倾霜海的腰，将他抱得更紧。两人胸口相贴，彼此都能听到对方急速的心跳声，倾霜海语无伦次道:“千秋，我保证会平安回来，我无法预知以后会不会让你继续等待，但我承诺，无论我去哪里，离开多久，我都会回来找你。”
佐千秋只回答了他一个字:“好。”
以及，在他耳垂轻轻擦过的吻。柔软的触感传来，倾霜海浑身震颤，目眩神迷。
繁若见状，惊呆在了原地，瞠目结舌。
等两人难舍难分拉开一点点距离，佐千秋目光扫向他，冷冷道:“具体内容是什么？”
繁若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道:“什么具体内容？”
倾霜海知道佐千秋问的东西，道:“繁若兄，千秋的意思是，我一会具体该做什么？”
即就是，他这个好心人该怎么当？该为那个即将见面的军神做什么，既然好心人是军神日后从事厨师的主要影响人物，定然是做过对其有深刻意义的事，才能改变一个被摧折的少年的心，让他迎接曙光，走出黑暗。
繁若被他们问住了，呆了呆，艰难道:“这个……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打我？”
倾霜海:“……”
佐千秋:“……”
也怪不得他，预言成真，本就是违背天理的，逆天而行，每一步都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繁若十分珍惜借来的能力，他画的每一笔，除了陆见尘借给他的汇聚天地灵力的手，还会消耗他自身修为。因此，他只能尽量把军神的人生几件大事画出来，至于细枝末节，就不是可以浪费神力的地方了。
所以，最有挑战性的破绽，就落在了倾霜海身上。他只能见机行事。
为了不被军神察觉，梦境是被虚构出来的，军神与他们之间是有厚重的屏障隔开的。那头无法窥破这道人为的天机，他们这边也不能再干预那边的事，不然将前功尽弃。
倾霜海怀着忐忑的心情，依依不舍看了佐千秋一眼，毅然决然去了军神的世界。
一穿过结界，他就想起忘记问繁若几个重要问题。可出弓没有回头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梦墟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