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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梦墟2 他又说错话 ...

  •   千言万语,在感受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跳的那一刻,都化作了绕指柔。倾霜海只觉着自己的心都跟着融化了。他慢慢收紧双臂,正沉浸在与重要之人重逢的无限喜悦之中,余光忽然扫到庭院阴暗的角落。

      绿荧荧的月色,如同倾泻的河流,将诡秘的妖氛也倒进了这方寸天地。那人半边身子沐浴月华,一袭黑衣,胸前的兰草一半鲜明一半晦暗,就如他整个人一样。半张青灰的脸,五官俊朗,长眉入鬓,直勾勾注视着两人这边。倾霜海对上了那双百般情绪涌动的眼睛,顿了顿,随即叫道:“师弟!”

      月清梢面无表情,神色冷峻,没有回应。要是以往,就算师兄弟二人闹了矛盾,纵然师弟表面拒人于千里之外,倾霜海也能从他眼神里看到几分无奈和纵容。可是这一次,师弟的眼睛里,再没有他熟悉的温度。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绝望。

      眼看月清梢就要隐身进黑暗彻底消失,他再也顾不得自己的事,只能先委屈千秋了,他轻轻挣脱对方怀抱,仓促道:“千秋,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不过不是现在,以后我们还会有很长时间,到时候我会全部告诉你。”

      他的焦急,佐千秋都看在眼里,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看着他道:“我会等着。”

      倾霜海欣慰的一笑:“千秋,多谢你。”

      佐千秋摇头,却没有多言。倾霜海叫住了月清梢,盯着少年那张苍白的脸,试探道:“你是清梢么?”

      他无法确定,那个依附于师弟身上的恶魂对师弟的影响有多大。得益于中阴时段作为夜长昼的经历,那些有关邪术咒术的记忆,他都记得。等于是他在那个虚构的人生里,掌握了诸多从未了解过的领域。脑子里一下子就浮现很多东西,一体双魂基本有两种处理方式,一者融合,二者驱除。前者很好理解,就是弱肉强食,哪个魂体强大,就能吞并融合弱小那个。而后者,便是由外部进行,普通的灵魂被侵占,只要贴几张符箓,举办一场驱魂仪式,念一些鬼魂厌恶的咒语,就能达到目的,将多余的魂魄赶跑。

      甲子之乱,诸神黄昏。六神被设计惨死,魂魄并非不散,而是死亡时不甘的怨气凝聚成的恶念,以鬼魂之形态存活了下来。与普通的灵魂恶鬼自然不可等同而语。两种方法,无论哪种,对被侵入者和想要帮忙者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

      倾霜海想要确定,师弟目前处于何种状态。

      月清梢与他对视,看不出喜怒,却是回答他了,不冷不淡道:“师兄,你连我也认不得了?”

      倾霜海目光没有挪开,仍旧紧紧盯着他,道:“不是认不得,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清梢?”

      月清梢也在看他,似笑非笑:“我若说是,你会相信么?”

      倾霜海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月清梢敛去笑容,冷冰冰道:“既是如此,又何必多此一问?”

      倾霜海坚持道:“我不知道的意思,是没办法确定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我想过了,如果你说你是清梢,是我那个总爱闹别扭的师弟,那么我是愿意相信的。所以,你到底是还是不是?”

      月清梢听着他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不知在想什么,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口绣着的那株兰草,自言自语道:“要是我没有下山就好了。师兄,你我之间掺杂了太多人事物,早已回不到过去。尽管我是多么希望,你我能像在灵渡山那样,每日睁眼,就只有你我二人相伴。”

      如他一般,倾霜海闻言,亦是不为所动。师弟是个可怜人,他把自己看得太重,所以这份执念,在被其他东西牵引时,就会被十倍百倍放大。倾霜海忽然想到了什么。但他不动声色,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佐千秋缓步上前,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月清梢还在自说自话,不可自拔。见他不识好歹挡住了自己视线,顿时火冒三丈,目中犹如放飞刀,阴霾横生,凶狠地转向佐千秋,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佐千秋等他说完,轻描淡写道:“好,择日不如撞日,你我之间,也该清算一下了。”

      倾霜海道:“千秋!”

      佐千秋望向他,柔声道:“放心,略施薄惩,不会打死。”

      倾霜海:“……”

      他还没来得及多说,谁知佐千秋的话正中月清梢下怀,他早就压着一股怒火,红着眼睛,赤手空拳就朝敌人冲了过来。倾霜海眼前一花,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就似两道快得耀眼的光芒,迅速纠缠到一处。袖风掌风拳风,像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刮得他脸颊隐隐作痛。

      倾霜海清楚师弟实力,多年来深耕的方向,不是手上功夫,乃是术法。可惜,他精通的时术,对千秋是无效的。这也注定他最终会惨败的结局。果然,他都没仔细看,就分出胜负了。月清梢退后半丈,嘴角淌出一抹猩红,他也没去擦,又气又怒道:“我要你永远消失在师兄眼前!”

      说来说去都是相同的几句,要么让对方死,要么消失。他没说腻,倾霜海都听腻了。心想,这就是师弟不爱和人交流的后果,放狠话都想不到新鲜的词。以后有机会,还是要让他多交朋友。自闭的后遗症,不是害人就是害己。

      倾霜海不想他又跑了,佐千秋毫发无损地退回他身边时,两人交换眼神,彼此心意相通。佐千秋领会他的意思,微微颔首,人还没站定,就急如流光似的再次掠出,封住了月清梢能逃跑的几个方位。

      倾霜海放下心,一步步走到师弟面前。他停下脚步,接着,自腰间取下那把折扇,徒手轻抖,刷的一声,一泓秋水闪现,手中折扇变作了三尺青锋。

      月清梢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把剑上,怔了一瞬,瞳孔微微紧缩,不可置信道:“岁引?”

      他瞪大眼睛,幽怨又悲伤地看着倾霜海,涩声道:“师兄,你要用岁引杀我?”

      倾霜海:“清梢,你知道吗,人做错了事,就要学会回头,而不是一条道走到黑,最后想回头也回不了。师兄说过会保护你,你做的错事,师兄也会帮你承担。所以,”

      月清梢凝神倾听,目光一动不动,人也一动不动。

      倾霜海缓缓举起手中剑。月清梢静静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给自己一个痛快,他卸下了所有防备,耸肩道:“也罢,不久前你就选择杀我一次了,这次也不过是同样的待遇罢了。师兄,能死在你剑下,也算是我的幸运。若有可能,师兄,你能不能选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倾霜海没有说话。月清梢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全然没有抵御的意愿。终于,长剑过顶。倾霜海轻飘飘落下,却不是斩向面前的少年。剑锋过处,他左手掌心破开一道口子,他手指沾血,围绕月清梢画了一个阵法。他动作迅捷,行云流水,不及眨眼,就已经完成。月清梢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

      倾霜海站住脚,刚要念咒,掌心忽地一紧,佐千秋抓住他手,凝视还在流血的伤口。倾霜海没多看他,稳定心神,把咒语念完。与此同时,掌心涌入一股灵力。那道不起眼的伤口开始愈合。佐千秋用干净的手帕替他一点点擦拭血迹。

      倾霜海再不想注意都难,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僵硬得如同木头。

      此时,月清梢站着的地方,阵法散发出灿烂金光,将他包裹在里面。月清梢透过光障,眼光里还带着不可思议,看向倾霜海。他张了张口,倾霜海没有听见他说的话。这个驱魂阵,是他凭借夜长昼时的记忆画的。用的是他自己的血。他相信,即使是世上最凶恶的厉鬼,也能被他成功驱除。因为,他身上流的,是神明的血。没有什么能比神明的血更有用了吧。

      他想的很美好,但事实是,阵法消散,里面月清梢好端端站着,没有任何灵魂从他身上剥离的现象发生。

      倾霜海心猛地一沉,有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测,附身月清梢的那道恶魂,被他吸收了!严格来说,是被融合了。至于是谁被融合,他拿不准,需要观察。

      月清梢复杂地打量他一眼,倾霜海待要问他,四周就传来万千足肢贴地爬行的沙沙声。潮水一样的五毒虫军,雨后春笋似的又出现了。一名富家公子模样的男子,在群虫簇拥下现身。这人是月清梢召唤来的,他们竟似相识已久的好友。月清梢远远投给玄谈一个眼神,后者立即会意,折扇一挥,颜色鲜艳的粉雾就从他袖底被扇了出来。

      佐千秋揽住倾霜海,冷眉一扫,那些吱吱作响的虫子就不敢靠近了,袖风将毒雾驱散。月清梢借着这个机会,跃到了玄谈身边,他停了停,转头,望了望倾霜海。

      倾霜海急道:“师弟!”

      月清梢收回目光,与玄谈走向了黑暗深处。

      倾霜海再要呼喊,两人身影却不见了。虫潮追随主人,跟着消失。倾霜海想要去追,这时,远处骤然响起咚咚几下击鼓声。他都快忘了,他们还在魇城。鼓声一响起,代表有人追来了。此行被困在城里的人,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这里危机四伏,他必须想办法把众人救出去。

      师弟的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只好先放下了。

      打定主意,倾霜海对佐千秋道:“千秋,我们去找击鼓之人。”

      佐千秋还牵着他手,闻言,没有立即作答,犹豫片刻,缓而静地看着他,闷声道:“以后别这样做了。”

      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放血画阵法的事,倾霜海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也知道,我不是寻常人,应该说,不是人,这点血没什么。”

      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修仙之人,从小到大,哪儿没磕过碰过?他练习剑术的那些年,也经常弄得到处是伤。他对疼痛向来不是很敏感。当然,不是说他真的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不怕疼。只是比起身体上的皮外伤,心灵的伤害才是最厉害的。有多少人就在遭受这种折磨,相比之下,他经历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他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有的人,将他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

      倾霜海说了这句话,明显觉察到佐千秋脸色不太好。

      忍不住暗自反省:“我这是又说错话了?”

      倾霜海:“千秋?”

      佐千秋握紧他手:“嗯。”

      倾霜海:“你……”

      佐千秋:“没事,走吧,我知道鼓声源头在哪里。”

      他没多说,倾霜海也没多问。也没把手收回,就任由对方牵着。

      两人走到街道上,佐千秋打起了伞。倾霜海打量两人身边的环境,说道:“千秋,我觉得不一定是月光的关系。”

      因为刚刚的对话,佐千秋神色冷淡,但对他依然有问必答,从不冷落,道:“怎么说?”

      倾霜海觉得对方是知道的,只不过要让他说出来。他就道:“先前慕容兄说到弃神咒,我们都以为是那不正常的月光发出。其实,整座魇城都被咒术笼罩了。从我们踏进那一刻,咒术就作用于我等身上了。可能会因个人修为不同,身体出现异变的时间就不一样。”

      佐千秋道:“嗯。”

      都说擒贼先擒王,解铃还须系铃人。弃神咒是当年那位军神用来诅咒背叛他的部下的。如今出现的魇城绝非偶然。联系到师弟的事情。倾霜海想着,军神的灵魂估计就在这座城里的某个人身上。

      他又道:“另外,那位三弦音之一也不简单。我总感觉他是有目的才来的这个地方。或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胆想想,我们之所以会误入此地,多半是因为此人。他若故意引我等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在没有证据证明之下,他不想过多揣测他人用意。

      佐千秋认同他的话,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是他用来分散目标注意力的。”

      倾霜海愕然道:“你是说……”

      佐千秋点头:“是与否,一会便知。”

      倾霜海明白。两人疾步穿街走巷。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鼓声发出的地方。那里不见人,只有一面悬浮的鼓,一双惨白的手自鼓身伸出,按照一定节奏,正错落有致地敲打着。两人的猜想都被证实了。鼓身的那双手,想是鼓灵之类的东西,受鼓主授意,自行在一边敲打,引导着人们的行动方向。

      众人初来乍到就遇到了许多难以想象的怪事,不敢轻举妄动,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鼓主身上。他说什么,众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应九等,一呼百应,随着鼓声变换房屋,为的就是不被巡城的梦修逮住丢进梦墟。

      鼓灵带着他们在主城附近兜圈子,其主人会在何处?

      倾霜海和佐千秋一同望向主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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