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中阴19 灾难公子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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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要离开仙府的最后那段日子，好友金雅澜未经商量，带了密教大半精锐弟子外出。数天后的傍晚，金雅澜是在两名亲传弟子搀扶下回来的。几人浑身是血，疲惫不堪，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夜长昼翘首远望，见几人身后再无其他人归来，顿时有种不祥预感。事后证明，他的直觉向来准确。好友率领的一群人，确实外出作战了。地点，西南边境某处，有三条河流汇聚之地，名为彼岸河。只因三条河岸，都有野生的彼岸花，一大片一大片，红艳艳的，像是被鲜血染过，故有此名。
坐落于河流交汇点的，有一个邪门的宗派，称作三河宗。金雅澜得到报信，说此宗门专修至邪之术，并且不服管教，完全是以公然挑衅密教指令的姿态，于所辖区域作威作福。短短数年，住在周遭的百姓就被杀得一干二净。可以说是天怒人怨，丧心病狂。
金雅澜得知后，没有知会他，抱着将三河宗夷为平地的决心前往了。可能是多年与邪修邪术接触，金雅澜心性比之往昔，多了些不近人情，行事作风越发冷酷。有时宁可斩草除根，也不愿留下祸患。夜长昼虽看不惯好友如此残忍，却也明白，有些事，不做尽做绝，是没有作用的。他明白归明白，到底不想成为好友那样的人。他有自己的坚持。
那一战究竟有多惨烈，夜长昼没有亲眼目睹，所以无法形容。但幸存下来的几名弟子，从此精神就不大正常，疯疯癫癫，日日萎靡，即便是白天，也不大敢出门见人。好友本人亦是元气大伤，火速闭关。
不久，流言就传到了夜长昼耳边。三河战役，又名死河战役，密教与被灭之三河宗，算是两败俱伤。当然，密教还有人员生存，而三河宗，全宗上上下下五千余人，全部惨死。尸体堆在三条河流，鲜血流了几天几夜。事后有修士前往观看，回去连做三天噩梦，饭都吃不下，毕生都有阴影了。
这场你死我亡的战役，还牵扯到一位人物，人送外号灾难公子。据说，那三河宗位置隐秘，周围又设下种种阵法，外加丛林千百年天然的毒瘴庇护，外人根本找不到。便是找到，也难以靠近。密教之主之所以能一路畅通无阻，乃是因三河宗内部出了奸细，与敌人里应外合，教人攻破防线，直捣黄龙。
然而，就在敌对双方杀得丢盔弃甲之时，那名奸细突然“大显身手”，原来此人城府极深，简直到让人细思极恐的地步。他早就在双方不知不觉的杀戮中，于战场设下邪阵，只待众人死伤殆尽，方便他一网打尽。最终结果也没出乎他之意料，密教数百精修，只剩领导者几人苟延残喘。至于其所在之宗门，连只狗都没活下。听人说，当血战过后，那人就独自站在河岸，欣赏河里万千死不瞑目的尸体，足足待了十天。
如果说，死河战役，这名年纪轻轻的少年横空出世，名扬天下。那么，接下来的几件事，就是让世人闻风丧胆，如丧考妣了。众人给这名诡异之才，冠上名号，灾难公子，意思是到处传播灾难。而他本人，似乎很是满意这个名字。
灾难公子真名乐谶，身世背景不详，实力多大不详，甚至很多人都没看到过他本人。唯一让人忌惮并害怕的只有一件事，只要是这厮出现的地方，必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人无牲畜能活。更令人惊恐的是，这厮极擅长伪装，喜欢卧底，不分正邪，全凭喜好和心情。被他卧底过的有名的宗派教门，无一例外，一夕灭绝，还都不得好死，死无全尸。
随便挑个事迹举例，比如某某门少主娶妻，就在拜堂成亲的当时，当着众目睽睽之下，身为新郎的某位少主，居然被新娘活生生啃食吃掉了。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众多参与者亲身经历，双眼亲眼见证。至于这些人为何能活着走出宴席，将这件事广为传播，估摸着是始作俑者大发慈悲了吧。其实不然，这些人没过几日，也都相继横死。那时，灾难公子就曾现身，在满嘴是血的新娘背后，哈哈大笑。
夜长昼曾循着诸多传闻，试图去寻找那位灾难公子，可惜没找到。那个人就好似忽然人间蒸发，在他游历外界的多年，都没再听闻过此人消息。夜长昼还以为对方是罪孽太过深重，总算自食恶果了。
可当他听完欧冶炼的故事后，就觉得自己想得太仁慈。
欧冶炼出自巧夺天工山，是一名技艺相当精湛的铸客。他的师门，专以铸造各种兵器为生，在外颇有名声。尤其乃师，有着神铸之称。
师尊座下，只有两名徒弟，一个是欧冶炼自己，另一个，便是其师妹。一次外出，其师带回一名黑衣少年，向两名弟子宣告，此子已经正式拜他为师。欧冶炼自此多了一名师弟，名字叫乐谶。
巧夺天工山位据深山，师徒三人常年与世隔绝，平时打交道的，也都是些村妇渔民，三人于外界沸沸扬扬的传闻一概不知。是以，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新来的师弟倒是上进，每天晨昏定省，老老实实跟着师尊学铸术。欧冶炼是个无法一心二用之人，又痴迷打铁铸剑，不想落后于人，所以很少与师弟交流。他的师妹却是不甘寂寞，很快就与小师弟混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师徒四人其乐融融，太平无事。可是，变故发生得也教人猝不及防。就在欧冶炼淬完一把神兵，走出烘炉之时，就听到了师妹失踪的噩耗。
起先，欧冶炼以为师妹贪玩，跑得远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回来。他抱着这样的心态找人，不太积极。脑子里想的更多的是关于新作品的构思。但就在他路过自己与师妹常去的村子赶集之处，有个村民与他擦肩而过，忽然对他挤眉弄眼。他察觉对方有话要对自己说，遂拐到一个僻静角落。那人鬼鬼祟祟跟来，东张西望，小声对他道:“你师妹被人害死了。”
欧冶炼闻言吃惊不小，揪住那人，忙问端的。那人将自己所知都告诉了他。
师妹失踪那日，是跟小师弟一起的。两人从村子回去路上，师妹就对小师弟表达了心意。欧冶炼闭关铸铁的期间，他的师妹已经芳心暗许，喜欢上了乐师弟。师尊对徒弟们的事并不关心，尤其感情方面。
当时师妹拉住乐谶坦诚相告时，说话之人就在两人谈话的不远处。年轻的少女红着脸对黑衣少年讲完几句话。那少年似笑非笑，取出一粒药丸，对少女道:“你若真喜欢我，敢不敢把这个吞下？”
少女没有迟疑，问也没问就表明了自己对他无条件的信任，接过吞了。
那人说:“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我就看到那个小伙子好像一直在笑，你师妹脸上就有东西掉下来，等我看清楚，才发现是……是你师妹脸皮在往下掉，真的太可怕了……”
欧冶炼听得整个人都毛骨悚然，怒气冲冲地要去找乐谶当面对质。
回到剑炉，等待他的却是愈加残酷的画面。他见乐谶手持一柄刚出炉的利剑，滚烫的剑身热浪翻腾，他面无表情叫了一声他们的师尊，随手砍掉了神铸师双臂，嗤嗤的血肉被烤焦的声音如同千万只虫子钻进耳朵。欧冶炼吓得呆住，一时不知所措。
师尊惨叫一声后就晕倒了，乐谶盯着剑锋端详半晌，这才转身望向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师兄回来了呀，当了你这么久的师弟，蒙你关照，也该送点什么给师兄，就将这把剑给你吧，这可是师弟我铸成的第一把剑。我刚刚已经为师兄开过锋了，还不错。”
说着，真就将剑朝他递出。
欧冶炼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冷汗直流，咬着牙，愤怒道:“你……不是人！你是恶魔！你把师妹怎么了？你……你为什么要伤害师尊？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乐谶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师兄，你不觉得你问题很多？让我捋捋。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你的师妹，也就是我的师姐，觉得自己毁容了，无颜再面对我们，就消失无踪了。我猜，她估摸着是不想活了。”
他说得何止冷漠，简直冷血。怒火瞬间冲出天灵盖，欧冶炼赤红着双眼扑向对方。但他还没近身，就被什么东西重重压在背上，狼狈地来了个狗啃泥，四肢贴在地面，动也动不了。
乐谶视线鄙夷地扫过他，那眼神，看杂草也不过如是，继续没有说完的话，不疾不徐道:“再来，到第二个问题了。你问我为何要伤害师尊？我不是说了嘛，是在试剑。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还有一个。”
他缓缓卷起一边衣袖，动作矜持又贵气，像是一位富家少爷，在他手腕至手肘，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有道淡淡的疤痕。伤口不深，只是还没养好，还能看到痕迹。
乐谶冷下脸，一字一句道:“我这道疤，就是拜你师尊所铸的剑所致。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别人伤我一分，我必定要他全家死绝！”
他是故意找上门来，故意拜师学艺，为的只是报复。
欧冶炼用力抬起头，望着少年那张阴沉的脸，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他觉得少年说得出做得到。而且，他真的做到了。
欧冶炼回过神，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嘴唇都咬出血了，恨恨道:“只因为我师尊为他人打造的一把剑把他划伤了，他就害得我师门分崩离析，师妹她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夜长昼不忍道:“也许你师妹她……还活着。”
欧冶炼强忍泪水道:“不会，不可能，师妹她最爱美，更何况又是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变成那样，她……”
他低下头，身体颤抖，再也说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中阴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