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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中阴18 那厮是个祸 ...

  •   “朋友,数月未见,你对我似乎充满敌意?”

      莫失期似笑非笑,以玩味的口吻说着,低头啜酒,目光打量着离箫。他脸上笑容很淡,却是意味深长。

      夜长昼忙笑道:“好友多心了,阿箫他担忧过度,毕竟今晚不是寻常日子。”

      他反手握住少年,在对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没事。”

      离箫回头望向他,眉心微蹙,点了点头。夜长昼假装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大方方牵着少年进了酒楼。实际内心十分紧张。

      大堂没多少人,只有几个常年酗酒的汉子歪在一楼,一名店伙计在柜台照看着。见来了两位容颜不俗的年轻公子,店伙计眼前一亮,忙招呼道:“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夜长昼向他解释自己朋友在楼上,那店伙计估计也是闲的,忙献殷勤给二人带路,一边还不忘推销店内招牌。

      二楼更是空旷,只有莫失期那一桌有人。少年点了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酌,倒是悠然自得。

      夜长昼待要过去,手上一紧。他怔了怔,随即温声对拉着他的少年道:“相信我,没事。”

      二人落座后,夜长昼盯着面前好友的脸,直接开门见山道:“莫兄,不知你此行可有结果?”

      对方是为了找寻自己的失踪弟弟。消失了几个月之久,按理说应该有眉目了。不过看他孑然一身,又颇为寂寥的样子,说不定人没找到。

      果然,应了他之猜想,莫失期喝着酒,摇着头,淡淡道:“很遗憾,没有结果。”

      言外之意,没有找到人。

      他修长的手放下酒杯,给了站着的店伙计一个眼神。对方也很机灵,用不着他吩咐,赶紧下楼去端了新的酒来,还多加了两个杯子。

      莫失期慢条斯理地拿起酒壶,神态恹恹,给夜长昼两人分别倒满。

      夜长昼盯着自己那杯酒,忽然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莫失期见他半天没动,他不动,离箫自然也没动静。不觉有些奇怪,莫名其妙看着他们:“我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你们这……我说好友,你也太生分见外了吧。”

      夜长昼:“……”

      他是有苦衷的。现在看到酒,就不由得想起那次被放倒的经历。他还没找回那段缺失的记忆,没有消除离箫对他的隔阂。应该是隔阂吧。有了前车之鉴,心里忐忑,就放不开了。

      “好友哪里的话,我倒是想听听你这段时间的见闻,不知能否有幸?”

      莫失期道:“算不上见闻,就是跑废了两条腿。”

      他与二人道别后,就开始四处寻觅兄弟踪迹。有时能查到蛛丝马迹,顺着找下去,好几次都远远望见对方衣不蔽体的背影了。但那小子人虽疯掉,心思却是格外精明,功底还不错,察觉到他的追踪,就跟他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前者跑,还故意跑得并不利索,总要留下点痕迹,后者就被吊着,拼命往前追。如此你追我赶,几个月过去了,莫失期还是一无所获。

      他到这个小镇,也是跟着弟弟踪迹来的。

      夜长昼一听,忍不住道:“这么说来,夜兄你……令弟也在镇上?”

      说话时,他想到与离箫在冷峰曾遇到一个人。据阿箫描述,那人形貌也是不修边幅,行事疯疯癫癫,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好友。

      莫失期听他说完,好久没有说话。他沉吟不语,只是一个劲地饮酒。说是在意吧,可眼神里流露出的,又是一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可要说不在意,又确实辛辛苦苦找了很久。

      等他二人说完,始终默不作声的离箫忽然盯着莫失期,冷然道:“他与你长得很像。”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夜长昼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他看到过那个神秘人,甚至看清过对方长相。发现与眼前的好友容貌相似。夜长昼自己稍加琢磨就想通了,若他们所见之人就是好友那个失踪的兄弟,二人骨肉血亲,外貌定然有几分相似。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阿箫这么问别有用意。碍于好友还在,他只能压下疑问。

      莫失期好似没有在意,看了少年一眼,事不关己道:“你这话很奇怪,据好友所言,你们见到的那人多半是我胞弟,我俩一母所生,肯定相像。”

      离箫不为所动,依旧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人出现在冷峰时,阁下又在何处?”

      他的问题近乎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夜长昼怕得罪好友,马上打岔道:“莫兄你别见怪,阿箫他说话就是这样,没有恶意的。”

      莫失期闻言,“哈”了一声,没有作答,仰头喝了不知第几杯酒,悠然道:“小朋友,你怎么像审犯人似的?莫非你怀疑那人是我假扮?”

      夜长昼也听出离箫话意所指。他没想到好友会直言不讳点出。是不是表示他内心坦荡,没有隐瞒,才敢点破。

      他不好说。当然,也没轻易怀疑自己的朋友。

      离箫做事一丝不苟,认定了的事,就会坚持到底,重复道:“请回答!”

      听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严刑逼供。莫失期想了想,不冷不淡道:“你说的是几月份的事?你们那边在下雪是吧?我那时在哪儿?可能哪儿都在,我也不确定。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为何你会觉得我是你认为的那个人?”

      夜长昼也想知道,为何阿箫问的第一个问题就如此与众不同?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来没有把那个疯子跟好友联想成同一人过。

      离箫看向他,与其说是回答莫失期,不如说是帮夜长昼答疑解惑,他音色和缓了许多,低声道:“直觉。”

      夜长昼愣了愣。

      莫失期则是哈哈大笑。

      “你可真有趣。看在好友这般看重你的份上,我就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了。”

      夜长昼:“……”

      那晚过后,三人继续同路。莫失期言出必行,问夜长昼要回了布囊,帮他背着。很多事都还不清不楚。夜长昼也没执着于此,他想先帮林夫人解决了咒染之事。

      三人径自往北,晓行夜宿,在第十日的午时,抵达稷城。

      奉天王朝开国之君原先乃是一名散修术士,与多年前的众多修者相似,因为误入歧途,迷恋邪术过甚,遭到密教洗礼,不得已放下屠刀,重新寻求出路。他行至北边雪山一带,不知是不是被密教摧残得狠了,铁了心要发愤图强。估计上苍被其毅力打动,赐给他一支专门打劫过路人士的雪匪,奉他为首领。那人好歹是见过世面修过邪术而且害过人的,比起那些只知道抡刀砍人的匪徒,那可就是草根和秀木的区别。在他的带领下,凶悍的贼人劫匪势力逐渐扩大,最后竟形成军队规模。

      于是男子振臂一呼,席卷了北地,很快建立王城,并给自己改姓百里,名无书。这就是奉天王朝君王的发家史。百里无书年少有为,几经波折,数次大起大落,归来也不过而立年纪,但就在王朝创建没几年,就因纵欲过度,以一种史官都难以启齿的羞愧姿态,死在夜御之下。在他之后,到如今的君主百里图,短短不到三十年的岁月,已是更迭至第七代。其中密辛,可谓不足为人道也。

      当今圣上应其名字,贪图的就是一个享受,性喜奢华,皇宫上下,宫殿林立,金碧辉煌,王城内外,也是耀人耳目的富贵逼人。

      夜长昼长年在深山耕耘,头一回被天家气象震撼到,进城半晌都没回过神。喧闹的大街,各色人等熙熙攘攘,两边华丽的房屋鳞次栉比,简直目不暇接。耳边人声鼎沸,他都要听不清别人说话了。

      三人到一家酒楼打听了那个拥有画布的汉子下落,是一处远离主城的民居,位置偏僻。那汉子住的院子格外寂静。三人来到门前,见院门是敞着的,夜长昼在外面礼貌说明来意,久久没听到回应。

      他道了一声抱歉,三人走了进去。谁知,在里面没看到人。倒是后进有个偏门开着,好似刚有人从那儿出去。

      三人回到前院,院子靠墙的地方有棵古老的银杏树,绿叶繁茂,在微风中摇摆。树下有个石桌,上面的茶水才倒好。夜长昼摸了摸茶壶和杯子,都是热的。也就是说,此地方才还有人,准备喝茶。听到他们的声音,人就跑了?

      他觉得大不寻常,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三人决定守株待兔。就在他们于院子内逡巡之际,门口探头进来一个人,是个肤色深沉的少年,十五六岁,好奇的打量他们,怯生生道:“你们是来找欧冶先生的么?”

      夜长昼朝他笑了笑,走过去,温声道:“是呀,你可知他人去哪儿了?”

      少年犹豫道:“我刚看见他从后门走了,很是匆忙的样子,好像见鬼了似的,我叫他跟他说有人找他看画他也不理。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夜长昼道:“那你可知那位欧冶先生往哪个方向跑了?”

      少年指着北边道:“往这里出了城门就是鬼崖山,我估摸着先生又去鬼崖了。”

      少年是他口中所说的欧冶先生的邻居,对他很是熟悉。夜长昼简单问了两句,拜托他如果一会看到欧冶先生回来就告知对方一声,他们有事要见他。少年性格很好,笑着点头答应了。夜长昼摸出几个铜板给他买糖吃,少年没要。

      “你们也是为了看欧冶先生那幅鬼画吧?欧冶先生说了,他只是临摹了鬼崖上很少一部分,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鬼崖看。不过我听大人们说那个地方不能随便去,就算是晴天白日,那里也去不得。”

      夜长昼道:“这么说来,你们住在附近,都没去过鬼崖?”

      少年摇头:“没有。大人们管得紧,欧冶先生也叫我们不要去。”

      莫失期忽然慢悠悠道:“他让你们别去就真没人敢去?那为何他自己又去了?而且还安然无恙,不是说明,其实根本没事,要么是他吓唬你们,要么就是另有居心。”

      少年讶异地望着他:“不会的,欧冶先生人很好,不会骗人。来看过鬼画的人,很多女孩子都出事了。”

      莫失期冷笑一声,抱着手臂不说话。

      少年没敢多说。夜长昼拍拍他肩膀,笑道:“多谢你告知我们这么多。”

      少年摇摇头。

      那手持鬼画的汉子全名欧冶炼,如传闻所言,是个无所事事的浪荡子,闲来有钱买酒就流连稷城各大酒楼,没钱就窝在这个简陋的院子,附庸风雅煮煮茶,时而与登门的少年人唠唠嗑。

      他所住的这片区域,位于北郊城门,走不多久,就能出北门,迎面就是一座山,被盛传的鬼崖山。

      人云亦云的传说太恐怖,鬼崖山成了一座生人勿近的荒山,白天树影幢幢,远远看着已经阴气森森,到了晚上,更是妖氛笼罩,仔细听,还有可能听到鬼的声音。这些都是少年讲述的。

      当夜长昼三人来到鬼崖山脚下,他骤然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莽莽林海,满坡黏稠的绿,那种绿色,如同墨水般,渗透进了他的心里。再加上附会的各种鬼怪故事,教人寒毛直竖。

      山道尽是荒草和灌木,阳光照不进层层树影,浓密的树荫下,仿佛一草一木都有了灵气。夜长昼想起那个叫尼艾的小伙子说过的话,草木也是活的,不应该以看待草木的眼光去看待它们。

      三人进山时,莫失期一马当先,遥遥走在前方。甭管山路有多崎岖,他都如履平地,显得漫不经心。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下,往后看看,等夜长昼二人。

      夜长昼身后跟着离箫,他是刻意放慢脚步的,为的是照顾少年。对方则凝神守着他,时刻观察着周围动静。

      快到半山腰时,夜长昼突然想起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只来得及跟那个少年交谈,说些有的没的,却未问过对方,鬼崖究竟在山上哪个方位?那个少年也没来过,即便问了,多半也没用。但是鬼崖山范围极大,凭他三人,要找崖画怕是有点困难。

      夜长昼一旦陷入思考,就容易忘我,没注意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差点摔倒。幸亏离箫视线没离开过他,见状,当即抓住他手臂,将他揽入怀里。夜长昼后背靠在少年宽厚的胸膛,心脏乱跳。他目光散乱地到处看,忽然觉得那块横在路中央的石头太过显眼,有些不对劲。

      然而,他还没仔细观察,腰上就忽然一紧,离箫转而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两人脚下的地面消失,一阵飞沙扬石,眼花缭乱。等夜长昼再定睛,身边的景色好似发生了变化,又好似没有。但他可以肯定,他和离箫已经不再原地。

      两人脚下的道路野草疯狂生长,前方丈余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那人一头乱发恣意披散着,衣衫破旧,回过头,一张脸显得格外沧桑,皱着眉,开口对两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找死?”

      夜长昼:“……”

      离箫:“……”

      不是谩骂的语气,而是充满紧张和焦虑的担忧。

      夜长昼打量对方,疑惑道:“阁下是欧冶炼先生?”

      男子呼气道:“没错,正是老夫。”

      夜长昼拱手道:“近日多闻先生事迹,当真是如雷贯耳,名不虚传。晚辈二人见过先生。”

      欧冶炼:“……”

      夜长昼没有错过对方脸上复杂纠结的表情,道:“不知先生方才所言是……”

      欧冶炼听到这句话,精神抖擞道:“你们怎会与我那个妖孽师弟一起?”

      夜长昼:“……”

      “先生说的师弟……可是指我那位好友?”

      他们一行三人,阿箫跟他在一起,对方所指只有好友了。

      欧冶炼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激动道:“不是他还有谁?等等,你叫他好友?你跟那孽畜是朋友?”

      夜长昼:“……”

      忙安抚道:“先生莫要激动,慢慢来。”

      欧冶炼听到他说“好友”二字,动作夸张地往后猛退。

      夜长昼:“先生与我那位好友是旧识?”

      欧冶炼盯着他:“你们不要……过来!”

      俨然把二人也当作同流合污之辈,严加防范。

      “本来老夫还以为你们是不小心与那厮同路,想办法用术阵救了你们一命。谁知弄巧成拙,你们竟是一丘之貉!真是晦气!”

      夜长昼道:“先生莫要慌张,我二人不会轻举妄动,也不会害先生。先生当真认识吾之好友?”

      欧冶炼顿足,近乎吼道:“认识,怎么不认识?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夜长昼脑中念头刚转,耳边离箫就开口了,他声音清冷,低沉,简短,却是一针见血,道:“你可知他有位胞弟?”

      欧冶炼闻言,瞳孔微震,喃喃道:“胞弟?未曾听过。”

      夜长昼道:“欧冶先生,能否告诉我们,你与我那位好友关系?好友他确实有位胞弟,与他生得很像,你口中所说之人,恐怕未必是我好友,而是另有其人。”

      听他们言之凿凿说着,欧冶炼盯着他们的神情,不似说谎,自己也糊涂了,寻思道:“那厮当真有胞弟?”

      夜长昼点头:“千真万确。”

      欧冶炼沉吟不语,稍顷,自言自语道:“老夫不知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但那厮面容我绝不会认错,就是老夫那个灭绝人性,惨无人道的师弟。”

      夜长昼:“敢问令师弟姓甚名谁?”

      欧冶炼仿佛记起不愉快的事情,脸上肌肉抽搐,额头暴出青筋,咬牙切齿道:“乐谶,外号灾难公子!”

      听到“灾难公子”几个字,夜长昼也震惊了。因为,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中阴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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