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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中阴17 好友,你回 ...

  •   男子姓陈名庄,是镇上有名的富贾之子。他未尽的言语,引起夜长昼注意,遂应邀与之同道。古往今来,女子临盆是大事,是有讲究的,最好不要有太多人在场,怕冲煞,尤其是陌生来客。陈庄是个闷头的读书人,没那么多避讳,欣然同意他们去自己家。

      他与其妻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同长大。妻子林珏自小飞扬跳脱,就是只关不住的野雀,喜好新奇事物。陈庄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头,前者闯祸,后者掩饰。两人亲上加亲,结为夫妇后,林珏性子不改,陈庄也甚是宠爱妻子,任由她玩闹。妻子往北,他就跟着往北。这也是为何一个随时有可能生产的孕妇,还能肆无忌惮在外横行游玩的缘故。陈庄不是没有苦口婆心劝过,奈何没用,只得跟着。

      回陈府路上,夜长昼没有来得及问清楚陈庄妻子白布蒙眼原因。

      到了府邸,产婆是提前十天就找来了,一直好吃好喝供着。除此之外,夜长昼和离箫进府时,还看到一名游方道士,打扮得仙风道骨,看样子很有水准。

      得知少夫人将要临产,陈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没人顾得上招呼贵客。产妇被送入产房时,那道士烧了一碗符水,陈庄亲自端着喂给妻子喝下。随后,他要跟着进屋,被几名丫鬟拉了出来。房门关紧,他只能在外面焦急等着。

      那道士也没闲着,手里拿着一把木剑,一个铜铃,绕着产房念念叨叨。

      夜长昼不解道:“陈公子,这是作甚?”

      陈庄脸上忧心溢于言表,闻言,解释道:“不瞒两位,这是内人的意思。”

      夜长昼道:“愿闻其详。”

      陈庄双手交叠,盯着产房门口,眉头微微皱着,讲述道:“事情要从去年我们离开北地说起。”

      彼时距离二人礼成没几个月,陈庄知道妻子爱游玩,就带着她四处散心,瞧瞧各地风土人情。二人由最南边的海滨,到最北边的天池,回程南下,经过当今世俗唯一的王朝,奉天王朝的都城,稷城。

      听闻稷城的创立,来自极北雪山的一支少数民族。城内建筑,人们穿着,日常习惯,都带有浓厚的地方特色,并兼容并蓄,人烟趋于繁盛,比之南地热闹多了。

      夫妻二人在稷城玩得乐不思蜀。回家以后,经大夫诊断,才发现妻子已经怀有身孕。此时,陈庄妻子身体又出现异常,她的眼睛,能见幽微之物,即不干净的东西。为了胎儿着想,平时就将眼睛遮住,尽量不去在意。法子是笨了点,却有用。

      夜长昼听着,总觉得前后严重断层,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关键。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屋内原本夹杂着女子痛苦喊叫以及产婆鼓励等嘈杂声,一时都戛然而止。死一般的沉寂持续片刻,很快,一声惊恐的惨叫声打破所有宁静。

      陈庄心惊肉跳,一下子扑到门边,还没伸手,里面就跌跌撞撞跑出两名女仆,双手鲜血淋漓,面容惨白,已近崩溃边缘。

      陈庄抓住其中一人手腕,紧张道:“里面发生何事?”

      那名下人吓得说不出话,抖个不停,还没张口,人就晕过去了。旁边另一个丫鬟哆嗦道:“夫……夫人生……生了个怪……”

      话没说完,也重蹈前者覆辙。夜长昼见状,快速与离箫交换过眼神,也不管合不合适,两人越过陈庄,并肩进了产房。

      里面异常闷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间屋子,夜长昼感到呼吸不畅。床榻上的林夫人,盖着下身的被子染满了鲜血,人已经气空力尽昏睡过去了。产婆蹲坐在床边,手里抱着血肉模糊一团,整个人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灵魂出窍,就那样保持原样,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夜长昼目光扫过去,见她手里抱着的应该就是婴儿,还没沾过水,浑身都是黏稠的血液,那张皱皱巴巴的小脸,五官扭曲变形,根本看不出一点孩子的模样。婴儿的脑袋后面肿起一大块,脖子以下的四肢很奇怪,像是只有一层软塌塌的皮覆盖着,里面没有内脏。

      他吃了一惊,这时,那名产婆终于回过神,突然尖叫起来,慌忙将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丢。夜长昼早有预料,双手一伸,就将孩子抱住了。触手的那一刻,他的心随之一沉。如他所见,婴儿身体摸着绵软一片,没有骨头,胸腔,腹腔,也是空空荡荡。他颤着手探了探婴儿鼻息,叹了口气。

      产婆晕倒在地的时候,陈庄进来了,他先去看妻子状况,趴在床边呼唤:“林儿?”

      没有回应。陈庄当即哭了起来。

      夜长昼道:“陈公子,尊夫人无恙,只是精力耗费过甚,一时不支。你的孩子……”

      “孩子?”

      陈庄听到“孩子”两个字,抬头望向他,见他怀里抱着的正是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赶紧起身。夜长昼道:“陈公子,这个孩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用他多言,陈庄就着他手里,已然看清孩子状况。婴儿歪斜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全无。不知道是生出来后死的,还是在母体肚子里就是个死胎。

      陈庄面无人色,内心挣扎,眼泪终于忍不住流出,双臂颤抖,朝他伸出,说道:“给我抱抱吧。”

      夜长昼将孩子交给了他。

      陈庄抚着婴儿扁平的五官,悲痛欲绝。

      夜长昼手上都是血,待要先不管,就见离箫取出帕子,要帮他擦拭。夜长昼道:“我……自己来吧。”

      离箫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等夜长昼再说,一手握托住他手背,仔仔细细,帮他把血都擦干净了。夜长昼默默盯着少年俊秀清冷的脸,心跳不受控制,瞬间有些不自在。

      陈庄确实没有将所有事情讲清楚。夫妻二人在稷城时,偶然听人说,奉天王朝的北部,有一座高山,开国之君曾召集全国有名的画师,在高山一面峭壁,雕刻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画像。据说这是国君本民族的特殊祈祷方式。雪山一带,信奉的是山神和山鬼。古时候,神和鬼区别不是很大,人们信奉什么,那个就是神。就算是鬼,只要诚心祈祷,也能得到保佑。

      壁画落成之后,继位的几任君主都荒淫无度,无心治国,更别提传承先人仪式。那个地方就渐渐被遗忘了。倒是住在山下附近的村民,有时上山,路过那面密密麻麻的高壁,会短暂驻足。就在他们欣赏之时,仿佛听到峭壁上画着的诸多诡异人影,好似在叽叽喳喳说话。登时把看画之人吓得不轻。那些人下山后就到处传播。自此,没人敢再去那个地方。而那个峭壁,又被称为鬼崖。是有鬼存在的悬崖峭壁。

      然而就有不信邪之人,是一名落拓潦倒的江湖汉子,平生最不怕就所谓的山精野鬼。他听说了这件事,提了两坛烧酒,就在万众瞩目下,踏上了前往鬼崖之路。当晚,他在崖壁前喝完酒,不仅高歌一曲,还撕下一块衣袍,将部分壁画临摹了下来。

      事情的怪异之处,就发生在这。那汉子带着画布下山,刚到山脚,就听到许多人在说话。他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没找到说话的人。最后听声音,发现是从他卷起来的的那块布发出。

      人们都说,鬼崖上画的是某些神祗,汉子把一些神请到了画布上。很多人不敢去山上看,就大老远跑去找汉子,求他让自己一观。那汉子也不吝啬,都是有求必应。一下子,就成了男女老少簇拥的对象。陈庄和妻子就是在酒楼听的逸闻故事,妻子按捺不住好奇心,打听了汉子住处,二人也去欣赏了一番。

      据陈庄描述,那画布鬼气森森,画的人物张牙舞爪,还都不像正常人。由于只拓印了部分,也看不出那些人具体在干什么,似是在忙碌着自己的事。陈庄兴趣不大,只是仓促扫了眼。他妻子则是爱不释手,反复观摩了许久。

      两人从汉子住的地方出来后,就有几人盯着他妻子嘀嘀咕咕。陈庄听得一人提醒他道:“这位公子,你们真是胆大,难道不知道女子是不能看鬼画的吗?”

      陈庄觉得莫名其妙。他妻子就发火了,认为对方是鄙视女子,说她没资格抛头露面,跟男子一样进行猎奇。很是将那几人说了一通,那些人也没恼怒,继续道:“这位夫人莫要误会,我等并无歹意,只是好心提醒。”

      原来,在看过汉子那块画布的人中,只要是女子,但凡怀孕生子,必定生下怪物。有的还能看到充满邪性的东西。

      陈庄信了九成,他妻子于邪祟鬼怪之说也算见多识广,因为自己算过命,被断定八字硬,就有了莫大勇气,并未信以为真,觉得其他人会中招,自己则未必,还宽慰丈夫。

      二人离开稷城,回陈府没多长时间,妻子就被查出怀孕三月有余。伴随这个消息的是,他的妻子,果然应那时几人说法,开始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这就是事情的所有经过。

      夜长昼察看过林夫人身体,他感应到了某种邪恶的咒术。但又不像是直接作用于她身上的,反而似是受到感染。有些咒术威力很大,能如同邪气一样侵害凡人。陈庄提及的鬼画,是有特定的感染目标,也就是女子。特别是会生孕的女子。

      夜长昼无法弄清咒术源头,自然没法帮林夫人解开。他给陈庄画了几张清心符,决定往稷城一趟。

      两人出得陈府,华灯初上,因是中元节,路上没几个人。即便是白天最繁华的街道,两边的店铺也都关得七七八八。夜长昼走一会,时不时偷看身边的少年,忽然道:“阿箫,你跟着我会不会很累?”

      自己动不动就在启程赶路,正常人谁受得了?他挺有自知之明。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想确定少年想法。他不想对方跟着自己受累,内心深处,更不想对方离开。如果可以,两人永远相伴就好了。但有句话,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就算眼下二人走在同一条路上,将来总有一天要分道扬镳。以往夜长昼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后来,有了好友莫失期。再后来,就是阿箫。

      他自己心里清楚,可他不想少年离开他。这种隐藏在心底的心思,谁也不知道,连他自己也是后知后觉。犹如一颗种子,在他无所察觉的天长地久里,已然开花结果,长成了参天大树。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离箫停了下来。夜长昼跟着止步,惴惴不安地打量少年。

      离箫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半晌,夜长昼在他这般近乎露骨的注视下,心理防线一点点分崩离析,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之时,少年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好听,如此温柔,如此缱绻,如此认真,缓缓道:“阿夜,在你身边,我永远不会感到累。另外,有件事,”

      他踟蹰着,难以启齿般,犹豫不决。

      夜长昼奇怪地眨眼,耐心等着。

      良久,少年低下头,自责道:“对不起,没有经过你同意,我做了……”

      就在他说话之时,两人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夜长昼抬头,就见一抹溶于夜色的颀长黑影,倚坐在酒楼二楼窗边,手持一个和他肌肤一样雪白的酒杯,好整以暇端详着,眉间流露出几分吊儿郎当,是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

      夜长昼诧异道:“莫兄?”

      莫失期朝他投以一笑:“夜兄久见了,如此良辰美景,二位不想上来与我共饮一杯么?”

      夜长昼感觉好久没看到他了,很是惊喜。当即点头:“那是自然。”

      岂料,离箫盯着莫失期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突然握住夜长昼手腕,将他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

      夜长昼:“阿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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