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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中阴14 他就这么趴 ...

  •   一碗粥下肚,夜长昼头不疼了,人也不糊涂了,简直神清气爽。与此同时,有关解咒之事也有了眉目。

      咒语不成问题,首要是先把蛊粉搭配出来。既然反情咒需要蛊粉,解咒时也少不了克制之物。夜长昼想到万物生长,是有一定规律的,阴盛阳衰,相生相克。正所谓凡毒蛇出没之地,必有解蛇毒的草药。同理,要想解开活死藤的毒素,必然得去它生长的区域寻找。

      按夜长昼的性子,一想到法子,是万万坐不住的,立刻就要动身前往冷峰。不过被离箫制止,少年将他关在屋里,义正词严地告诉他,病彻底好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夜长昼哑着嗓子劝了一通,平时对他无所不从的少年,这次却固执得要命,不仅充耳不闻,还一言不发地守在他床边亲自监督。夜长昼说了几句话,就感觉口干舌燥,喉咙钝痛。离箫将提前烧好的热水,端着吹凉一些,起身往他嘴边送。

      夜长昼见状,忙伸手去接。离箫递到一半,顿了一下,才将杯子交给他。

      看着他乖乖喝完,收走了杯子,然后又坐在了他床边。

      夜长昼眨了眨眼,轻声道:“阿箫,你照顾了我一天,肯定累了,快去休息吧。”

      离箫目光打量他,将他心思看透一般,摇头:“不累。”

      看样子,暂时不会走。

      夜长昼心里其实也有点不想他走,又怕他劳累不肯说实话,忍不住道:“我听你的,等身体好点了再上山。解药一时半会也不会长脚跑了,先前是我着急了。”

      离箫道:“不是好点,是痊愈了才可以。”

      夜长昼:“……我能等,村民可不能等。”

      离箫盯着他眼睛,认真道:“要不了几天,他们并不会怎样。阿夜,有时,我想你能多为自己想想,而不是总牵挂着他人。”

      他说话时,紫色眼眸变得黯淡,似是带着某种情绪。夜长昼虽不知他在想什么,察觉到他内心的波动,有点慌了,下意识抓住少年手腕,道:“你,阿箫,你别生气,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离箫定定凝视他半晌,随即目光往下,停留在他手上。

      夜长昼最怕的就是他不说话的样子,仿佛藏了许多心事,看着很难过,可是又不愿说出来。他心里跟着不好受,手上紧了紧,脱口而出道:“你若不信,就在这里守着我好了。”

      说着,松开手,人往里挪了挪。意思是要他躺在自己身边。

      他移动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生病了,不能离对方太近,否则会把病气传染给对方,正要开口,忽觉眼前人影一晃,身边有人躺下。他抬眼时,离箫冷白如玉的俊脸映入眼帘。两人枕着一个枕头,床不大,刚好够他们平躺。离箫侧着身子,转向他这边。夜长昼则平躺着,歪着头。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

      夜长昼呼吸沉重,脸上涌起一股热气,忙屏住气息,往里面挪动。但他已经贴着墙壁了,木头制成的墙面粗糙冰冷,乍然碰到,让他后背一激灵。就在这时,一只手揽住他腰身,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

      夜长昼不由自主靠近了少年。

      他刻意把脸转向里面。

      察觉离箫的手还放在他腰际,耳边响起少年低沉好听的声音:“阿夜,你在害怕吗?”

      夜长昼一愣:“害怕?没……没有,是我考虑不周,我是个病人,不能离你太近,免得把你也传染了。要不……”

      离箫打断他,似是揶揄道:“不是阿夜说要我陪你么?眼下难道又要赶我走?”

      夜长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不待他说完,离箫掷地有声道:“我不走。”

      夜长昼张了张口,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腰上像是缠了一条温热的软体动物,让他颇为不自在,想提醒对方,又怕让少年误会,觉得自己又在赶他走。待要不去理会,说实话,做不到。

      他身体都变得僵硬了,如同一根木头,一动不动。

      离箫看不到他脸,温声道:“阿夜,你睡着了吗?”

      夜长昼用手撑着半张脸,小声答:“没有。”

      离箫“嗯”了一声,不久,缓缓道:“重见天日那段日子,许是被关在黑暗中太长时间,我特别迷恋阳光。所以一到晚上,我就睡不着。我,怕黑。”

      他主动谈起过往,那些快要遗忘的记忆碎片,在离箫充满磁性的轻声诉说里,逐渐清晰起来。夜长昼不由得跟着对方思路,回想起从前。那时的离箫还很小,没长个,人也清瘦。夜长昼把人安置在自己住处,让他睡在隔壁房间。到了晚上,他去看孩子睡得如何。就见暗夜里,离箫缩在床脚,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听到有人进屋,吓得哆嗦了一下。夜长昼挥袖点燃了灯,那孩子登时不敢动弹。夜长昼温声安慰他,猜到他可能是怕黑。

      夜长昼进过好友那间密室,是在地下深处,照亮里面的,只有壁上一颗夜明珠。对于修行之人来说,照明绰绰有余。但对那个被囚禁的孩子而言,却是幽暗恐怖的。

      夜长昼安抚完孩子,就把密教所有能照明的东西一股脑都搬到了离箫睡觉的那间屋子,堆得哪儿哪儿都是,从此以后,那里白天夜晚都能晃得人眼睛明察秋毫。也是此举,教好友发现他把人带走了。

      夜长昼转过身,与离箫对视,说道:“你现在还怕黑吗?”

      离箫回答得很坦荡:“怕。只要没你的地方,夜晚我都很害怕。”

      不知为何,这句话像是一声美妙的琴音,传入夜长昼本就不甚平静的心湖,他狠狠震荡了一下。刚刚是脸上感到热,现在蔓延到耳根。他几乎有些不敢直面身边之人,转而盯着上方,故作镇定道:“其实日夜更替是人间最正常的现象,今非昔比,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当然,有我在的地方,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

      离箫看着他白里透红的侧脸,怔怔道:“嗯。”

      手上力道加紧,牢牢箍住夜长昼腰身。夜长昼心跳突然加快,感觉两人靠得越来越近,他身体本就滚烫,离箫虽是少年,但骨骼匀称,肌肉结实,身上也是无比温暖。夜长昼半边身子靠在其宽厚的胸膛,只觉快要融化了。少年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清冷雅淡,不断萦绕在他鼻端,甚至渗透进他肌肤。夜长昼忽感一阵眩晕,心脏怦怦直跳,就在这样的状态下,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的并非床板,而是一个人的胸膛。他竟是趴在少年身上睡了一个晚上?!

      夜长昼脑袋还有点懵,双手撑在离箫胸部,刚要动,少年纤长的睫毛微颤,也跟着睁眼,垂眸,静静望着他。

      昨晚离箫是一只手揽着他,现在是双手环住他腰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两人面对面,身体紧密相贴。夜长昼脸一下子就红了,仿若一股电流从他脚底窜到头顶,脊背一阵酥麻,完全使不出力气。

      他要做什么来着?

      一时间想不起来。两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对方。

      “早……早啊!”

      夜长昼结结巴巴道。

      离箫声音略显沙哑,回应道:“嗯。”

      是不是太近了,不然他怎么感觉对方声音比平时好听?夜长昼感觉自己疯了,火速掐灭所有非分之想,挣扎着起身。离箫没有阻止他,嘴角勾着,眼里带着无限温柔,任凭他动作。

      早上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夜长昼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提议去冷峰,早点把蛊药配出来。离箫检查了他脉搏,探了探他体温,觉得没问题,这才应允。

      初晨,没有阳光,天上阴霾一片,感觉要下雪。

      果然,两人刚到山脚,天空就飘起了雪花。越往上走,雪下得越大。夜长昼不禁想起遇到阿舍的那个夜晚,如今那个为爱人复仇的年轻人已经不在了。他见过了太多生死,可每一次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凋零,依旧会牵动情绪,百感交集。

      有的人天生凉薄,而有的人,却是天性良善。

      两人走到那个栖身过的山洞,夜长昼停下脚步,地上已然积满一层白雪,他没留意脚下,差点踩空。离箫及时扶住他,两人双手相贴,彼此都是一阵心跳加速。

      就在此时,夜长昼忽然觉察一道很轻的踏雪声音。他与离箫交换眼神,他无声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离箫朝他点头。

      从对方发出的动静来看,定非寻常之辈。夜长昼在山下设了结界,包括整座山在内,不光村民无法登上,普通人也是靠近不了的。而对方不但无声无息进入了结界范围,还跟了他们一路,直到此刻才被发现。以上种种,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来人高深莫测。

      夜长昼还在思考该静观其变还是打草惊蛇。离箫看他一眼,在他耳边低声道:“等我。”

      夜长昼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只见一抹亮眼的红,如同一只蹁跹的蝶儿,已然消失在雪地里。看方向,他是冲着那个跟踪之人去的。夜长昼不放心,忙提气,掠身追上。

      然而他还没追多远,忽感一阵飓风挟持着暴雪,突然迎面袭来。夜长昼刚抬手,还没动作,就有人快他一步。红影一闪,离箫回来了,搂着他往后一退,同时挥手,将那团风雪化去。

      夜长昼赶紧将他上下打量完,道:“如何?”

      离箫道:“人没追到。”

      夜长昼关心的不是这个,道:“你没受伤吧?”

      离箫摇头:“没有,他伤不了我。”

      说着,他摊开手给夜长昼看,他手里攥着一片破烂衣角,夜长昼拿起来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端倪,道:“你确定对方是人?”

      离箫:“嗯。”

      夜长昼:“长什么样子?”

      离箫:“看不清。”

      他简短讲述,就在两人前后分开的那点时间,那人躲在暗处,觉察到被发现,当即就要跑。离箫锁定他追上去,双方互向对方发出一掌,随后那人就凭空消失了。

      夜长昼沉吟道:“这么说,对方用了术法,果然不是普通人。但他的目的是什么?”

      离箫道:“我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夜长昼看向他,疑惑道:“谁?”

      离箫:“你还记得落乌村里的罗支吗?”

      经他提醒,夜长昼想起来了,当时罗支发狂砍人,被他点穴控制后,说他是受一个疯子蛊惑。后来,他的好友莫失期又说那个疯子是其胞弟,为他而来,就离开他们去找人了。

      “你的意思,他长得像莫兄?”

      离箫点头。夜长昼自是信任他,不再怀疑。却又不免更加疑惑,好友说对方是为他而去,那又为何会现身此处,还跟踪他们?不过既然那个人是疯子,就没道理可言。毕竟疯子的思维是正常人理解不了的。他想来想去,想不出其他,就先放下了。如果对方真是为他们二人来的,之后肯定还会出现,他们还有很多机会抓到他。

      眼下,还是把正事完成了。这段插曲过后,两人很快来到那晚的山巅,阿舍曾站着的地方。夜长昼面前就是山壁上垂落的一堆枯藤。他和离箫以这些藤蔓为中心,分开各自在周围寻觅。根据夜长昼推测,活死藤有假死真活能力,能克它之物必然也不简单。即使是在三九天这样的环境下,也能生存。

      两人忙了一早上加一下午,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夜长昼找到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之所以认定是它,是经过对比,方圆的杂草就它还顽强屹立。他决定先带回去试试。

      不多时,两人回到阿舍的房子,那本手札上详细记录过蛊药的制作过程。夜长昼以此为范本,有了药引,其他的几味药,只要按照同样相生相克的理论去找就可以了。村里那位赤脚大夫家就有不少他需要的存货。遗音族靠山吃山,这位大夫懂得药理,能识草药,平时没少去山上采。

      花了一个晚上的研制,解药总算完成。接下来就是咒语部分。夜长昼一生下来就在跟邪术咒语打交道,那些繁复威力惊人的咒术他尚且能破,这反情咒,并没邪术的破坏力大,解咒的咒语也不难想。

      他与离箫二人开始在村中每家每户拜访。等夜长昼收回所有傀儡符,他心里那块大石才落下。

      为了庆祝解咒成功,他再次下厨,给两人煮了一顿饭。夜长昼做饭手艺娴熟,这是他炸过无数次厨房后,为自力更生付出的努力。如今,便是与顶级烹饪大师相比也毫不逊色。他以前无聊时,还写过一本菜谱,上面记载了从飞禽走兽到野菜菌菇等各种做法。他个人很少食荤,所以素菜类比较多。五花八门,从食材到调味再到火候,无所不有。他想着,有机会可以取出给离箫参考参考,如果对方有兴趣的话。

      两人吃了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夜长昼又去阿舍墓前,给死者上了柱香。

      逝者已矣,而活着的人,还有他们未尽之事。

      是夜,两人又过上了赶路的生活。夜长昼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既来之则安之。不过他去的地方,通常是那些偏僻的山村,有人住的。所以,两人还在大山里行走。无论他去何处,离箫都是如影随形,从不多问。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一处山道,到了一个岔路口,夜长昼忽然停下。离箫跟在他后面,见状,也止步。两条岔路相交的地方,赫然有个小小的祭坛。主体是用芒草藤蔓编成的,呈方形,四边插有木棍,上面粘着猩红纸张做成的旗子,在夜里迎风招展。另有一根木棍,竖在祭坛前面,顶端缚着一个纸剪红色小人,没有瞳孔的眼睛怪异地盯着他们,外翻的脚掌和双手不断颤动,好似活过来了。纸人前方供有祭品。

      纸人盯着他,夜长昼也盯着纸人打量。

      离箫不像他在外面多年,经验丰富,没怎么见过这种东西,与他一同望向祭坛,然后观察他表情,道:“看出什么问题了?”

      夜长昼道:“没有。这是别人送的鬼。阿箫你小心,别触碰。”

      凡人家道不清,万事不顺,或者家中有人生病,久病不治,就会疑心是被鬼缠上了,会请巫师来家跳神驱邪,再用这个方式送鬼。那纸人就代表作祟的鬼怪,被从家里抬出来了。这是民间的信仰,只要不危及他人生命,夜长昼也没什么好说的。人活着,总要有个信念。

      这是寄托他人强烈愿望的邪物,虽不一定真就具备邪咒术法效果,总归是不好的不祥的,最好远离。

      二人逗留片刻,便往山上继续走,打算在山顶休息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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