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明吾

36、第三十六章

　　许长龄前脚出门，贺时与就收到了端木年的来电，短话长说地兜圈，表示尽量还是不要更换运维设备。贺时与问她原因，见端木年闪烁其辞，就知道其中有些不便说明的门道，果断吩咐道：“不用说了，就这么决定，一切责任我担着。”

　　挂断电话看看时间，这时许长龄大约已经到家了。贺时与只好给许长龄发短信：“别生气了，我不给她了，好吧？明天下课一起吃饭，我来接你。亲一下——”

　　安抚完许长龄又给宁宵致电，要她把采购相关的资料找出来全部发她。

　　一通电话说完，打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一瞧，许长龄那头并没有回信。

　　料想是真生气了，打定了被骂的打算致电过去，不等第二声回铃就被挂断——许长龄甚至不肯骂她。

　　贺时与把今晚这事的起因经过回顾了一番，觉得简直有些平白无故的。屈服地给许长龄发道歉短信，直到入睡，许长龄都没有回复。

　　贺时与郁闷睡下，在黑暗中为自己开庭伸冤，原告是自己，法官也是自己。许长龄有罪，但许长龄用美色贿赂公义，她心如猫抓，节节败退。

　　次日中午，不等许长龄下课，贺时与就结束了工作去接人，通往课室的半路，正撞见方适然。

　　见两人似乎朝一个方向去，贺时与扬扬下巴警惕呼叫，“去哪儿呢？！”

　　“找Yeelen！”方适然提了提手中的饭盒，“她说做吃的，让我带个饭盒给她！”

　　贺时与下意识打量了方适然一眼，今天她叠穿卫衣格子衫，搭配宽松休闲裤，斜跨着一个筒包——卷了头发，稍过肩的长碎发成了短卷，西欧神话里的小少年。

　　贺时与面无表情，一把抽紧了方适然的兜帽的抽带，“见你师母还卷头发？存心不良？信不信我弄死你？”

　　方适然被揪得兜帽缩成了围脖，掰开了贺时与的手，整了整衣服，“你不赖地球引力太大了？你自己形象不给力怪别人？！难怪龄龄说你神叨叨的！”

　　“你叫她什么？”贺时与眯眼。

　　“你没听清？龄、龄——”方适然嚣张地摇了摇手上的饭盒，微笑着后退，“先到先得！”转身撒腿就往许长龄课室奔。

　　“方适然！”贺时与瞪起眼着急叫了一声，夹脚跟上前，“你跑也没用——！”“她已经是我的了”后一句成了喃喃自语，方适然已经一转角跑得没影了，贺时与只好也迈大步追了上去。

　　两人在过道里相互拉扯妨碍，你推我挤，直拖得许长龄下了课，到底被方适然抢了先。贺时与气喘吁吁到门口时，许长龄已经和方适然在门口说话了。

　　许长龄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贺时与，只装作看不见，和方适然边走边聊，“南瓜吃嘛？我想做南瓜杂粮饭，炖点牛肉汤……”

　　“都好，我都爱吃！”

　　“别都行，要吃就吃喜欢的！你喜欢吃什么，我去买！”

　　“唔……芋头、茭白！”

　　“芋头、茭白……我想想有什么菜，我刚学做吃的，也还不太会。”许长龄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信——”方适然瞪大眼睛，“你那个蟹粉豆腐没有几年工夫做不出来……”

　　许长龄被哄得喜笑颜开，贺时与在后面瘪嘴，想要讽刺方适然一句“你那味觉到此也就到头了！”却又不敢。

　　许长龄抱着方适然的饭盒袋，甜甜地笑说：“那做好了你下午下课早点来取，这样就不会晚上饿着肚子工作了！”

　　两人一个不服一个不满，都有意气气贺时与，拖着聊天不肯分手。好容易等到方适然告别了，贺时与才按捺住满心不悦去拉许长龄的手，许长龄把肩膀一摇，躲开了，“外面呢——”

　　贺时与把落空的手在半空悬了片刻，迅速放回口袋，率先在前方带路，“那去吃饭吧。”

　　走了两步，回头一瞧，许长龄还在原地，“……你不去吗？”

　　许长龄是在等贺时与向她说明昨晚为什么不追上来，告诉她，“我理解你是因为在乎”可是贺时与什么也没有说。可见在潜意识里，贺时与的服软不代表理解，悔悟，只代表了贺时与的包容与许长龄的幼稚、无聊、无理取闹。

　　只一段小小的距离，两人无声对视，各有各不可退让的坚持，“不去了。”许长龄率先丧气。

　　“那去我那，想吃什么，我给你煮。”贺时与古井无波地给建议，自觉足够温和理性，可是这种理性在许长龄看来等于冷漠、对抗。

　　“不想去。”许长龄掠过贺时与。

　　“你什么意思？”贺时与不肯放过跟她擦肩的许长龄。

　　“没什么意思。我要去买菜，然后睡觉。”

　　“你不跟我吃饭，你要去给方适然买菜？”贺时与故意把这句话翻译得很刻薄。

　　“就许你把给我的东西给人？我不能给别人买菜？”总算是让许长龄等到了。

　　许长龄最恨的，是这个节骨眼上，贺时与脸上还挂着不服输的嘲弄笑意，许长龄却是半分也笑不出了。

　　“行。”贺时与丢下一个字，转身离开。

　　许长龄站了一会儿，难以相信贺时与就这么丢下她，旧恨未消又添新怨，委屈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另一头的贺时与索性连午饭也不打算吃了。回去的途中还在冷静地计划到公寓看一会儿宁宵发来的资料就去上课，回到公寓却发现根本坐不住。不愿独自待在房间，干脆换了衣服去恒温泳池游泳。

　　许长龄在街上徘徊了一会儿，立意是要回家，却在走到贺时与公寓楼下时神使鬼差地上了楼。犹犹豫豫靠在门口许久，终于还是揿下门铃，等了好一会儿，内里无人响应，只好用指纹开了锁。

　　贺时与并不在公寓，沙发上还丢着贺时与的电脑和自己早前落下的背心，贺时与把它罩在抱枕上成了一个“矮胖胖”的样子——她抱着它工作。

　　许长龄疲倦地抱膝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只等得就要快来不及买菜，还不见贺时与回来，想给她打电话又觉得明明是贺时与不对，自己没理由一再退让。

　　生气翻出贺时与的本子，撕下一张给她留言：“我把我的背心拿走了！！”

　　许长龄出了大厦，贺时与才气喘吁吁从泳池爬出来，换了衣服才发现手机监控提醒50分钟前，许长龄来过。

　　急急忙忙乘电梯回房间，进房间找了一圈，果然人已经走了。

　　桌面上放着纸条，贺时与弯腰拾起桌上的字条看了看，回头一瞧，那件针织背心已被带走了——这是要分手的意思？！

　　贺时与心中发堵，一把抟皱了手中的字条，正甩手要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以为是许长龄，急忙掏出手机，却是韦宁的来电。

　　“喂……”怅闷无处宣泄，贺时与应得有气无力。

　　“喂……你能来陪陪我吗……”韦宁的声音哽咽，情况听上去比贺时与情况糟多了。

　　“怎么了？你在哪？”贺时与吃了一惊。

　　“……没什么，在家，”说着没什么，人却失声哭了，“就来，过来陪陪我就行。”

　　“好，我现在过来！”

　　下午的课去不了了，贺时与想，她得先去看韦宁。

　　韦宁的别墅在新城塔鲁萨东城，虽是联排别墅，却是核心区的稀有产业。

　　门是素日照顾韦宁的老妈妈海伦娜开的，见来人也不多问什么，便引着贺时与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上二楼找韦宁。贺时与不敢四处张望，只是一瞥，客厅满地的碎玻璃就足以让贺时与心惊肉跳，这样的情况，韦宁也许更糟。

　　推门来到卧室，床上并没有人，然而房间内一切正常，阳台的门也紧闭。海伦娜叫了声Winni小姐，套间内的浴室传出人声，“你进来吧……”

　　这句话显然是跟贺时与说的。贺时与向海伦娜点点头，待海伦娜悄悄掩门离开，贺时与才轻轻推开门——

　　韦宁正穿着一身浴巾睡袍，和衣蜷缩着坐在满是水的浴缸里，头发全打湿了。

　　贺时与怔怔地靠近了，悄悄蹲在她身旁，“……怎么了。”

　　她声音问得极轻，只怕稍用力一点就会触痛到水里受伤的人。

　　韦宁还在摇头，贺时与试了试水温，“……那先出来吧，水凉了，等会儿感冒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毛巾，韦宁说了声“别走，”一把抱住了贺时与，贺时与也没看清究竟，便被韦宁湿淋淋地抱紧了。

　　“那……放点热水吧，主要我挺冷的。”贺时与说。

　　韦宁平日爱笑，这会儿却一反常态地毫无反应，悄声说道：“其实我刚才……刀片都准备好了……”

　　贺时与呆了一呆，皱起眉，“谢谢韦奶奶不杀之恩……我是无辜的……”

　　“去你的……！”韦宁终于破涕为笑。

　　“我看看脸……哭成什么样子了，让我笑一下！”贺时与撤开头去瞧韦宁。

　　韦宁的脸从贺时与肩头慢慢离开，贺时与却被吓了一跳，不是哭肿了眼睛，是被打肿了脸……

　　“谁干的……？！”贺时与怀疑是韦宁的男友，心里一把无名火却只能克制地轻碰那张红肿的脸。

　　“不想说……算了。”韦宁是不想提的态度。

　　“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不见就算了，你既然叫我来，又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谁砸了外面，谁打了你？”

　　韦宁不作声，贺时与决定地点点头，“你不说，我现在就去你律师楼问你老板。”

　　“是Preston的老婆……”韦宁轻声说。

　　贺时与从愕然到接受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为什么？”她说。

　　莫说Preston这样的人，比他层级低得多的夫妇也多互不干涉。在贺时与的认知里，虽然她不支持这种关系，但这种事太寻常，她不相信普莱斯通会娶韦宁，所以普莱斯通的老婆会像个泼妇似的来找韦宁麻烦才令她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