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明吾

32、第三十二章

　　“嘿——方适然！”贺时与唤道。

　　那女生果然回过头，贺时与这回把她看清楚了：微微上挑的野生眉毛，半塌随意的中马尾，倔强的高鼻梁，阳光下毛茸茸的碎发，人却自凌乱中透出一股秩序感。贺时与笑道：“我，Shero，Shero Ho，贺时与，咱们选修同班的，还记得吗？”

　　“不记得。”方适然回答得很果断，仿佛没睡醒的脸上丝毫没有敷衍应酬的意思。

　　“那当下是一个好的开始。”贺时与笑笑掏出手机，“我刚在地铁上看你打游戏……加个联系方式！我告诉你零失误一次通关的诀窍！”

　　“不可能。”方适然很笃定。

　　贺时与并不反驳，眼神示意对方加她联系方式，方适然犹豫了片刻，被眼前人斯文严谨又自信的外表唬住，妥协了。

　　“回见！”添加完联系，贺时与收起手机，朝她微微一笑就匆匆离去。

　　中午和阿萨里德喝完咖啡，就应许长龄的召唤回到她的住处。

　　进屋时许长龄正在炒菜，贺时与来到她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轻嗅许长龄的耳后。

　　“洗手端菜吃饭。”许长龄歪着头皱眉笑道。

　　“不是10点才上完课？不睡一会儿。”许长龄下午一点还有工作，就这么巴巴地赶回来给她做饭。

　　正在出锅的，是贺时与喜欢的手撕包菜，揭开一旁扣着的两盘菜，一碟是菜心炒牛肉一碟是腰果虾仁。

　　“冰箱里反正有菜，不吃放久了也浪费了。”

　　“下次让我来。”贺时与端起一碟，顺手拈了一块放进嘴。喜欢的女人为自己做的菜，它的滋味和味道没什么关系了。

　　许长龄很期待地等着贺时与的反馈，“怎么样？”

　　“唔……”贺时与托着下巴，皱起眉凝重长吟。

　　许长龄忍着笑，嗔怪地锤了贺时与一下，“欠揍！”

　　贺时与停下来，笑道：“……差一点。”

　　“差什么？盐还是什么？”许长龄着紧。

　　贺时与侧头在许长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唔，差点糖，这就够了！”

　　许长龄微笑着，眼睛亮亮的，“怎么样，阿萨里德怎么说？”

　　“你确定要他吗？”贺时与把三盘菜一次性端了出去。

　　许长龄跟上来，“怎么了？这话什么意思？”

　　贺时与拉许长龄坐在腿上，“你要真想要，他愿意加入，不过要求是，项目成果署名排第一。其实这倒也没什么……人才本来就是有代价的。”贺时与用筷子夹了一尾虾仁喂给许长龄，“只是我觉得，他过于自我，过去的成就把他套住了，将来可能会影响团队合作。这是我的意见，接下来是你看。”

　　“可是我们没有人选了。”许长龄很犹豫地咀嚼着说，“你是不是有planB？”

　　“确实有。”贺时与翻出手机，把刚加的方适然指给许长龄，“这个——”

　　许长龄就在贺时与怀抱里翻看过方适然的资料，“不明白。”

　　“这人的论坛上的简历只有基础信息——说明什么？”

　　“她没什么拿得出手，只想混分。”许长龄回答。

　　贺时与噎住，点点头，“也对。但是不是——变相说明，她不想组队。当然，很有可能是你说的那样，太菜了，所以没什么拿得出手。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人太菜了，她只想敷衍了事！”

　　许长龄怔怔的不说话。

　　“我今天在地铁——”贺时与觉得说来话长，干脆长话短说，“反正，这人搞不好，是个隐藏大佬！推测智商至少在155往上。”

　　“诺大聪明的多了！”许长龄有些不看好。

　　“说得对！光聪明没用，还得能用——我想赌一把！”贺时与笑说。

　　为了贺时与所谓的“一次通关法”方适然等到中午。猜测这人根本没有一次通关的方法，这人加她别有用意。吃着午餐看手机，正琢磨着要不要删去，贺时与发来一条团队简介，方适然大致看过队员简介，发去一个问号。

　　贺时与道：“我们还差一个人。”

　　方适然回复：“你加我就是为这个？”

　　“可以这么说。”

　　“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反正我也是等分配。”

　　“分配的没有要求，找上门的有。”

　　方适然放下叉子，拾餐巾为自己擦了擦手，双手捧住了手机回信：“为什么找我？”

　　“只有我们配得上你。也或许，只有你配得上我们。”

　　“哇哦。”

　　“怎么样？”

　　“婉拒。”

　　“原因。”

　　“懒。”

　　“打个赌，比赛，你赢了，我告诉你一次通关的方法，你去等分配。我赢了，你来我们队做牛马。”

　　“你没有一次通关的方法。”

　　“你可以这么安慰自己。”

　　方适然托着手机，慢慢靠在了椅背，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比什么？”

　　“也别说我欺负你，就比你最擅长的路径优化，你来选择时间、起点、终点以及通行方式。”

　　方适然微笑着打字，“贺同学，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的资源调度对我的优化路径，群策群力对孤军作战，无论是打干扰还是做衔接，怎么都是你赢吧。”

　　“那么你来定规则。”

　　方适然愈发好奇，“就这么自信？”等于是绑住了对方的手脚，若她同意，几乎可以说是不公平对等的。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自从搬进公寓在维沃资本兼职后，方适然很久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人。“好。1.全程独立参赛，禁止赛前赛中主动获取任何具有专属针对形式的外援，否则即刻视为退出比赛；2.禁止使用摩托车、电动车以及非常规通行工具，包括不限于，滑板、溜冰鞋、平衡车等代步加速工具……怎么样，还比吗？”

　　傍晚的博雷街人流如织，红绿灯时间长，部分路段因为食品摊贩和人流停滞变得异常拥堵。限制了这些通行工具，基本上也就把外援奇袭扼杀在襁褓当中。

　　“时间，地点。”对面毫不犹豫。

　　“下午六点半，起点诺大大门，终点温琉街云雀饼坊。谁先买到里面的Brookie就算赢。”

　　二人议定，下午一下课，方适然就依约来到校门口。等了一会儿，迎远看见贺时与和一个娃娃似的短卷发女孩并肩朝这边走来。

　　及至近前，贺时与才笑着跟那女生道：“这个——方适然，我们的技术！”又对方适然道：“这个——”

　　“许长龄。”方适然先一步说。

　　贺时与稍稍一愣，疑惑地扫了方适然一眼，“你不认识我你认识她？”

　　“你不是给我看过团队成员资料了么。”方适然道，她转向许长龄点点头，“Hi。”

　　许长龄含笑朝她点头，“这个给你们！”从包里取出两瓶水，分别递给了方适然跟贺时与，又额外掏出一粒糖递给方适然，“还有这个，给你加油！这糖挺好吃的，你试试。”

　　“Fizz，可可味，我也喜欢！”方适然笑道，“还有一个刺梨味的更绝！”

　　“是吧！！”许长龄萍水遇知音，瞪大了惊喜的眼睛。

　　方适然举起手示意击掌，许长龄就雀跃地上前和她击掌。

　　贺时与巴巴地看看方适然又去看许长龄，直至许长龄和对方热情互动完毕，把背包拉链拉上后，脸上的笑容才终于干涸了。

　　贺时与摊开手，悄声问：“我的呢？”

　　“你的什么？”许长龄显然并没有考虑她。

　　“我的糖，我也应该有！”

　　“没有啦，最后一颗。”

　　贺时与悻悻然盯了方适然一眼，方适然向她微微一笑，剥了糖放进嘴，“唔——好吃。”

　　贺时与梗着脖子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和她对表共享位置，“愿赌服输，打死无怨！”

　　“你先！”方适然让开身。

　　二人目送贺时与离去，方适然转过脸，许长龄这才慢慢回正了身子，用余下的甜笑道：“看样子你晚上应该没课了？等会儿结束，你跟她一起上来吃饭！”

　　“……你跟她很熟？”方适然把糖纸揣进口袋，“——对她这么有信心？”

　　“还好吧……她这人……”许长龄的话没说完，剩下的部分都被笑意填充，她拿出手机备忘录，“不过她对你有信心！有忌口吗？”

　　“呃……”方适然怔忡，“没有。”

　　“那一会儿见！”许长龄抬起头，摆摆手微笑着去了。

　　收起了向许长龄摇摆的手，方适然才缓缓戴上耳机开始迈步。算上此刻的人流，步行至温琉街云雀饼坊是23-25分钟，地铁不顺路可以直接略过。

　　寻常境况下，乘坐网约车与公交车是最理想的竞速选择。网约车不消说，从翡翠公园直穿刚好赶上乘坐N104，虽不及N60距离云雀饼坊近，但可以结合共享单车争取时间，整体能节省下来将近一半的时间。然而考虑到当前时段的路况，如果不想被卡在半道，现下最理想的通行工具应该是共享单车，但高峰时段就近的站点极大可能存在车辆不足的情况，即便软件提示有剩余车辆，也存在延迟虚报的风险。最保险的方式是走书店旁的小路，步行8-10分钟往学生们都嫌远的南边地铁点借车前往温琉街，整体耗时大致在18-20分钟。

　　看了眼贺时与现在的方位，显然她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但她的选择是往艾斯曼大道沿线寻找空余车辆。这个时间点，方适然很确定没有闲余车辆。果不其然，贺时与的方位显示她一直在沿线徘徊。

　　方适然笑了，这人显然欠缺这一类经验，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自信一定能赢。

　　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选中自己？方适然想，明明她根本消极应对。就算让贺时与赢了，自己也得做兼职没有时间。